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
-
六月，北城的雨刚停歇，顾里就赶来了江城出差。
这次她同吴浩一起负责一场宴会口译，在与德方负责人午餐过半时，她起身离席去洗手间。
刚走出包厢，便见外面已飘起蒙蒙雨丝。
这次设宴在一家园林里，包厢洗手间有人在用，她便出来找一间公用的。
公用洗手间在庭院对面，要经过一座无遮无拦的木桥。顾里正犹豫间，一位服务生快步走来：“小姐是需要伞吗？请稍等，我去后院给您取。”
顾里点头道谢：“麻烦您了。”
服务生转身离去后，楼梯处也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着全套白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士缓步下楼。
他见顾里独自站在檐下，便上前礼貌询问：“小姐是要去对面吗？”
顾里闻声转头，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男士推了推镜框，姿态略显绅士：“我正好也要过去，需要为您撑一段路吗？”
不知为什么，尽管对方举止得体，顾里心中却莫名生出几分疏离感。
她礼貌回绝：“谢谢，已经有人去取伞了，我再等等。”
男士唇角微扬：“好。”
他撑开黑伞步入雨中，走出几步却忽然回头：“小姐，可以加个微信吗？”
此时，喝得微醺的吴浩也正好出来透气，恰好撞见这一幕。他与顾里共事几年，多少知道点顾里的性子，此刻定是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婉拒。
刚好服务生拿着伞赶来，吴浩眼明手快地接过她的雨伞，几步上前撑开，见顾里还在发愣，便拉着她步入伞下：“走走走，我急死了。”
顾里疑惑：“你也要去洗手间？”
吴浩压低声音：“趁他们喝得糊涂，我出来透透气。”他话锋一转：“那几个德国人太能喝了，自己喝还不够，非要人陪，还好对女士客气，不然就你这酒量，沾点就得倒。”
林墨凡站在原地扶了扶镜框，看着那两人并肩离去背影，意味深长地掏出手机发消息：“刚才在江城遇到个美女，下雨天问她要不要帮忙，被拒。想要微信，人家正纠结着呢，我眼看有希望了……嘿！人家男朋友出来了！”
过了许久，涂文才回复：“你很闲？”
林墨凡挑眉打字：“你今儿给句实话，我长得不算差吧？”
涂文：“要听实话？”
林墨凡：“当然。”
涂文：“确实不怎么样。”
坐在车里的林墨凡气笑了：“是，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你涂文。”
他继续打字：“你什么时候回国？该不会是在新西兰找了个美女打算永远定居了吧？”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提醒你啊，要是真打算留在国外，你家老爷子第一个不答应！”
顾里收工之后，她收到图文先生发来的生日祝福，她回复了谢谢。
她原计划是买个蛋糕和吴浩一起庆祝的，但吴浩还有下半场。他是江城人，刚好出差地方靠近他老家，所以这会正回去看他家人。
顾里站在琳琅满目的蛋糕柜前徘徊，这里的每一款蛋糕都很好看，但做下决定还是很难。
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图文先生：
图文先生：【今天有没有吃蛋糕？】
她拍下橱窗里那些精致的甜点发过去。
他秒回。
图文先生：【在纠结？】
面包小姐：【怎么办？每个都很好看。】
图文先生：【中间草莓多的那个。】
面包小姐：【你知道我喜欢草莓？】
图文先生：【你给我分享的美食照片里都有草莓，如果猜不错的话你应该很喜欢草莓。】
这个发现让顾里心头微暖。
面包小姐：【binggo。】
面包小姐：【那我就选中间带草莓那个回酒店吃。】
面包小姐：【图文先生，你又帮我做了一次选择，等你什么时候回国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而他的重点放在：
图文先生：【你不在北城？】
她最终选了图文先生说的那个缀满鲜红草莓的蛋糕。
顾里走出蛋糕店后打车回了酒店，到了酒店又迫不及待地拿出蜡烛插上蛋糕，在许愿之前她给他拍了过去。
面包小姐：【我准备许愿了。】
他很快回：
图文先生：【好，我给你唱生日歌。】
她本人很少笑，但看到这条信息她忍不住笑了。但在下一秒，Keith头像突然跳出语音通话请求。
顾里握着手机怔在原地，他以为他在开玩笑，或是他在手机那端默默给她唱。
没想到，他直接打来了语音通话。
可能是没有预告，也可能是她没准备好，顾里一直觉得她和图文先生只是网友关系但还达不到可以语音通话程度。
他们从未越过文字界限，电话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她看着屏幕从亮到暗，最终没有按下接听键。
图文先生：【吹完蜡烛了吗？】
面包小姐：【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语音。】
图文先生：【没关系。面包小姐，生日快乐。】
面包小姐：【谢谢你，图文先生。对了，给你回复一下前面信息，我最近在江城出差不在北城。】
他转而问起lucky的近况。
图文先生：【lucky呢？】
面包小姐：【我把它放同事那了。】
图文先生：【好。注意安全，出差顺利。】
他总是这样，在她划出界限时便安静退后。
顾里说我还没做好和你语音通话准备，他就体贴地不再提及这事，再也没有给她发过语音。
在这之后，顾里的工作愈发忙碌。
她与图文先生的分享也因此渐渐少了，图文先生知道她一忙起来就无暇回复，却仍会不时地问候，时不时与她分享Keith。
而顾里则是有空便回上几句，忙起来时便只好已读不回。
-
在冬季时，由于工作量变多，顾里几乎每天早出晚归，lucky只能等她下班回家后才能被带出去遛弯。
顾里觉得这样对lucky很愧疚，它跟着自己实在有些可怜。幸好周末在，每到周末前，她都会尽量把工作完成，绝不把任务带回家，哪怕工作日需要加班熬夜。
年底的时候，顾里生病了。
这天上午，顾里起床时有些咳嗽，她喝了三杯热水才舒服了点。她中午有工作，主要负责在画展当交替传译。
去往画展路上她买了瓶咳嗽水，拆开往瓶盖里面倒了一杯，喝下去喉咙才有所缓解。
顾里走出药店，有辆超跑车窗徐徐摇下，露出一张干净英俊的脸，她看向他，瞧见男人看着她散漫地扬眉，手放车窗外一副吊儿郎当样。
顾里不认识他，但男人一副我认识你的眼神看着她。
下午工作结束后顾里才突显出自己虚弱状态。她知道她这是感冒了，身体的不适往往让人失去往日的活力，显得萎靡不振，她回去路上又去药店买了感冒颗粒。
回到家，lucky照例欢快地扑到门口，但在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后，白色的大狗突然安静下来，歪着头发出轻轻的“呜呜”声，湿润的黑眼睛里满是担忧。
顾里哑着嗓子解释：“妈妈感冒了。”她蹲下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刚喝完药需要休息，你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lucky懂事地蹭了蹭她的掌心，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进卧室。
她这一觉睡得昏沉。
夜里十一点，顾里因鼻塞呼吸困难而醒来，睁开眼就看见lucky安静地趴在床边地毯上，听到动静立即竖起耳朵，在黑暗中关切地望着她。
顾里嗓音沙哑：“lucky你吃饭了吗？”
lucky“汪”地应了一声，尾巴轻轻摆动。
她披着柔软的披肩走出卧室，发现lucky已经乖乖吃完了全天的狗粮。她蹲下身揉了揉狗狗的脑袋：“宝宝真乖。”
再去厨房煮水，端着感冒药再回房间。
人都说生病是最脆弱的，顾里觉得也是。
她很少生病，印象中已经有两年没生病了。现在突然发烧加咳嗽，她有点不敢去医院，加上现在时间已晚，不想再折腾。
她泡了一包感冒冲剂，喝了下去钻回被窝里去，把自己包成一条蚕，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两下，手都抽不出来。
顾里费劲地抽出手，点开一看，是图文先生。
上次和他聊天是几天前，他知道她忙，所以也很少打扰她，这次发的是：
图文先生：【北城天气降温，记得做好保暖，少贪凉。】
图文先生：【多喝水。】
生病的人总是格外脆弱。
顾里看着这两行字，心头一暖：
面包小姐：【呜呜～图文先生，我已经感冒了。】
她都不自觉自己用上了撒娇的语气。
对方秒回：
图文先生：【看医生了吗？】
药效开始发作，顾里有种下一秒就要闭上眼，眼皮沉沉的，她强撑着回：
面包小姐：【没有，太晚了，我刚喝完药，现在很想睡觉。图文先生，我要跟你说晚安了。】
图文先生：【晚安，要留意身体，不舒服及时去医院。】
图文先生：【面包小姐，有人在身边照顾你吗？】
图文先生：【多喝热水。】
顾里听着枕边震动声，沉沉睡去。
后半夜，她在窒息感中醒来，鼻塞迫使她只能用嘴呼吸，浑身被汗水浸透，额头烫得吓人。
凌晨两点半，她挣扎穿好衣服后，拖着沉重的身躯打车去了就近医院。挂号、问诊，最后输液。
整个人感觉又活过来一样。
顾里拍了图发给图文先生，让他不要担心，已经挂上点滴了。
本想等他几小时后再回复，没想到对话框立即显示正在输入……
……他不休息的？
图文先生：【在医院吗？烧的严重吗？】
她如实说：
面包小姐：【医生说，再晚一点，人可能就烧傻了。】
图文先生：【有朋友在身边陪吗？】
面包小姐：【没有，国内已经凌晨了。】
图文先生：【所以自己一个人去的医院。】
面包小姐：【嗯。我很坚强吧。】
图文先生：【是很坚强，很勇敢。但我不赞同你烧这么高的时候身边没人陪你去医院，很危险，面包小姐。在必要时，还是需要麻烦下别人。】
顾里不想让他担心，于是乖乖回：
面包小姐：【哦，知道啦^^）
顾里请了三天病假，全心全意陪着lucky在家玩耍。
这只毛茸茸的大狗难得有主人整日相伴，兴奋得在客厅里来回奔跑，把玩具叼到顾里面前，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病假期间，她与图文先生的聊天变得频繁起来。他每天都会准时发来问候，细致地关心她的康复情况。
图文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还发烧吗？】
面包小姐：【不烧了。】
图文先生：【记得多喝水。】
面包小姐：【喝了。】
图文先生：【鼻子还塞吗？】
面包小姐：【不塞了。】
最后总不忘叮嘱一句：
图文先生：【出门多添件衣服。】
顾里总是简洁地回复：
面包小姐：【好的。】
她从未认真思考过图文先生是个怎样的人。对他的年龄，长相，职业，她都缺乏探究的欲望。一直以来，她只将他视为一个素未谋面却可以交心的网友，这种关系让她感到舒适自在。
顾里病愈回到公司，应欢一见到她就关切地伸手探她的额头。
顾里微笑说：“已经好了。”
应欢撅起嘴，语气带着埋怨：“怎么都不让我们去看看你？生病了总该有人照顾啊。”
顾里轻轻摇头，语气温顺：“只是小感冒而已，不想麻烦大家。”
吴浩拎着几杯从盛文那买的咖啡走进办公室，将其中一杯递给顾里，关切地问道：“感冒怎么样了？好了吗？”
顾里接过咖啡，微微一笑：“谢谢，已经好了。”
吴浩转头看向应欢，故意拖长了语调：“妹啊，哥来给你买咖啡了！”
应欢虽然听着这个称呼有点别扭，但想到总比被叫姐要好，也就勉强接受了。
吴浩最懂她八卦性子，他抬了抬下巴，带着几分得意地说：“我刚看到他们老总了。”
应欢立刻来了精神：“老总？”她滑动椅子凑近吴浩：“你是说盛文的老总？”
吴浩点点头：“没错，就是盛文的老总，那气场可真够强的，身后跟着一群高层主管，边走边谈笑风生。”
应欢疑惑地歪着头：“他不是已经退休了吗？”
吴浩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毕竟是自家公司，回来看看也很正常嘛。”
-
年假开启，应欢照例飞往国外度假，吴浩也返回江城老家，顾里再次将lucky送到了顺义波特兰花园。
原本她计划今年留在北城过年，并不打算麻烦涂女士。但几天前程女士来电，说奶奶不小心崴了脚，虽然程女士轻描淡写地说不严重，可发来的照片里脚踝已经肿得老高。
图文先生的消息总是来得及时：
图文先生：【过年有什么打算？】
面包小姐：【我回广城。图文先生，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图文先生：【lucky？】
面包小姐：【嗯嗯～我回去之后，就没人照顾它了。】
图文先生：【当然可以。如果你不想送姑姑那里，我让朋友照顾也行。】
图文先生：【这次是真朋友，不是亲戚。】
面包小姐：【我没有不喜欢。】
图文先生：【面包小姐，我姑姑她很喜欢lucky。】
lucky一到涂女士家门口就兴奋得直摇尾巴。顾里牵着它在门口等候时，它迫不及待地想往前冲，直到顾里佯装生气地看了它一眼，它才乖乖坐下，吐着舌头露出讨好的笑容。
涂女士今天穿着一袭墨绿色旗袍，外搭羊毛披肩。再次见到lucky时她满脸欣喜，而lucky的反应热烈得仿佛涂女士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尽管如此，在顾里准备离开时lucky还是依依不舍地在她腿边来回跳跃，寻求拥抱。
顾里蹲下身抱住它：“要乖乖听姑姑的话，妈妈过完年就回来接你，到时候带你去玩好不好？”
“汪！汪汪！汪汪汪！”（好的。我知道了。妈妈路上小心。记得早点来接我）
飞机降落在白云机场时，顾里收到了图文先生的问候。
图文先生：【到家了吗？】
面包小姐：【嗯，刚落地。】
图文先生：【回家好好休息。】
不知从何时起，图文先生对她的关心与日俱增，尤其是在那次感冒之后。
顾里常常想问他何时回国，盘算着要请他和姑姑吃饭，总觉得欠了他太多人情，必须好好答谢。
这次是爸爸顾淮安来接她，等坐上车，她破天荒地打开手机问图文先生：
面包小姐：【你什么时候会回国？】
但这次没有收到回复。
隔天就是除夕，顾里觉得很奇怪，她每天手机从不离身，每次点开微信，都没有收到他回复。
涂女士每天都会发来lucky的照片，照片里lucky穿着喜庆的红色毛衣，龇牙笑得可开心了。
顾里放大照片时，注意到角落里有只猫的背影，毛色和体型都像极了图文先生家的Keith。
她有些疑惑，Keith回国了吗？那图文先生呢？他是否也回国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