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文先生》鹿楠桥

40、Chapter 40

　　两人用完晚餐，顾里觉得自己不能总是坐享其成，应该分担点什么。

　　她伸手想收拾碗碟，涂文就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你去陪Keith和lucky玩吧，我来收拾。”

　　顾里有些过意不去地说：“你做饭了，我就洗碗吧。”

　　涂文看着她坚持的眼神，沉吟一瞬，退让道：“那你来帮我。”

　　顾里起初还在想，就两个人的餐具有什么可帮的，直到跟着他走进厨房，她才明白，充当他一小小助理的身份。

　　开放式的厨房里，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她站在旁边。他清洗盘，她就递过洗洁精，他擦拭料理台，她就递上干净的抹布。

　　其实没什么重活，却有共同忙碌的感觉。

　　收拾妥当后，她也该回去了。

　　涂文喝了酒，不方便开车，于是联系了陈叔。

　　临走时，顾里蹲下身给lucky系牵引绳，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

　　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唤她：“顾里。”

　　顾里一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等她系好绳扣站起身，转身便直直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就站在两步之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低眸深深地看着她。

　　玄关感应灯落在他深邃的眼底。

　　顾里望着他专注的眼神，心口那股慌乱又漫了上来，感觉再多看他一秒，自己就会彻底陷进那片深潭里。

　　她赶紧侧过身，避开了他的视线，也阻隔了他始终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涂文看着她微红的耳廓和那截白皙的后颈，微微地叹了口气，有无奈，也有克制。

　　他没追过女孩，不知道什么样的分寸和距离才能让她更舒服更自在，怕太近会惊着她，怕太远她会察觉不到。

　　最终，他也只是温柔叮嘱说：“路上小心。”

　　顾里点点头，牵着lucky拉开了门。

　　lucky 一步三回头，特别舍不得。

　　等电梯时，它忍不住挣开牵绳，直直又跑回去扑到涂文身上，把脑袋往他手心使劲拱了拱。

　　涂文笑着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温和：“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下次叫妈妈带你过来玩，好不好？”

　　lucky这才听话地“呜呜”两声，依依不舍地从他身上离开，慢吞吞走回顾里脚边，还懂事地叼起了牵绳的另一头，递到她手里。

　　顾里站在电梯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抬眼看向仍站在玄关处的涂文，灯光在他身后晕开一片暖色。

　　她轻轻对他说了一句：“晚安，图文先生。”

　　说完便牵着lucky，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间。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他的身影彻底隔绝。

　　涂文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电梯门，许久不动。

　　半晌，他掏出手机，给林墨凡发了条消息：

　　涂文：【怎么样追女孩？】

　　消息发出去几乎不到五秒，林墨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的调侃：“哈？兄弟我没看错吧？你要追谁？哈哈，你铁树终于开花了啊！等等啊，该不会是顾小姐吧？”

　　涂文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渐行渐远的车子，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坦然承认：“嗯。”

　　林墨凡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气：“不是吧兄弟！你真要撬墙角啊？”

　　涂文眉头皱了一下：“什么墙角？”然后平静地说：“她单身，我单身，哪来的撬？”

　　林墨凡才知道自己一直误会了，语气也变得正经：“行啊你，不过追人这事儿，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跟你讲，这比处理你那些上亿的并购案，可费心神多了。你要……”

　　林墨凡给他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涂文听没听进去，最后他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挂了。”

　　被秒挂断电话的林墨凡：“……”

　　-

　　隔天顾里开完会回来，就见前台小姐姐抱着到一束淡雅的香槟色玫瑰走过来说：“顾里，你的花。”

　　顾里有些不明所以指了指自己：“我的？”

　　前台微笑点了点头说：“骑手送过来的，让我签收，说是送给顾里顾小姐的。”

　　顾里接下，笑笑点头：“谢谢啊。”

　　前台离开后，隔壁的应欢立刻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家伙！顾里，你谈恋爱啦？”

　　顾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花弄得一愣，她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她下意识想到合作客户，以前项目顺利时偶尔也会收到致谢花礼，便不太在意地说：“应该是哪个客户送的吧。”

　　应欢疑惑：“可今天不是什么节日啊，有卡片吗？”

　　顾里在花束里翻了翻，摇头：“没有。”

　　应欢开玩笑道：“害！我以为是你对象呢。”

　　顾里小声反驳：“什么对象……我哪来的对象。”

　　到了午休时间，顾里又收到一束，这次是浅紫色的绣球花，搭配着白色洋桔梗，同样是没有卡片。

　　应欢看着第二束花：“顾里，你确定没有追求者吗？这一束接一束的，难道是有客户在追你？”

　　顾里心里也有些纳闷，仔细回想最近接触的客户，实在想不出谁会这样匿名送花，如果是正常的商务往来，至少会附张卡片留名。

　　直到临近下班，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顾里，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顾里看着这行字，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是他，李云森。

　　她看着屏幕停顿片刻，然后平静地回复：【李云森，我想我们之前在咖啡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希望你不要再送花给我，也不要送到我公司，谢谢。】

　　发送完毕后，顾里觉得自己的措辞已经足够有耐心和清晰了，如果要断，那就断得干干净净吧。

　　她先删除了这条短信，接着将这个号码也一并拉入了黑名单。

　　随既将两束花整理好，扔掉太可惜，起身走向公共休息区，将它们插在了茶水间的花瓶里，留给所有同事欣赏。

　　以为这个小插曲就此过去了。

　　可到了第二天下午，前台小姐姐又抱着一束过来，这次是更大的一捧玫瑰配尤加利叶，清新也扎眼。

　　应欢啧啧了两声，语气里带着调侃：“这肯定不是客户了吧？哪位客户出手这么大方，还天天送？顾里，肯定有人在追求你。”

　　顾里看着那束花，心里涌上一阵烦闷，李云森到底想干什么？明明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为什么还要这样纠缠不清？

　　办公区的花瓶昨天已经插满了，她看着这束无处安放的花，深深叹了口气。

　　下班后，她抱起那束新鲜玫瑰，在公司外面一个垃圾桶，毫不犹豫将其扔了进去。

　　而另一端，涂文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外出刚回公司，就远远看着顾里抱着一束花从亦川走了出来，以为她是下班抱着花回家，没想到人家只是想找个大的点垃圾桶，解决掉那束花。

　　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垃圾桶里那束被遗弃的花上，眼神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绪。

　　手里的手机恰好在此时震动起来，是林墨凡的来电。

　　涂文接起，还没等对面开口，忽的低声说了一句：“她不喜欢花。”

　　电话那头的林墨凡显然懵了：“什么？什么不喜欢花？谁啊？你在说什么？”

　　涂文没再解释。

　　林墨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福至心灵地压低声音笑起来：“哦～是顾小姐吧？你送花了？被拒收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不是吧涂文，哪有女孩子不喜欢花的？是不是你送的品种不对，还是方式太土了？哎呀，看来我们涂总也有不行的时候啊……没事没事，这个方案不行，咱们再换下一个！”

　　涂文觉得林墨凡根本就是在瞎扯，他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目光又落回垃圾桶里那束孤零零的玫瑰上。

　　那天晚上，严厉照常跟着涂文去应酬。

　　但老板今天很不对劲，以往谈合作时，涂文多少会在饭局上给对方面子浅酌上几杯。而今天，他滴酒不沾，连筷子都没动几下。

　　涂文不动，对方自然也不敢轻易举箸。

　　川合集团的总裁程川禾是今天的主客，合作已经敲定，他见状，以为是饭菜不合口味，便客气地问道：“涂总，是今天的菜式不合胃口吗？”

　　涂文放下茶杯，神色平静：“不是。”他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弯了弯，声音放缓了些：“是等下还有约。”

　　程川禾是明白人，立刻会意，笑着打趣：“看来是佳人有约。”

　　一旁的严厉偷偷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见他并未否认，心里便有了答案，怪不得留着肚子呢，原来是要陪顾小姐。

　　下午的时候，涂文确实给顾里发了微信，问她吃饭没有。

　　顾里下班后，先去公园遛了lucky，回家后打开冰箱，才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片上次买的面包和两瓶酸奶。

　　她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滚来滚去看了半天，却没有看到自己想吃的。

　　她饮食一向清淡，不能吃辣，太油太咸的也不行，正打算用那几片面包随便对付一顿时得了，手机震了震。

　　是涂文的消息。

　　图文先生：【吃饭了？】

　　她点开回复：

　　面包小姐：【还没呢。回来发现冰箱里食材已经没了，正准备随便吃点面包。】

　　涂文回复得很快。

　　图文先生：【只吃面包？这样可不行。】

　　顾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不那么诚实了。吃面包只是今晚一时将就，又不是天天这样，他不会以为她在刻意减肥吧？

　　她赶紧解释：

　　面包小姐：【只是今晚这么吃而已。】

　　图文先生：【那也不行。】

　　顾里看着他的回复，几乎能想象出他微微蹙眉的样子。她正想着怎么回呢，他的新消息又跳了出来：

　　图文先生：【我傍晚有场应酬，这边结束了带你去吃饭。】

　　带她去吃饭— —这是把她当小朋友照顾了吗？

　　顾里抿了抿唇，想了想他还要去应酬，于是委婉推辞：

　　面包小姐：【不用啦，你好好工作。而且我只是今天才这样吃而已，又不是天天。】

　　涂文的态度却不容拒绝。

　　图文先生：【今天这顿也不行。听话，我结束就去接你。】

　　顾里看着这行字，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面包小姐：【好。】

　　-

　　晚餐订在一家氛围雅致的粤菜馆。他应该是刚应酬完就去接她了，身上还穿着西装，外头披着一件质地挺括的黑色大衣，没有系扣，只是松散地拢着，更衬得他身姿颀长挺拔。

　　侍者引他们入座时，顾里注意到桌子中间放了瓶新鲜的粉色玫瑰，花朵娇嫩欲滴。

　　她刚坐下，视线在那瓶花上多停留了几秒。

　　涂文看向她，想起下午她毫不犹豫扔进垃圾桶的那束玫瑰，他抬手招来侍者，低声说了句什么。

　　侍者很快走过来，动作轻快地撤走了那瓶玫瑰。

　　顾里有些不解，以为是怕等下上菜占地方才暂时拿开，便也没多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私下见面的氛围似乎不像先前那般带着刻意的疏离和拘谨了，可能是在上次她喝醉后发生了变化，也可能是上次去他家之后。

　　涂文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先喝点温水暖暖身子。”

　　顾里点点头：“谢谢。”

　　两人是网友的时候，涂文就知道她不吃辣，而且饮食也清淡，所以他才选了北城评价最好的粤餐餐厅。

　　顾里翻开菜单，看到价格时，心里轻轻吸了口气，这着实不便宜啊。不过转念一想，这家餐厅口碑极佳，以前常听应欢提起，说至少得提前半个月预定，位置又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似乎又合理了。

　　可既然需要提前这么久预定，涂文怎么能如此轻易就订到位子？总不能是他半个月前就计划好了今天要带她来吃饭吧？

　　她心里存着疑问，抬眼看向对面的涂文：“图文先生，这家餐厅好像是要提前很久预定吧？”

　　涂文正在给她碗筷过水，神色平静地回她：“嗯。”见她投来疑惑的目光，随既淡然笑道：“但我不需要。”

　　顾里眨了眨眼，没忍住小声嘀咕：“这就是所谓的特权阶级？”

　　涂文将烫好的碗筷轻轻推到她面前，抬眼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她听清：“嗯，只给你开的特权。”

　　顾里耳根一热，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去看菜单，撇了撇嘴：“……倒也不必。”

　　他轻笑一声，没接话，只是将菜单又往她那边推了推：“看看想吃什么。”

　　顾里指了两道招牌菜，心思还在刚才那句话上，她抿了抿唇，装作不经意地问：“那…要是别人也想让你开这个特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