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文先生》鹿楠桥

20、Chapter 20

　　严厉微微抬了一下头，就看到老板在盯着人家顾小姐看。

　　看就看了，唇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直勾勾地审视，心头疑虑更深，老板的笑意…怎么感觉有些不同寻常呢！

　　“叮”声轻响，电梯平稳抵达一楼，门向两侧滑开。

　　快递员率先拖着货物出去，接着是那一家三口，顾里紧随他们后面走出去。

　　涂文刚要迈步，严厉提醒说：“老板，我们的车停在负一层。”

　　涂文语气平淡，“嗯，你把车开到门口，我去外面等。”

　　说完便径自走出电梯。

　　严厉：“……”望着老板背影，眉宇间疑惑更深了。

　　他从毕业就跟着涂文，深知老板向来冷静自持，对异性更是疏淡有度，家里给他介绍的名媛闺秀不知多少，何曾见他多看过一眼？

　　可刚才…老板那样专注地看着顾小姐，难道是老板喜欢顾小姐！？

　　可他们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老板回国才多久…是上次在四合院？一见钟情？

　　-

　　北城什么都好，就是夜生活开始时间段非常难打车。

　　顾里站在酒店大堂外，点开打车软件，输入目前地址、再输入目的地址，滚下来一圈几乎都要排队。

　　她微蹙着眉打勾选择车型时，余光瞥见一道欣长的身影站到了她旁边。两人位置有些近，夜风一吹，她又闻到了那股清冽如冷杉的气息。

　　顾里专注看着手机顿了顿，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好像走到哪儿，都能嗅到类似的味道。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

　　她定了定神，先把注意力放车上，随便往手机勾选了一辆，按下确认键。

　　系统提示：需等待约二十分钟。

　　身旁的人存在感过于鲜明，她看着手机不动声色地往右边轻轻挪远了两小步，尽量与他拉开距离。

　　她刚站稳，身侧那人竟也随她向右挪，两人的小臂隔着衣料，又若有似无地贴上了。

　　顾里刷着手机的手一顿，还未舒展开的眉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侧头望去。

　　她身高不够，只能抬起头看，这不抬头还好，这一抬视线就直直撞进了一双深邃清冷的眼眸里。

　　他真的很高，肩线平直挺拔，领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下了，随意握在手中，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松散着，露出线条分明的喉结。

　　他长相很周正，气质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顾里忽然想起图文先生，眼前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竟与她偶尔遐想中那个沉稳可靠的网友图文先生，隐隐重合。

　　每次闻到这种冷冽气息时，脑海中浮现的，好像就是这类似熟悉的感觉。

　　涂文的视线沉稳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又似乎只是纯粹的注视。

　　顾里率先垂下了眼睫，任由纷乱的思绪飘飞。

　　短短的几分钟，沉默被拉长。

　　直到身旁的男人轻轻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顾小姐打到车了吗？”

　　顾里游神片刻，愣怔之中抬起头“嗯？”了声，又有些不自在地说：“打到了。”

　　她又想着，难道大老板也需要打车吗？

　　一般不是都有私家车接送么？

　　而且车牌号是一样的数字……

　　顾里又悄悄往后一仰，看他身后又看他身侧，嗳 ……一个人，严特助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一辆车身线条流畅，车牌号码是惹眼的北A11111的黑色轿车，滑停到路边。

　　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了严厉那张脸。

　　涂文侧过身，看向顾里，她正礼貌地朝车里的严历微微颔首致意。

　　涂文眉头轻轻一蹙，她刚才，可没对自己露出过这样礼貌性的微笑。

　　待顾里转回头看向他时，涂文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似乎是轻叹了一声，然后朝着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上车。”

　　顾里显然有些意外，指了指自己：“啊…我？”

　　涂文看着她，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顾里沉默了几秒，脸上挂起得体又疏离的微笑：“非常感谢您，涂总。但真的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叫好车了。”

　　涂文看着她这副急于划清界限的模样，忽然极淡地笑了笑，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他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不是说要请我吃饭么？”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难道是……面包…小姐已经忘了？”

　　他刻意在面包两个字上停顿。

　　顾里一副错愕模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戏剧性静止。

　　涂文—— —图文。

　　请吃饭的承诺……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你……你是图文先生！？”

　　涂文看着眼前女孩满脸凝云地看着他，嘴巴微张，像只受惊后反应不过来的小动物，呆滞又有趣。

　　他盯着她，低笑了一声说：“您好，面包小姐。”

　　顾里抿紧了嘴唇，理智稍稍回笼，眼底依旧存有怀疑：“等等……我凭什么相信你？”

　　涂文似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几乎是同时，顾里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去，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图文先生：

　　图文先生：【这下相信我了吗？面包小姐。】

　　顾里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气质卓然的男人，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紧了手机。

　　他……是图文先生！

　　图文先生竟是盛文集团的涂总— —涂文！

　　涂文盯着她，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嗯？”

　　她回过神来，垂头闷闷地“哦”了一声，但又马上抬头坚持道：“可我已经叫车了。”

　　涂文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失落：“看来，面包小姐并没有真的打算请我吃饭。”

　　顾里下意识解释：“不是的，”她不是不想请，只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毫无预兆。

　　网络的图文先生，忽然变成了眼前这位气场强大的盛文集团涂总，这种身份的转换让她一时有些无措。

　　她怕他不信，举起手机：“我真的叫车了，”将叫成功的车订单界面亮给他看，“而且，快到了。”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起来。涂文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接。

　　电话是网约车司机打来的，语气带着歉意和无奈：“实在不好意思啊姑娘，酒店旁边那家酒吧门口有人打架，把整条路都堵死了，警察都来了好几辆。我这边根本进不去，要绕路的话得从城西那头过来，没个把小时到不了……要不您取消订单，重新叫一辆看看别的路线？”

　　顾里听着，秀眉轻皱，只得应道：“好吧，麻烦您了。”

　　挂断电话，取消了订单，轻轻叹了口气。

　　她心情有些复杂，倒不是不愿意请他吃饭，只是……她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一下。

　　刚才的电话严厉听得一清二楚，他看自家老板的视线始终在顾小姐身上，心里的猜测几乎坐实了：老板喜欢顾小姐。

　　可这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他清了清嗓子，对顾里说：“顾小姐，您看这情况，附近一时半会儿怕是真打不到车了。反正我们也是顺路，不如就让我们送您一程？也省得您在这儿干等。”

　　顾里闻言，目光先看向严厉，随后又转向身侧的涂文。男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反应。

　　她也不是忸怩的人，略一思忖，便干脆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谢谢严特助。”

　　严厉笑眯眯：“不麻烦不麻烦，顺路的事儿。”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觉得自己这波助攻简直满分！

　　他看向老板，带着一副笑嘻嘻想邀功的模样。

　　可对上的却是老板没什么温度的眼神，谈不上冷，也没什么情绪，可偏偏就让严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些。

　　诶，老板吶、我这是在帮你创造机会哇！

　　涂文移开目光，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严厉默默转回身，摸了摸鼻子，心里却乐了。

　　顾里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涂文随即从另一侧上车，与她并肩而坐。

　　陈叔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车内空间宽敞，顾里拿出手机，打开美食软件，偏过头问：“涂总，您想吃什么？”

　　涂文用自己只能听见的声音轻“哼”了一声，投向窗外流动的夜景，网上叫图文先生，现在就变成了“涂总”。论生疏，自然是后者。

　　他回过头，望向她手机屏幕上，她正垂着眼睫，专注地翻看各家餐厅，明明忙了一整天，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吃。”说完，便又转头看向了窗外。

　　顾里从屏幕上抬起头：“嗯？”看着男人线条利落的侧脸和后脑勺，有些困惑：“你……不是说要吃饭吗？”

　　涂文回头对上她视线，脸色稍稍缓和几分，但语气依旧简短：“不急。”

　　诶，眼前这个惜字如金的大老板，和网上那个能陪她闲聊的图文先生此刻判若两人。

　　顾里也不坚持，“哦”了一声，利落地熄屏，收起了手机。

　　涂文却看向她：“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吃？”

　　顾里忙了一天，实在懒得费神去猜大人物的心思，但还是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是因为……刚吃完晚宴，还没消化吗？”

　　涂文：“……”

　　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工作到现在，她有些困了，索性让大脑放空，暂时不去纠结他是图文先生这个事实。

　　之后两人便没再交谈，顾里却觉得身边男人存在感极强，周身好闻的冷杉味道入侵感也强，直直往她鼻子里钻，却令人莫名安心。

　　顾里强撑着睡意，回家的路上不知悄悄打了多少个哈欠。

　　最后车在她小区门口停下，她正要道谢下车，身旁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lucky在家吗？”

　　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倏地抬起，顾里瞬间清醒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望了望外面浓重的夜色，心里警报拉响：这么晚了，他总不会想上去看lucky吧？那可不行。虽然两人在网上聊得还算熟络，但现实里……他们还不…

　　涂文将她瞬息万变的表情尽收眼底，觉得实在有些好笑，语调不自觉地温和下来：“在想什么？只是让你替我向lucky问声好。”

　　顾里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累得有些神经过敏了。她点点头，声音带着困倦的茫然：“好。谢谢您图文……呃不涂总，那我先走了，再见。严特助再见。”

　　她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了小区大门。

　　涂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勾了勾唇角。

　　副驾驶的严厉察言观色，想轻声细语打探。

　　涂文回头就看到已经转过头来的严厉，他怎会看不出他心里所想，于是先他一步说：“先别跟太太说。最近忙，没时间应付她。”

　　严厉瞬间领悟，老板这肯定是还没正式追求人家，要是让太太知道了，保准下一秒就开始查人家姑娘生辰八字、家世背景了。

　　他立刻表态，甚至伸出四根手指：“放心老板，我绝对站您这边！” 琢磨了一下，他又小心翼翼地道：“不过…昨天太太打电话了，说高董家的千金过几天生日宴，那位千金特意通过太太想邀请您出席。太太的意思是，希望您最好能露个面。”

　　涂文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语气毫无波澜：“哦，是么。你替我去就行了。”

　　严厉：“……”

　　严厉已经习惯了，凡是这种需要与名门千金社交的场合，老板十有八九会推他出去当代表。

　　结果就是他每次都要面对一群妆容精致的名媛轮番拷问：“严特助，涂总怎么没来呀？他这么忙吗？”

　　“严特助，涂总现在有女朋友吗？没有的话……你觉得我怎么样？”

　　“严特助，方便把涂总的微信推给我吗？有点事情想请教。”

　　“严特助，涂总的私人电话是多少？我们爸的公司有个项目想跟他谈谈……”

　　-

　　顾里回到家，陪lucky玩了一会，洗完澡后便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倒在了床上。

　　她拔掉充电器，打开微信。

　　图文先生：【到家了吗？】

　　她困得有点迷糊。

　　面包小姐：【嗯？不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图文先生：【嗯。从下车走进小区，到上电梯，还有一段路。】

　　面包小姐：【哦。那到了。】

　　图文先生：【帮我跟lucky打招呼了吗？】

　　顾里困得眼皮直打架，哈欠连天：

　　面包小姐：【我忘了。】

　　屏幕那端沉默了几秒。

　　图文先生：【嗯。先休息吧，晚安。】

　　面包小姐：【晚安。】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顾里握着手机，便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