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文先生》姑三苏

42、Chapter 42 围裙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里每天都会收到一束花，而且品种日日不同，今天是淡雅的酷皮多头玫瑰，明天是温柔的仙子之吻，后天又换成了清丽的紫色洋桔梗。

　　应欢每天看着花束准时出现在顾里桌上，总是第一个嗷嗷叫起来：“这位送花的人绝对是喜欢你！这天天送还不重样，还挺用心的哈！”

　　顾里起初没往这方面想，以为是涂文听了她那晚说喜欢花的话，所以便每天给她送来一束花，好让她开心。

　　可被应欢这么一点，心里那点微妙轻轻荡开来，她有时候也会想，涂文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呢？

　　有次下班回去，坐电梯时遇到徐昭琳，徐昭琳看向她怀里的花，随后说了一句：“花很好看。”

　　顾里闻言抬起头，对徐昭琳莞尔一笑，轻声回道：“谢谢。”

　　等顾里抱着花走出电梯后，落在后面的白鲁霜凑近徐昭琳：“这长的好看就是不一样，每天都有漂亮的花收。”

　　徐昭琳没立刻接话，她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顾里的背影，直到那抹抱着花的窈窕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慢慢地，办公室的花瓶满了，窗台也摆不下，同事的桌角都被她悄悄侵占，连家里那小小的空间更是被鲜花占满。

　　她每天下班抱着一束花回去，lucky都会欢快地围着她打转，仿佛在说：“妈妈又收到花啦！”

　　终于，在又一个被鲜花包围的傍晚，顾里给涂文发了条信息：

　　面包小姐：【图文先生，谢谢你送的花，我很喜欢。不过，真的不用再继续送了哦，办公室和家里都快放不下了～】

　　涂文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

　　图文先生：【好。】

　　自那以后，两人间的氛围有了些许不同。

　　顾里变得主动了许多，会抢先和他道早安、晚安。听说他要出差，便自然地问他：【要不要我帮你照顾Keith？】

　　落音刚落不久，Keith就被送到了她家门口。

　　而涂文呢，也比以前的分享更多。出差会向她报备行程，连日常里细碎的小事，偶尔也会说给她听。

　　他出差回来的那天，来到了顾里的小家。

　　这间租来的小屋只有四十平，一室一厅，当他高大的身影走进来时，空间顿时显得有点局促。

　　顾里打开鞋柜，才发现家里根本没有适合他尺码的拖鞋。

　　涂文回头看了一眼，很随意地笑道：“没事，不用穿。”

　　顾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那下次、”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这话说得太顺口，好像已经默认他还会再来似的。

　　不行，得矜持一点。

　　她正想找补，涂文却捕捉到了她话里的缝隙，微微勾唇，好整以暇地问：“嗯？下次什么？”

　　顾里脸上更热了：“……没什么！”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就躲进了小小的厨房。

　　涂文看着她羞赧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

　　他跟了过去，倚在厨房门边，看着料理台上的食材：“你做饭？”

　　顾里头也不回：“对呀，”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每次说好我请你，结果都被你抢先结了账，我也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还债了。”

　　她想到自己的厨艺水平，回过头，提前给他打预防针：“那个……先说好啊，我平时做饭得少，味道可能很一般。要是实在难以下咽，我们就点外卖，行吗？”

　　涂文看着她站在料理台前，拿刀的姿势都透着一股生疏的认真，心里软了一下。

　　他怕她切到手，刚想开口说我来吧，顾里就像有预感似的，立刻转身，手里还拿着刀，语气坚决：“你去沙发那儿坐会，做好了叫你！”

　　顾里突然觉得这语气莫名的熟悉，好像芍药说过。

　　涂文被她的架势逗笑了，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那小心用刀，别伤到手。”

　　顾里挥挥手：“嗯嗯，知道啦知道啦。”只想赶紧把他请出厨房这片小小的领地，他在的话她可能会发挥不好，搞不好还会紧张。

　　涂文回到客厅，上次送她回来，他出于礼貌并未细看。这次真正踏入其中，才发觉这里虽小，却布置得十分温馨整洁。

　　客厅角落搭着一个小小的宠物帐篷，lucky和Keith正窝在里面，lucky看见涂文在沙发上坐下，立刻兴奋地钻出来，摇着尾巴扑进他怀里。

　　顾里工作日基本都在公司解决三餐，休息日也大多是点适合自己吃的外卖，很少开火。偶尔会下厨，但也只是做些简单的家常菜，味道马马虎虎，能填饱肚子而已。

　　但这次涂文来，她想做得特别一点，至少要看起来像个样，能让人有食欲。

　　所以她提前在某书上找了几个看起来很诱人的菜谱：板栗烧排骨、宫保虾球、红烧鸡块、黑椒牛骨，这些菜谱图文并茂步骤详细。

　　她眼睛是看会了，可真操作起来，还是手忙脚乱。顾里一边照着手机上的教程给虾去虾线，一边盯着下一步的说明，一个没留神，锋利的刀尖在食指上划了一道，鲜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若是平时家里没人，她大概会小小地惊呼一声。可想到涂文还在外面，她硬是把那声痛呼咽了回去，只是皱着眉，默默把手指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水冲过伤口带起小小的刺痛，她拧起细眉，这时一只温热修长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顾里吓了一跳，一抬头，就见涂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边。

　　他脸色有些沉，眉头微蹙，将她受伤的手指拉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

　　顾里能清晰地感觉到，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力道有些紧。

　　他好像生气了。

　　可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压下眼底的沉色，低声问：“家里有创可贴吗？”

　　顾里小声回答：“有，在客厅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涂文松开她的手，转身出去，很快便拿着一个小药箱回来了，脸色依旧不太好，可说话的语气又是温和的，甚至更轻了些：“疼不疼？”

　　顾里连忙摇头：“不疼。” 她哪敢说疼，要是说了，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教训她。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动作轻柔地用棉签蘸了碘伏，细细地为她消毒。

　　液体触到伤口时带来一点刺激，顾里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指。

　　他低声说：“乖，别动。”用温热的掌心稳稳托住她的指尖。

　　涂文再撕开一个创可贴，动作轻缓妥帖地缠绕到她纤细的食指上。

　　他们有着身高差，做这些时他需要微微弯下腰，这么近的距离让顾里能清晰地看见他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他五官长得极好，轮廓清晰，皮肤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干净细腻。

　　顾里不由得想：一个男人的皮肤怎么会这么好呢？

　　她不自觉地有些看呆了，直到涂文说“好了。”她才反应过来，甚至有些脸红，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涂文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将药箱盖好，放到料理台一角：“剩下的我来做，你去外面等着。”

　　顾里“啊”了声，连忙摇头，挡在料理台前：“不行不行，说好我做的。”

　　涂文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他看向她手机上还亮着的食谱页面：“板栗排骨，宫保虾球？”

　　他拿起她处理了一半的虾，熟练地挑起虾线，那动作比她利落多了。

　　顾里还想争辩一下，毕竟人家是客，怎么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可她甚至还没出声，涂文抬头看她一眼说：“手都受伤了，还做什么。要么去陪lucky和Keith玩，要么就乖乖地坐那儿看着我做，别捣乱。”

　　顾里：“……”

　　她最终妥协，但也没走开，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穿着那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白衬衫，想到待会儿炒菜可能会溅起油，忍不住小声问：“需要围裙吗？”

　　涂文闻声，很自然地停下动作，转过身来面向她，微微张开手臂。

　　这个姿势！？

　　顾里愣住了，他这意思是要她帮他穿上吗？

　　顾里看着他张开手臂等待的模样，抿了抿唇，走过去从墙上的挂钩取下那条自己常用的浅粉色格纹围裙。

　　涂文微微低下头，配合着她的高度。

　　他的身高即使低头了，她也是够不着的，只能踮起脚尖，将围裙带子从他颈后绕过。行动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后颈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颤，系带子的动作都笨拙了几分。

　　两人距离瞬间拉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杉气息，顾里忍不住像小狗一样轻轻嗅了一下。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顾里脸腾地红温了起来，在心里暗暗骂自己：色鬼！

　　涂文视线落在她那截白皙后颈，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好不容易系好颈后的带子，还得系腰后的，顾里本想绕到他身后去绑，却发现他身体微微靠着料理台，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她无奈，只好伸长手臂，从前面绕过他的腰，去够后面的带子。可这个姿势，手臂几乎要环抱住他，像是一个短暂的小拥抱。

　　顾里憋着一口气快速给他系好最后一个结，深呼出一口气，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那过于亲密的距离：“好了。”

　　粉色围裙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紧绷，甚至有点短，像大人偷穿了小孩的衣服一样。

　　顾里忍不住笑了笑，摸摸鼻子说：“好像有点小。”

　　涂文也低头看了一眼，唇角也扬起一点弧度，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些：“没事，谢谢。”

　　涂文在做菜，顾里就在一旁看着，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香气，他翻炒的动作很娴熟，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人。

　　顾里忍不住好奇：“图文先生，你平时也经常自己做饭吗？我以为像你这样……”她停顿下来，没好意思把大老板三个字说出来，说会比较忙，没时间下厨什么的。

　　涂文将板栗倒进锅里，盖上盖子焖煮，这才侧过脸看她：“之前在国外上学，那边很注重培养自主能力，洗衣做饭这些基本生活技能都是课程的一部分，什么都得自己来。”他笑了下补充道：“而且自己做饭比较自在，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他不知想到什么，继续说：“倒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妈做饭不太好吃，所以我爸工作忙的时候，就让我负责给我妈做饭，做的次数多了，自然就上道了。”

　　顾里眨了眨眼：“叔叔让你做饭？”

　　涂文点头：“嗯，”眼神里带着的温柔：“我爸说，家里的女人，得宠着。”

　　顾里突然想到自己的父母，虽然爸爸顾淮安不会做饭，向来都是程女士做，但他爸爸也很爱妈妈。

　　只是方式不一样，顾淮安会记得程女士所有的喜好，会在每个纪念日准备惊喜，也会在程女士心情失落时带她去旅游散心。

　　没多久，一股饭菜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客厅，两人相对而坐。

　　涂文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递到她碗里，对她说：“尝尝看。”

　　顾里咬下排骨，肉的酥烂在口中化开，她眼睛亮了亮，忍不住赞叹：“真的好好吃啊，比餐厅的好吃！”

　　涂文正给她盛汤，闻言抬眼看她，柔声道：“喜欢就多吃点。”说着，又把几块虾仁拨到她碗里。

　　顾里看着自己碗里迅速堆起的小山，有点哭笑不得：“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涂文语气自然：“你太瘦了，”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她：“多吃点。”

　　顾里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食物，心里暖洋洋的，却又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抬头看他：“图文先生，你这是把我当小孩照顾了么？”

　　涂文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闻言抬眼看她，眼底带着笑意：“不好好吃饭，可不就是小孩么？”

　　他显然指的是上次她想用几片面包应付晚餐的事。

　　顾里撇撇嘴，礼尚往来地也给他碗里夹了好几块排骨、虾仁和牛肉，堆得比她碗里的还高：“来来来，我们的大厨辛苦了，你也多吃点。”

　　涂文看着她微微鼓起脸颊，又带着点报复得意的小表情，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拿起筷子，从善如流地开始解决那座小山：“好，听你的。”

　　每次听到他用这种带着纵容和迁就的语气说出这三个字，顾里的心跳就像彻底脱离了掌控，在她的胸腔里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剧烈得几乎要蹦出来。她甚至觉得，那颗不安分的心下一秒就会自己跳出来，捧到某人面前去了。

　　饭后碗筷依旧是由涂文收拾，他给的理由是：你手上有伤，不能碰水。

　　等收拾完厨房，他又回到客厅，陪着lucky和Keith玩了一会儿。

　　其实他很忙，陪它们玩的过程中一直有电话进来，他接电话从不避开她，低声交代几句后便挂了，目光总会重新落回两只和她身上。

　　直到夜色已深，不得不走了，涂文才看了看手表，起身准备带Keith回家。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拉开，停顿片刻，他转过身：“顾里。”

　　顾里还抱着Keith道别，打算送他们下去，闻声抬起头：“嗯？”

　　涂文看着她，缓缓开口道：“下周我有个慈善晚宴，需要女伴，你……愿不愿意陪我去？”

　　顾里怔住了。

　　晚宴？女伴？

　　这两个词离她的日常生活太远了，她大脑空白了几秒，各种念头纷乱地闪过，是以什么身份呢？单纯的女伴还是…还有该穿什么呢？他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大概过了一分钟，她有些迟疑地说：“需要穿得很正式吗？我可能…没有合适的礼服。”

　　涂文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和眼中那不自觉的紧张，唇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不用担心，这些我都会安排好。”

　　他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承诺：“你只要人来，就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顾里看着他深邃而真诚的眼睛，无法抑制内心的悸动。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