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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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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文即使被人群簇拥着,他的目光也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既然视线对上了,顾里只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算是打过招呼。
可对方却只是微微扬了下眉梢,脸上并无笑意,随即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继续与旁人交谈。
顾里垂下眼睫,心里淡淡自嘲。
看吧,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应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酒意:“你刚刚去哪了?”
她凑近仔细看了看顾里的脸,惊讶道:“你脸怎么这么红?跟熟透的番茄似的。”
顾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摸着确实温热:“有…有吗?”她眼神飘忽,不敢看应欢。
应欢说:“当然有!可惜我包没带进来,不然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她还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也不烫啊,没发烧。”
顾里支支吾吾地说:“可能是……里面太热了。”
应欢感受了一下:“热吗?好像确实有点闷。”
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接着说:“对了,我刚不小心喝了几杯,可能没法开车了。等会儿咱们叫个代驾吧。”
顾里虽然考了驾照,但拿到后就没怎么碰过车,更别说在北城这样车流复杂的路上驾驶。
她点头:“好。”
应欢后来又喝了几杯,胆子越发大了。
她忽然瞪大眼睛,神秘兮兮地凑到顾里耳边,压低声音:“两点钟方向,跟亦川姜总说话的那个……是不是就是盛文的总裁涂文?”
顾里没有抬头,因为她知道,他刚才确实就在那个方向。
不远处,涂文与几位长辈交谈完毕,姜文川才端着酒杯走上前。
他本想与侄儿碰杯,却见涂文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中,自然地取过一杯鲜榨果汁,轻轻与他的酒杯一碰,唇角含笑:“今天不喝酒。”说罢,从容地喝了一口果汁。
姜文川有些意外,他记得这个侄儿酒量不错,鲜少见他推辞:“戒了?”他挑眉问。
涂文答得简洁:“今天不喝。”。
姜文川也不再追问,抿了一口红酒。
他注意到涂文的视线似乎总在不经意间飘向某个方向,便也顺着望过去,只见两个年轻女孩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
他收回目光,看向涂文,想起他之前消失了近半个小时,便随口问道:“刚才去哪儿了?半天没见人。”
涂文转回视线看向姑父,笑容浅淡,语气平和:“接了个电话。”
姜文川也笑了,不置可否。
他可不信只是接电话那么简单,因为他刚刚也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无意间瞥见露天观景台上依稀有两个人影。
那月光下,女人纤细的身影几乎被男人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那姿态……远远看去,竟有几分像在拥抱。
他看不清那女人的样貌,却认出了男人的背影,正是自己这位侄儿。
他想起太太时常念叨,说哥哥嫂嫂为涂文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明明条件如此出众,追他的女孩不知凡几,偏偏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对谁真正上过心。
姜文川又喝了一口酒,涂文既然不说,他自然也不会多问。
另一边,几杯酒下肚的应欢胆子越发大了,盯着远处那道挺拔的身影,开始肆无忌惮地点评:“这身材,肯定是常年健身的效果。”
她用手比划着,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兴奋的八卦意味,“不知道衬衫底下有没有八块腹肌……啧啧,你看他腰往下那一段,那线条,那弧度……唔!”
顾里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捂住了应欢的嘴巴,右手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公共场合,慎言!”
她都不用侧头,就能清晰地感觉到,两点钟方向,有道目光此刻正摄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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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散场时,穆霜琴问她们怎么回去,需要坐她的车?
应欢虽然醉意明显,但在上司面前还是强撑着清醒,摆手说不用麻烦,自己叫了代驾,并感谢穆总的关心。
穆霜琴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到家报备,然后便坐上商务车离开了。
应欢叫的代驾很快到了,是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男人,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顾里有些不放心,低声问应欢确认是不是他。应欢勉强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点头:“是…呃不……不对…呃对就是他。”
顾里:“……”所以到底是不是?
应欢突然点头说:“是。”
她今晚确实喝了不少,上车后便歪着头沉沉睡去,眉头还微微蹙着,显然不太舒服。
顾里先小心地将她安顿好,让她用舒服姿势先靠稳,自己才坐进后排。
山路有几段不太平整,考虑到应欢的状态,顾里轻声请代驾司机开慢一些,尽量保持车速稳一些,她怕应欢不舒服会吐。
应欢的头随着车子晃动不时轻轻磕碰到车窗,顾里解开安全带,小心地挪过去,又帮她调整到一个更安稳的姿势,垫上自己的外套。
等她回到自己座位重新系好安全带时,目光不经意看向前方,司机后颈衣领上方,露出一角青黑色的纹身,是条青蛇的图案,那双蛇眼仿佛正阴冷地回望着她。
顾里心头一紧,立刻移开视线。
车窗外,山路两侧的树木在夜色中只剩下浓黑的剪影,连绵不断。
幸好后方还有车灯的光远远跟着,才不至于让这山路显得过分阴森。
她握紧了手机,掌心微微发凉,这荒郊野外,深夜行车,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之前看过的那些社会新闻,夜晚乘车的安全提示,现在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涌。
她再次忍不住悄悄看向后视镜,却与司机目光撞了个正着。他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嘴角在她看向他时向上翘起,他明明是笑着的,却毫无喜悦之意,反而充满了阴森和诡异。
顾里表面维持着平静,心跳却悄悄加快了节奏,拇指始终虚按在手机的紧急呼叫键上,有事随时准备按下。
就在这时,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微信语音通话的界面亮起……是图文先生。
这一次,顾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了起来。
她开口:“喂。”,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听筒里传来涂文沉稳的嗓音:“叫的代驾?”
顾里“嗯”了一声,听到他声音后,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缓了许多。
涂文似乎听出了什么,低声笑了笑:“别怕,我在你后面。”
顾里迅速回头,后方那辆熟悉的黑色幻影,正不近不远地跟着。
不得不承认,他那好听又沉稳的声音传来时,真的很让人安心。
她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又问:“饿了吗?”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顾里下意识点了点头,突然又意识到他看不见,小声补充:“饿。”
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发现的细微委屈。
涂文在那头极轻地笑了一声:“嗯,那等会儿多吃点。”
顾里乖乖低声应着:“好”。
她又悄悄抬眼看向前座的司机,对方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山路,侧脸平静,与方才那令人不安的一瞥判若两人。
会不会……只是自己太紧张,想多了?
整个下山途中,语音通话一直保持着。
涂文时不时问她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路况如何,有没有不舒服,她也一一回答。
谁都没有提挂断,这通电话就像一条无形的线,将她和后方那辆车,以及车里那个人,悄然连在了一起。
信任,有时真是件很没道理的事。
明明他并不是她的谁,明明他们在线下也只才见过几次,了解也算不上深刻。
可她就是……很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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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厉喝了酒,坐在副驾驶座上。陈叔按照涂文的吩咐,始终不近不远地跟在前面一辆白色宝马后面。
严厉心里犯起了嘀咕:这算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咱们这车得跟在宝马后面了?还跟得这么……小心翼翼。
更让他好奇的是,那辆车子里坐着的人是谁。
从半山腰下来这段一路,老板竟一直和对方通着电话。虽说听不清电话里的具体内容,但自家老板那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温和耐心,甚至……称得上温柔。
严厉心里像被猫抓似的,打定主意待会一定要看看,究竟是哪位人物,能让老板亲自护送了一路,还煲起了这么久的电话粥。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片别墅区。直到那辆车停稳,他听见后座老板才低声道了句先这样,挂断了电话。
顾里悬了一路的心,随着车子停稳也终于落了下来。她付了钱给代驾师傅,对方扣上帽子,声音平淡地说费用已从平台自动扣除。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顾里不禁想: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应欢家的保姆很快迎了出来,小心地搀扶起醉醺醺的应欢,又客气地向顾里道谢,还邀请她留下过夜。
顾里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那辆静静停着的黑色幻影,摇了摇头婉拒:“下次有机会再来玩。”
保姆关切地问她:“那你怎么回去?要不我叫醒老张送你?”老张是应欢家的司机。
顾里微笑道:“不用麻烦了,有朋…友送我。”
保姆只能叮嘱她道:“好,那路上千万小心。”正要转身,又想起什么,从一个藤编小篮里抓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糖果:“今天是六一,吃点糖甜甜嘴。”
顾里笑着从那一捧糖果中,只拈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一个就好,谢谢您。”
保姆这才扶着应欢进去了。
严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辆车子上下来的人影。直到她走近别墅大门,在灯光下转过身,他才终于看清。
原来是顾小姐。
他心里那点嘀咕和好奇,瞬间化为了然。
顾里出来抬头就看到涂文站在车边,他穿着板正的西装,整个人长身玉立的,非常清润谦和,看着她嘴角勾着浅笑。
她想起还要请他吃饭,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这个点,大多数像样的餐厅恐怕都打烊了吧。
顾里想快步走过去,可脚后跟传来的刺痛却让她不得不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难。
涂文注意到她异样,立刻迈开长腿迎了上来,低头轻声问:“脚怎么了?”
顾里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可能鞋子不太合脚。”
两人坐进车里,车内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夜间的凉意。涂文报了一个地址给前座的陈叔,陈叔应了一声,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顾里悄悄松了口气,原来他已经安排好了。这样也好,否则这个时间点,她还真不知道能带他去哪里。
涂文弯腰,从车座旁的小储物箱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一次性拖鞋,递到她面前。
顾里下意识地想婉拒:“不用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后跟都磨破皮了。听话,换上会舒服很多。”
副驾驶座上的严厉眉毛挑动了一下,心里默默腹诽:谁说老板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这不挺会的嘛。
拖鞋是一次性的,码数明显是涂文的尺寸,套在顾里脚上显得空荡荡的,大了不止一圈。但柔软的鞋底接触皮肤的瞬间,确实让饱受折磨的双脚得到了解脱。
顾里抬起头,真诚地看向他:“谢谢你啊,图文先生。”
涂文唇角微扬,轻声问:“嗯。那面包小姐打算怎么谢我?”
顾里一愣,她只是出于礼貌道谢,他给了她拖鞋,她说谢谢,这流程……不对吗?
她灵机一动,余光瞥见自己外套口袋露出的糖果一角,默默地从口袋里伸出握成拳头的手,再缓缓摊开,掌心静静躺着一根粉红色的草莓味棒棒糖。
顾里眨了眨眼,水润的眼眸里带着点狡黠和讨好。
涂文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从她柔软的掌心轻轻拈起那根草莓棒棒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时,带来了微妙的触感。
他晃了晃手中的糖果,笑着问她:“这是……谢我的?”
顾里展颜一笑,像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六一送你糖果,刚好应节。”
涂文低低地轻笑,随后收起糖果,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好,谢谢顾里送我糖果。”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却字字清晰:“祝顾里六一快乐,”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补充道:“也祝顾里生日快乐。”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 -面包小姐。
而是—— -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