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文先生》姑三苏

41、Chapter 41 喜欢

　　涂文闻言动作一顿，他将茶杯放到她手边，这才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很淡，却字字清晰：“没有别人。”

　　顾里心跳漏了一拍，没敢再看他，只低头盯着茶杯，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点弧度，小声地“哦”了一下，

　　她最终又绕回这家餐厅上，总不能也是他开的吧？顾里不由得想起之前四合院私房菜，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了，不知道院子里的柿子熟了没有。

　　他叫她的名字：“顾里”，打断了她的神游。

　　她思绪被拉了回来，下意识抬头：“…嗯？”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像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涌动的暗流：“下次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在我面前，不用小心翼翼。”

　　顾里脸颊微热，被他看穿心思，只好乖乖点了点头。

　　涂文见她这副模样，眼底晕开温和的笑意，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她先前提的问题：“餐厅是一位老朋友开的。他目前不在国内，等下次有机会，带你见见。”

　　顾里微微一怔，心里那点被看穿的赧然还未散去，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他的朋友…为什么要带她见？

　　最后涂文又添了几道，看着菜单上勾选的菜品，顾里有些迟疑：“点这么多，我们能吃完吗？”

　　涂文闻言，眼里划过极淡的笑意，语气带着他少有的轻松调侃：“来都来了，总要都试试，味道不好，我可以帮你投诉老板。”

　　顾里知道他是开玩笑，也猜到他和这里的老板关系肯定不错，否则他不会用这般随意的口吻。

　　她不禁莞尔。

　　菜品陆续上齐，每一样都很合顾里的口味。

　　吃饭过程中，涂文会细心地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转到她面前，又为她添了碗温热的汤。

　　饭后，他说附近有个临河的公园，问顾里要不要去走走。

　　顾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 —都怪他，吃饭时一直不停地给她添菜，生怕她吃不饱似的。

　　现在好了，平坦的小腹变成了圆润的小丘。

　　最终，两人还是沿着河岸走进了公园。

　　夜晚的风带着寒意，涂文很自然地将自己那件质地柔软的黑色大衣披在了她肩上。

　　顾里怔了怔，一股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冷杉瞬间包裹住她，这个味道让她熟悉又安心。

　　她想起在港城出差那次，她姨妈到访，撞到男人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当时那个人，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让她心尖莫名一颤。

　　可随即又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这么巧的。

　　顾里回头看他，见他身上只剩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在路灯下显得身姿挺拔却也单薄。她下意识想将外套脱下还他：“你穿吧，我不冷……”

　　涂文按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却不容拒绝：“穿着吧，我体温高，不冷。”

　　他的掌心温热，短暂地覆在她的手背上，很快便撤离开。

　　顾里下意识将手藏进他宽大的大衣里，悄悄蜷缩了起来，被他触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仿佛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她内心有些慌乱，却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视线飘向别处，小声说：“那、那你冷了记得和我说哦。”

　　涂文盯着她那泛红的耳尖，唇角小幅度地弯了起来“嗯”了声。

　　两人走过一段安静的步道，就见前面台阶上坐着一位卖花的老奶奶。

　　她面前放着一个竹篮，里面还剩几朵略显孤零零的玫瑰花在夜风里轻轻颤动。

　　老人衣着单薄，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瑟缩着，双手拢在袖口里取暖。

　　顾里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了看篮子里的花，又看了看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老人，几乎没有犹豫地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奶奶，花怎么卖呀？”

　　老奶奶抬起头，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报了个价。

　　顾里点点头，又问：“那二维码是您自己的微信吗？”

　　老人连忙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头像给她看，那是个很朴素的风景照：“是我的是我的，姑娘你放心扫。”

　　顾里确认无误，才说：“那这些剩下的，我都要了吧，刚好八朵。”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涂文，因为下午见过她将花扔进垃圾桶的举动，便先入为主地以为她不喜欢花，可能只是出于善意，想让老人家早点卖完收工回家。

　　在她准备扫码付款时，他快了一步，拿出自己的手机，对准了二维码。

　　“叮”的一声，付款成功。

　　老奶奶看着眼前这对相貌出众，气质般配的男女，自然而然地误会了，笑呵呵地说：“小伙子对女朋友真好啊，郎才女貌，祝你们长长久久，甜甜蜜蜜哟！”

　　顾里脸颊红温了起来，她慌乱地摆手，想解释：“奶奶，我们不是……”

　　老奶奶笑得更加慈祥，打断了她的话：“诶瞧，姑娘害羞了呢！”

　　顾里下意识地看向涂文，眼睛眨了眨，用眼神无声地催促：你快解释一下啊！

　　可涂文只是对老奶奶温和地笑了笑，顺着老人家的话说了句：“谢谢，您也早点回去”，便没有了下文。

　　顾里见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那点窘迫忽然就变成了一丝小小的不服气。哼，他估计是懒得解释，或者觉得这种误会也无关紧要。

　　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她在这儿独自纠结个什么劲儿？格局么，自然要像他一样放大好了！

　　这么一想，她心头那点不自在便散了。

　　她大方接过老奶奶仔细包好的八朵玫瑰，捧在手里，淡淡的清雅香气扑鼻而来。

　　她忍不住低头闻了闻，眉眼弯了起来，对身边的涂文轻声感叹：“好香啊。”

　　涂文看着她捧着花，脸上带着欣喜的模样，不像是不喜欢花的样子，反而像是很喜欢。

　　他脚步微微一顿，忍不住问：“喜欢花吗？”

　　顾里从花里抬起头，眼眸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回答得理所当然：“当然喜欢啊。除了对花粉过敏的人，应该很少有人会不喜欢花吧？”

　　涂文看着她，有些随意地问：“那下午那束花，是不喜欢？”

　　顾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李云森送的玫瑰。她摇摇头：“不是不喜欢花，”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花，语气有些无奈地说：“只是…不喜欢那个送花的人。”

　　不喜欢送花的人。

　　涂文眉梢轻挑了下，他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顾里心里莫名一紧。

　　顾里反射弧过于长，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他怎么知道她今天收到花了！

　　涂文重复着她的话：“不喜欢送花的人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偏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原来是不喜欢我送的。”

　　他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莫名带着点— —怪气？

　　这让顾里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大脑空白了几秒。

　　不喜欢、他送的？

　　等等。

　　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句这话是什么意思？顾里脚步一顿，他送花给她了？什么时候？

　　难道今天的玫瑰不是李云森送的！？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看不出喜怒的眼睛里。

　　她声音有些干：“你……”有些急切地问：“你下午送我花了？”

　　涂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从茫然到恍然，再到此刻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慌乱表情。

　　这下他也明白了，她根本就不知道那束花是他送的。那点被毫不犹豫扔进垃圾桶的不悦，在这一刻，忽然就烟消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好笑。

　　他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那表情变化，和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已经给了顾里答案。

　　顾里心里一紧，完了。

　　她把他送的花扔进垃圾桶了。

　　该怎么解释？说以为是别人送的？说不知道是他？说— —

　　她张了张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下午那束花是你送的。如果知道是你，我绝对不会…”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小声嘀咕说：“扔垃圾桶。”

　　涂文往前走了半步，两人距离被无声地拉近。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脸上：“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有在花上署名。”

　　顾里确实以为是李云森的纠缠，所以看都没仔细看就扔了？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所以，如果知道是我送的，你会怎么处理？”

　　顾里被他问住了，她收紧手里捧的花，她会怎么处理？

　　可能会…高兴吧？

　　顾里心想。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让她脸一下红温起来。

　　她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我会收下。”

　　涂文轻轻笑了：“嗯，现在看来，不留名似乎不太好。”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目光专注而深邃：“下次送，我会记得写上名字。”

　　— —“顾里收。”

　　也是在这一刻，顾里清晰听到自己心跳声，她好像— —喜欢涂文。

　　-

　　顾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黑暗中，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和涂文相处的点点。

　　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好像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最近几次见他，心跳总会不自觉地加快，人也容易变得慌乱。

　　她不是没谈过恋爱，可在那段感情里，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会因为一个人的靠近而脸红，会因为一句寻常的话而心慌意乱，会下意识地期待他的消息，又会在他真正靠近时不知所措。

　　她这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心动，什么叫喜欢一个人。

　　顾里翻来覆去几次后，终于忍不住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适应了下才点开芍药的对话框：

　　顾里：【我怀疑…我喜欢图文先生。】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立刻，手机就“叮”地响了一声。

　　芍药回复得快速，还附带了一个【看透一切.jpg】的表情包：

　　芍药：【宝贝，请把怀疑两个字去掉。】

　　顾里盯着芍药那条回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把“怀疑”去掉？那就是— —喜欢。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那里正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着。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啊。

　　有悸动，有慌乱，甚至还有点不知所措。

　　手机又“叮”了一声。

　　芍药：【终于想明白了我的顾小里同学，我就知道你们有戏，你们俩站在一起不知道有多般配！俊男靓女的，而且你们双方眼神里只有对方。】

　　他们般配？顾里看着屏幕，脸颊的温度更高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芍药：【需要姐妹给你分析分析么？还有啊，什么时候确认自己内心的，不会是现在才意识到吧？】//【坏笑、坏笑.jpg】

　　应该不是现在，或许在更早的之前那份朦胧的好感就已经生根发芽，只是她自己一直未曾仔细分辨，直到今晚才让一切骤然清晰起来。

　　顾里咬着下唇：【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芍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了！准备怎么办？冲吗顾小里？药药我支持你！】

　　怎么办？她也不知道怎么办？追他吗？可她不会哎QAQ。

　　顾里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涂文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一想到他，心口那里就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着。

　　可涂文…会喜欢她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那股悸动便悄然褪去几分，顾里忽然意识到，两人之间，似乎并没有芍药说的那么般配。

　　他是盛文集团的掌权人，身居云端，而她只是翻译公司里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小译员，身处烟火人间。

　　论身份、地位、所处的世界，她确实远远比不上他。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房间，顾里重新拿起手机，给芍药回了最后一条：

　　顾里：【我不知道，先睡吧，下次见面说。】

　　芍药：【行吧宝贝，别想太多哦。在我这儿，全世界就你们最般配。晚安我的宝！】

　　顾里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她侧过身，月光静静地照在她脸上，勾勒出她的轮廓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她不会是为这种事情彻夜难眠的人。喜欢可能是真的，意识到身份差距带来的微微惆怅也是真的，但那又如何呢？

　　这不是还没到那一步么？如果来了，便感受它。如果走了，那便放下它。

　　于是，关于身份的烦扰，很快就被她搁置在了一旁。

　　她翻了个身，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