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文先生》鹿楠桥

9、Chapter 9

　　涂棠和姜文川用完家宴后，便匆匆赶往下一场聚会。

　　涂奶奶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车厘子走进客厅，躺在沙发上的姜峻业放下游戏机，随手拿起一颗抛高掉嘴里吧唧吧唧吃。

　　涂奶奶忍不住点评：“吃没个吃相。”

　　涂文坐在另一边给lucky梳理毛发，涂奶奶第一次见到这只萨摩耶，好奇地问：“这是谁家的狗狗？以前好像没见过。”

　　姜峻业抢着回答：“是菲比的好朋友，这两年过年都能见到它，具体哪来的我也不清楚。”

　　涂奶奶抱起Keith，了然道：“那估计是你妈妈哪位朋友回家过年，暂时寄养在这儿的。”

　　涂文闻言微微一笑。

　　涂奶奶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笑容：“你今儿心情不错？”

　　涂文坦然承认：“是挺不错的。”

　　涂奶奶问他：“那边的工作处理得怎么样了？”

　　涂文回：“还剩一部分。”

　　涂奶奶体贴地说：“要是忙就不用急着回来，我们都理解的。”

　　正在看报纸的涂爷爷“哼”了一声：“一年就回来这么一次，你还心疼他！”想到那个常年不归的儿子儿媳妇，他又问：“你父母这是不打算回来见我了？”

　　涂文温和地解释：“爷爷，他们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和追求。”

　　说到这事，涂爷爷语气有些激动：“安排好的路不走，偏要跑去国外开什么葡萄酒庄！我现在能心平气和地跟你说他们，完全是因为你愿意回来接手盛文。”

　　涂文站起身，牵起lucky，温声说：“lucky，走，带你去大院逛逛。”

　　姜峻业见状也立刻扔下游戏机：“哥，我也去！”说着抱起起菲比跟了上去。

　　涂奶奶抱着Keith在涂爷爷身边坐下，轻声劝道：“你少说两句，孩子会不高兴的！”

　　涂盛把身子扭到另一边，拒绝交流。

　　涂奶奶心里腹诽：倔骨头！

　　两人两狗在附近公园逛了一圈才回来，刚走回大院附近，恰巧遇到徐家的车回来。

　　车子靠边停下后，徐昭琳迫不及待地跳下车。

　　她有些惊喜，声音娇嗔喊着：“涂文哥哥你回来啦！”

　　姜峻业嘴角抽了抽，瞬间寒毛竖起，这矫揉的夹子音让他一点都不适应，这真是他认识的那个动不动就暴跳如雷的徐昭琳吗？

　　涂文颔首打招呼：“昭琳，刚从外面回来？”

　　徐昭琳眉开眼笑，娇滴滴地回答：“是呀，我们家今天在外面吃年夜饭，刚结束就回来了。”她注意到涂文牵着的萨摩耶，她夸张地惊叹：“天呐！涂文哥哥这是你养的萨摩吗？好可爱哦～”

　　徐昭琳蹲下身想摸lucky，还没摸到呢，lucky就跑去涂文身后了，它不想被她摸。

　　姜峻业忍不住笑出声，立刻招来徐昭琳一记白眼。

　　徐昭琳站起身，又对涂文露出甜美的笑容：“呵呵，它...它应该是有点认生呢。”

　　姜峻业小声嘀咕：变脸比翻书还快。

　　lucky用力扯着牵引绳，明显不想多待，头不停地向后甩。

　　涂文蹲下身安抚：“怎么了lucky，想回去了是吗？”

　　被说中心思，lucky立刻高兴地“汪”了一声。

　　涂文轻笑：“好，我们回去。”他转向徐昭琳：“昭琳，我们先回去了。”

　　徐昭琳依依不舍地道别：“涂文哥哥再见。”

　　他们走后，徐昭琳回想起刚才涂文温柔对萨摩耶说话的一幕，心想：要是自己是那只萨摩耶该多好。

　　-

　　跨年钟声敲响，顾里抱着手机准时给图文先生发去新年祝福。

　　这次她抢了先。

　　面包小姐：【图文先生，新年快乐。】

　　而他紧随其后：

　　图文：【面包小姐，新年快乐。】

　　她等几分钟，见对话框没再有新动静，正准备熄屏睡觉，他的消息却又跳了出来。

　　那是一张lucky和Keith的合影。

　　图文先生：【图片/】

　　两只毛孩子正在帐篷里嬉戏，都穿着同款新年红衣，顾里急切地想问他Keith为何会在北城，是回国了吗？可字才打到一半，新消息又至。

　　图文先生：【我和Keith在北城过年。】

　　顾里删掉那句你回国……重新输入：

　　面包小姐：【你会待多久？】

　　图文先生：【明晚飞回奥克兰。】

　　这么快？大年初一就要走。

　　顾里没意识到自己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

　　面包小姐：【哦...我还想有机会请你吃饭呢，你帮了我太多。】

　　面包小姐：【你什么时候回的北城？这么快就要走吗？】

　　他隔了几分钟回复：

　　图文先生：【临时决定回来的，工作还没处理完，要忙的事很多。面包小姐，我们总会见面的，我很期待你请我吃饭。】

　　接着他发来一段视频，lucky和Keith正在玩捉迷藏，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顾里突然有点羡慕lucky，它居然比她先见到了图文先生，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发了出去。

　　面包小姐：【图文先生，lucky竟然比我先一步见到你。】

　　对方很快回：

　　图文先生：【你想见我？】

　　顾里手抠着抱枕：

　　面包小姐：【我在广城，你在北城。】

　　图文先生：【明天什么安排？】

　　顾里以为他只是闲聊新年计划。

　　面包小姐：【和家人去喝早茶。】

　　面包小姐：【图文先生，广城的早茶很有名，你有机会一定要来尝尝。】

　　图文先生：【是吗？哪家比较推荐？】

　　面包小姐：【实不相瞒，其实味道都差不多。广城酒家、陶陶居、点都德都不错。】

　　图文先生：【好，有机会你带我去尝。】

　　这段对话让顾里握着手机怔了许久。

　　窗外，新年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又是一年。

　　-

　　大年初一，顾里随家人走进一家古典园林式的餐馆喝早茶。

　　服务生引着他们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园内假山叠翠，竹影摇曳，亭台水榭间流水潺潺，宛如世外桃源。

　　顾里拍了张园林景致发给图文先生：

　　面包小姐：【早安，新年快乐哦。】

　　暂时没收到回复，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在大眼软件上更新动态了。

　　于是又点开大眼软件，更新了一条新动态，是一张园林图片，这次她加上了定位。

　　等退出软件，她便跟着家人进了包房。

　　席间亲戚们照例关心起她的工作，顾里只淡淡答“一切都好”。她不习惯在家人面前诉苦，若真说了工作辛苦压力大，接下来必定是劝她回广城的连环攻势。

　　小姨突然想到顾里年纪不小了了，结婚这个不着急，倒是可以谈谈恋爱了。

　　程淑雪突然把话题转向她的终身大事：“年纪不小了，该谈个恋爱了。”

　　顾里只是弯唇笑了笑，她人生中经历过几次告白，唯一一段恋情不到一个月就结束了。

　　芍药常说她长得好看却太过冷淡，对追求者总是不冷不热，再多的耐心也会被消磨殆尽。

　　包间里有些闷，顾里独自走到园中透气。

　　她站在小桥上，望着小河里的游鱼戏水，忽然地就想起了图文先生。

　　这是她第一次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网友产生好奇，他会不会是个年长者？或是比她小的学生？回想平时的聊天，他应该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功人士。

　　顾里举起手机想拍翠竹时，她无意间瞥见楼下包房里站着一位气质非凡的男士，他剪裁考究的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连脱下的外套都规整地叠放在扶手椅上。

　　顾里望着他侧影，心想可能图文先生大概就是这般模样。

　　她将拍下的翠竹照片发给图文先生，正好被出来寻她的小姨撞见。

　　程淑雪笑问：“在拍给谁呢？”

　　顾里笑笑说：“网友。”

　　程淑雪故意说：“是男朋友吧？谈恋爱很正常。”

　　顾里失笑：“小姨，真的只是网友，一个很特别的网友。”

　　回到包房后，图文先生回复了：

　　图文先生：【早茶确实不错。】

　　顾里以为他在说北城的早茶，便回道：

　　面包小姐：【广城的更地道。】

　　她突然想起他今天回新西兰，于是问：

　　面包小姐：【你几点回新西兰？】

　　图文先生：【中午十二点左右。】

　　顾里看了眼时间已近十点半，她发送了祝福：

　　面包小姐：【图文先生，起落平安。】

　　对方没有回。

　　与家人离开时，恰巧那位气质出众的男士也从楼下隔壁包房走出，他的目光与顾里短暂交汇，随后他迈着长腿走在她们前面，男人肩膀挺括有型，正与他旁边园林经理人谈论着什么。

　　顾里跟在亲戚后面，听不见前面的他在说什么，但总忍不住偷偷伸长脖子去看他背影，那种成熟稳重的气场让她心生欣赏。

　　舅妈回头见状打趣道：“怎么，喜欢呀？”她又看向前面男人，回头跟顾里说：“眼光不错，又高又帅气，极少见到这种男人。”

　　顾里缩回脖子，抿唇摇头，她认为这并非是喜欢，只是人对美好事物的欣赏罢了，就像人们总会为惊鸿一瞥的风景驻足。

　　走出园林，她们与那道挺拔的身影在人海中各奔东西。

　　-

　　年初二。

　　徐昭琳精心打扮一番后，准备出发去往涂家，一身小香风套裙衬得她娇俏可人，限量版包包随着她的步伐轻悠晃着。

　　她今天的心情极佳，连路上遇见晨练的大爷都热情问候，扎在脑后的马尾随着她轻快的脚步活泼摆动。

　　到涂家门前，徐昭琳赶紧拿出化妆镜，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妆容完美后才收起镜子。

　　刚深吸一口气，身后便传来温婉的声线：

　　涂棠正含笑望着她：“是昭琳？”

　　她刚从外面回来，看着女孩站在自家门口仔细地对着镜子整理妆容，她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等她侧了侧脸，她才认了出来。

　　徐昭琳回头一看，是涂棠，惊喜地跑过去：“涂姑姑！”

　　两人亲切相拥，涂棠端详着她：“昭琳，好久没见到你了，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呢。”

　　徐昭琳笑靥如花：“是呀涂姑姑，这几年我一直在国外，前年才回的北城。”

　　涂棠问：“现在住大院这边？”

　　徐昭琳笑道：“对呀，正好多陪陪爷爷奶奶。”

　　涂棠：“挺好的。”她引她进院：“进来坐吧，瞧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请你进去。你小时候可是这儿的常客。”

　　徐昭琳雀跃地跟上：“没事的涂姑姑，以前我总和峻业跟着涂文哥哥满院子跑，闯了祸就躲到涂爷爷这儿，他还总泡茶安慰我呢。”

　　今天院里格外安静，不知道是不是时间还早的原因。

　　她和涂棠说笑间走进客厅，徐昭琳姿态优雅地端坐，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四处流转，像是在寻找什么。

　　涂棠给她倒了杯茶：“谢谢涂姑姑。”

　　涂棠笑道：“乖，不用客气。”

　　徐昭琳问：“涂姑姑，涂爷爷她们呢？”

　　涂棠：“他们啊，一早就去公园遛画眉去了。”

　　她们话音刚落，姜峻业就吸拉着拖鞋准备下楼。

　　他平时都是住在波特兰花园那边，每年过年才回大院住上几天。但每次回来睡眠都不大好，外公在院子里养了几只鸟，天还没亮就开嗓，他被吵醒后就没再睡下去。

　　客厅里涂棠的电话响起，她跟昭琳打声招呼，便去外面接电话去了。

　　徐昭琳听到楼梯有脚步声，立即竖着耳朵认真去听，期盼地望去楼梯口，心里默念着：希望是涂文哥哥、希望是涂文哥哥……

　　等一双拖鞋长腿落入她眼，再缓缓往上看去时，她瞬间失落，根本不是涂文哥哥！而是顶着一个鸡窝头、睡眼惺忪的姜峻业！

　　徐昭琳失望地看下茶杯里的茶，闷闷不乐。

　　姜峻业睡眼惺忪揉了揉双眼，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有梳，低着头坐下徐昭琳对面位置，完全没注意到客厅还有人。

　　lucky过来蹲在姜峻业脚侧傻乐地，不知道在乐什么，傻里傻气。

　　姜峻业一边揉着lucky狗头，一边说：“笑什么？嗯？是不是傻。你主人呢？你主人是谁？”

　　徐昭琳翻了个白眼，从他下来到现在完全不知道大厅里她的存在。

　　徐昭琳看到萨摩才想起来是涂文哥哥的狗狗。

　　徐昭琳出声：“是啊！它主人呢！”

　　姜峻业抬头“啊……！！”吓了一跳，他赤脚踩在沙发绒面上，lucky被惊得歪头看他，满脸懵懵的。

　　我靠！对面什么时候坐了个徐昭琳啊？

　　姜峻业双手抱着胸膛，一副良家妇女被看光模样，惊魂未定：“徐昭琳！？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昭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一直坐在这儿好吗？是你自己眼大漏神！”

　　姜峻业缓了缓重新坐下，给她杯子续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有事？”

　　徐昭琳语气冷淡：“我找涂文哥哥，他还没起床吗？”

　　姜峻业恍然，放下茶杯：“他回新西兰了。”

　　徐昭琳张嘴：“什么？”她愣了下：“你不是说他一年后回国吗？现在不是已经一年了吗？”

　　姜峻业无奈摊手：“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不过他会回来的，盛文还需要他坐镇。”

　　徐昭琳失落地垂下眼眸：“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姜峻业好歹吃过人家一顿烤鸭，想了想便安慰道：“这次回去应该交接工作的，交接完就回来了。”

　　果然，女孩立刻阴转起晴，抬起头笑嘻嘻想跟lucky玩，lucky让她摸了两下，便跑走了。

　　年假结束后，顾里回到北城接lucky回家。

　　这小家伙显然又圆润了不少，跑过来时像个滚动的雪球，涂棠女士笑着与顾里分享了许多趣事，提到lucky特别爱和Keith玩耍，可惜Keith只待了一天就回新西兰了，它离开那天，lucky难过得连早饭都没吃。

　　-

　　二月中旬。

　　顾里窝在家里沙发上刷购物平台，lucky乖巧地趴在她身边，当看到手机页面出现狗玩具时，这只胖lucky立刻激动地用爪子拍打手机屏幕，“汪了个汪”叫着催促。

　　顾里故意逗它：“我不买，我就是看看。”

　　lucky气呼呼地站起来，有种要跟你干一架的可能。

　　顾里不服气地关掉购物页面，没想到小家伙直接跳上沙发，用圆滚滚的身子压住她。

　　她见状假装哭泣，lucky立刻慌了神，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抚摸她的手，见她没反应又凑过来舔她的脸，试图和好呢。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顾里故意和它僵持着，有种我要和你冷战到底！

　　结果怎么着，这家伙却咧着个嘴傻笑，吐着舌头卖萌，顾里瞥见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是Keith头像发来的消息，这才恍然大悟。

　　她捏着lucky的胖脸笑道：“又不是你的Keith，是我的图文先生好不好？”

　　lucky “汪汪”两声，大有意思是：我不管是谁，你给我看！

　　图文先生发来消息：

　　图文先生：【北城下雪了。】
　　图文先生：【你在干什么？】

　　顾里这才注意到窗外飞舞的雪花，她赤脚跑到窗边，lucky看她光着脚丫，贴心叼来拖鞋，又扯着她的裙摆示意她穿上。

　　顾里蹲下身抱住它，指着外面让它看：“lucky你看，外面下雪了！”

　　一人一狗在窗边快乐相拥。

　　面包小姐：【图文先生，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外面雪下得这么大。】

　　她转眼又跟告状小孩一样：

　　面包小姐：【刚才在和lucky打架呢。】

　　图文先生：【它欺负你？】

　　面包小姐：【如果我和它打架，你站哪边？】

　　对方回的很快：

　　图文先生：【当然站你这边。我会派Keith和它对决。】

　　这个回答让顾里笑出声。

　　图文先生：【北城的雪很大吗？】

　　面包小姐：【嗯，很大。你要看吗？】

　　图文先生：【要看。】

　　她拍了两张雪景发过去，突然很想问他下次回国的时间，好兑现请吃饭的承诺。

　　但一想到他的工作，顾里最后还是没问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