《曙光》暮来笺

24、平常的日子

　　日子像被谁按下了慢放键，一天一天，安稳地流过。

　　咖啡店的生意慢慢好起来。先是附近的学生，然后是上班族，后来有个美食博主偶然路过，拍了一条短视频发在网上，第二天店里就排起了队。

　　沈清羽那天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到晚做了上百杯咖啡。顾明川在旁边帮忙收银、送餐、擦桌子，一句话不多说，但动作利落得像台机器。

　　晚上关门的时候，沈清羽直接趴在吧台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顾明川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累？”

　　沈清羽闷闷地嗯了一声。

　　顾明川伸手，按在他后颈上，轻轻揉起来。

　　沈清羽舒服得哼了一声，偏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他：“你怎么不累？”

　　“还好。”

　　“骗人。”沈清羽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手都抖了。”

　　顾明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说话。

　　沈清羽坐起来，把他的两只手都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慢慢揉着。

　　“以后请个人吧。”他说。

　　顾明川看着他。

　　“真的，今天这样再来几天，我们俩都得废。”沈清羽一边揉一边说，“请个兼职，下午来帮忙，也不用全职，就忙的时候搭把手。”

　　顾明川想了想，点点头：“好。”

　　沈清羽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你明天去写招聘启事。”

　　“我写？”

　　“你字好看。”

　　顾明川的字确实好看。沈清羽以前见过他写的字，一笔一划，端正有力，像是练过的。

　　第二天早上，顾明川真的写了一张招聘启事，贴在门口。沈清羽出来看的时候，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你这字，”他说，“贴出去人家以为我们店是卖字画的。”

　　顾明川看着他，等他说完。

　　“太好看了。”沈清羽补完下半句，“跟店里风格不搭。”

　　顾明川想了想：“那我重写一张丑的？”

　　沈清羽噗嗤一声笑出来，扑过去抱住他：“不用不用，就这张。让人家看看，我们店的店员字有多好看。”

　　顾明川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一步，扶住他的腰，嘴角微微翘起来。

　　招聘启事贴出去第三天，有人来面试。

　　是个小姑娘，看着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清羽正在吧台后面算账，顾明川在旁边擦杯子。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

　　沈清羽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坐，想喝点什么？”

　　小姑娘受宠若惊：“还、还能喝东西吗？”

　　“面试当然要喝东西，”沈清羽说得理所当然，“不然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咖啡？”

　　小姑娘点了杯拿铁，沈清羽做的时候，顾明川在旁边看着。等咖啡端上去，小姑娘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

　　“好喝！”

　　沈清羽靠在吧台上，笑眯眯的：“那你觉得哪里好喝？”

　　小姑娘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嗯……奶泡很细，咖啡也不苦，有股……有股坚果的味道？”

　　沈清羽回头看了顾明川一眼，眼里有点得意。

　　顾明川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面试结束的时候，沈清羽说：“明天能来吗？”

　　小姑娘惊喜地瞪大眼睛：“我被录取了？”

　　“嗯，明天下午两点来，先试三天。”

　　小姑娘走后，顾明川看着沈清羽：“怎么那么快就定了？”

　　沈清羽趴在吧台上，托着下巴看他：“因为她喝出来有坚果味了。一般人喝拿铁，只知道说‘好喝’。”

　　顾明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而且，”沈清羽眨眨眼睛，“她看你的眼神很正常。”

　　顾明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那种。”沈清羽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哇好帅啊那种。”

　　顾明川看着他，眼神有点微妙：“你在意这个？”

　　沈清羽理直气壮：“当然在意。我的人，别人能随便看吗？”

　　顾明川沉默了两秒，然后走过去，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沈清羽被亲得猝不及防，耳朵慢慢红了。

　　“干、干什么？”

　　“没干什么。”顾明川直起身，“就是想亲。”

　　沈清羽瞪着他，瞪了两秒，自己先笑了。

　　新来的小姑娘叫小陈，人很勤快，学东西也快。第三天的时候，已经能独立做几款基础的咖啡了。沈清羽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顾明川就负责收银和送餐。

　　店里突然多了个人，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

　　小陈话多，没事就喜欢跟客人聊天。沈清羽发现，自从她来了以后，回头客变多了——尤其是男客人。

　　“你看那个，”小陈某天神秘兮兮地凑到沈清羽旁边，“那个戴眼镜的，连着来三天了。”

　　沈清羽看了一眼，是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他点的什么？”

　　“美式，”小陈压低声音，“每天都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沈清羽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擦杯子的顾明川。

　　顾明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疑问。

　　沈清羽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关门以后，小陈先走了。沈清羽在吧台后面收拾东西，顾明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个戴眼镜的，”顾明川说，“是来看小陈的？”

　　沈清羽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怎么知道？”

　　“猜的。”

　　沈清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笑意：“那你猜他能不能成？”

　　顾明川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猜小陈喜不喜欢他？”

　　顾明川看着她，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沈清羽愣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靠在他身上。

　　“顾明川。”

　　“嗯？”

　　“你今天怎么老看我？”

　　顾明川沉默了两秒，说：“那个戴眼镜的，今天看了你三次。”

　　沈清羽眨眨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笑得肩膀直抖。

　　“顾明川，你是在吃醋吗？”

　　顾明川没说话。

　　沈清羽笑够了，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他是来看小陈的，不是来看我的。”

　　“我知道。”

　　“那你——”

　　“知道是知道，”顾明川打断他，“但还是看了。”

　　沈清羽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软软的情绪。他踮起脚，在顾明川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以后我躲着他走。”

　　顾明川低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不用。”

　　“真的？”

　　“嗯。”顾明川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我知道你是我的。”

　　沈清羽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顾明川，你最近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顾明川没回答，只是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窗外的路灯亮着，照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店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吧台上方那一盏还开着，照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良久，沈清羽抬起头：“回家？”

　　顾明川点点头。

　　锁好门，两个人往巷子深处走。夜风有点凉，沈清羽把手插进顾明川外套口袋里，顾明川顺势握住他的手。

　　“顾明川。”

　　“嗯？”

　　“明天想吃什么？”

　　顾明川想了想：“你做的。”

　　沈清羽笑起来：“那我明天给你做早饭。不过不许嫌难吃。”

　　“不嫌。”

　　“真的？”

　　“真的。”

　　沈清羽满意了，靠在他肩膀上，继续往前走。

　　面馆还开着，老板看见他们，点点头。两碗牛肉面端上来。

　　沈清羽挑着面条，忽然说：“顾明川。”

　　“嗯？”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顾明川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有店，有你，有小陈，有那个天天来的戴眼镜的，”沈清羽说，“还有这家面馆。”

　　顾明川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汤渍擦掉。

　　沈清羽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笑。

　　笑得很暖。

　　像窗外的路灯，像碗里的热汤，像这个平凡的夜晚，像他们终于拥有的，平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