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文先生》鹿楠桥

19、Chapter 19

　　过了片刻，涂文再次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信。

　　图文先生：【喝上水了吗？】

　　面包小姐：【嗯嗯，喝上了。】

　　顾里刚把手机收好，外方人员就到了。

　　负责人带领他们参观公司的新产品展示区，顾里紧随在外方负责人 Daniel 旁边进行交替传译。

　　她提前做过功课，对产品和技术术语有基本了解，现在即便没有讲稿，实时翻译起来也基本流畅，不存在有卡顿。

　　中途短暂休息时，Daniel 趁着空隙向顾里请教中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额角：“其实我来中国前学了几句打招呼的，但……”他耸耸肩：“又忘了，能教我一句吗？比如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顾里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Daniel 很认真地模仿，每个音节都咬得用力：“泥.好.，狠.糕.兴.见.倒.泥！”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期待，看向顾里。

　　顾里忍住笑，放慢语速，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正确的发音，并让他注意声调。

　　Daniel 跟着重复了几次，每一次都专注，还会在间隙急切地问：“这次好一点了吗？有没有更像？”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顾里真诚地点头鼓励：“这次很棒，很清楚！你学得很快。”

　　他挑起眉毛，显得挺开心。

　　产品参观结束后，一行人又回到会议室继续商务洽谈，会议持续了六个多小时才结束。

　　顾里本以为今天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刚松了口气，副总的助理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低声对着顾里说：“顾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集团大老板亲自为合作方安排了晚宴，需要您继续担任翻译…还得再辛苦您一程。”

　　顾里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点头应下：“好的，没问题。”

　　另一边，徐昭琳负责的法方代表因在中国另有行程，婉拒了晚宴邀请，助理同样礼貌地邀请了徐昭琳本人，但她觉得：涂文哥哥连这么重要的会议都没露面，晚宴更不可能出席。他不在，她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早点回家休息，改天再找机会去大院见他。

　　晚宴安排在晚上，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中场休息时，顾里收到了应欢的微信。

　　应欢：【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了吗？】/附带一个疯狂摇晃肩膀的卡通表情。

　　顾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回了个：【？】

　　应欢：【哎呀！就是那个帅得人神共愤、腿长逆天、气场两米八的总裁大人啊！】 /后面跟了一连串眼冒红心的表情。

　　顾里忍不住笑出声，幸好休息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还没回复，应欢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应欢：【他不会是没出现吧？好可惜哦……】

　　顾里：【会议上没见到，不过在别的地方见到了。】

　　应欢秒回：【啊啊啊啊啊！快快快说说！！！】 /附带一个耳朵竖起来的兔子表情。

　　顾里回想了下，回复她：【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你说的那位，不过这位确实……挺有魅力的。】

　　她顿了顿，想起上午那个站在窗边的身影，又补了一句：【腿挺长的。】肩挺宽，腰挺窄的，身形挺拔。

　　应欢：【你上次不是见过吗？没看清？】

　　顾里：【没看的太清楚啦。】

　　应欢：【那这次你帮我多看几眼！这种男人不看白不看，虽然摸不到，但看看又不花钱！斯哈斯哈～】 /附上一个流口色的搞笑表情。

　　顾里失笑，回道：【收到，应女士。】

　　顾里退出和应欢的聊天窗口，又看到图文先生发来的消息。

　　图文先生：【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她之前和他提过自己的职业。

　　面包小姐：【还好，不过干这行一忙起来，大脑和嘴巴就像上了发条，停不下来。】

　　她发了一个瘫软在桌子上的卡通表情。

　　图文先生：【现在在休息？】

　　面包小姐：【你怎么又猜对了。】

　　图文先生：【可能心有灵犀吧。】

　　顾里：“……”

　　顾里看着那行字，微微一顿，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图文先生：【饿了没？】

　　这人难道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中场就休息了十几分钟，时间很赶，当时只在休息室随便扒了几口饭，现在确实有点饿。

　　面包小姐：【有一点。】

　　图文先生：【嗯，那到晚餐时多吃点。】

　　顾里心想，晚上还有口译任务，哪有什么机会好好吃饭。不过她还是回了一句：

　　面包：【好。知道了。】

　　涂文看到回复，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弧度。

　　其实在中午见完一个合作方回到公司，踏进电梯时，严厉习惯性地伸手去按八十八层的按钮，涂文那时抬手挡了一下，随即按亮了个六十八层的数字。

　　严厉略带疑惑地看向他：“老板，您按错了？办公室在八十八层。”

　　涂文语气平稳，“没按错，去六十八楼，看看会议进度。”

　　严厉恍然点头，心想确实该去看看。

　　电梯抵达该楼层，涂文没有直接进会议室，只是透过走廊一侧的玻璃窗，静静望了一眼里面，他的目光并未多做停留，仿佛没找到想找的人，便转身要走。

　　严厉在一旁默默观察，心里琢磨：难道是来找徐小姐的？

　　他灵机一动，小声提醒：“可能在休息室。”

　　涂文侧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便朝休息室方向走去。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涂文抬手，将门轻轻推开一些…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纤瘦高挑的背影。

　　她坐得笔直，为了方便吃饭，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松软的低丸子，一手拿着勺子，有些匆忙地把饭菜往嘴里送，腮帮子塞得微鼓，还没来得及咽下，下一勺又跟了上来。

　　才吃了几口，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立刻盖上饭盒，匆匆从另一侧的门离开了。

　　涂文站在原地没动。

　　严厉跟在他身后，被他那挺拔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没看清。

　　涂文眉心微蹙，这样囫囵吞枣地吃饭，生怕她消化不良。

　　等她走远，他才推门走进休息室，几步来到桌前，掀开了那个只动了几口的饭盒。

　　只看了一眼，他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沉了几分，问严厉：“中午就吃这些？”

　　严厉探头看去，青椒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黄油焖大虾、酱油焖鸭，配着白米饭。

　　这……很差吗？对普通员工来说，已经是挺不错的配置了。

　　却听见自家老板低声说：“一点像样的肉都没有，汤也没有。”

　　怪不得只吃那么两口。

　　严厉默然，这……鸭肉不算肉吗？

　　食堂每日菜色轮换，今天只是刚好没上大荤而已，转念一想，或许在老板看来，徐小姐那样的身份，确实该吃得更精细些吧。

　　-

　　傍晚，顾里与 Daniel 团队乘坐负责人安排的商务车抵达酒店宴会厅。

　　一行人随公司副总先行落座，一张大圆桌齐齐坐满，只剩Daniel旁边中央的主位依然空着。

　　顾里心想，应该是为身份更尊贵的人物预留的，连副总都只陪坐在一旁，足见那个人的其分量。

　　宴会菜肴一道道陆续上桌，主位的主人还没来。顾里坐在有趣的 Daniel 身旁，可能是紧绷的会议已经结束，他明显放松了，与副总聊的大多都是家常。

　　他谈起自己有个美丽的妻子，还有一双古灵精怪的女儿和帅气的儿子。每当顾里将他的话翻译给副总，Daniel 总是眉眼带笑，迫不及待地分享下一个温馨片段。

　　在菜全部齐后，那位主角才姗姗来迟。

　　包厢大门被侍者拉开，室内所有人看清来人时，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脸上齐齐扬起笑容。

　　顾里亦随众人起身，侧目望向门口…

　　男人长身玉立，上午那件白衬衫外罩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领口系着规整的领带，下身仍是笔挺的黑西裤，风姿卓然，格外打眼。

　　顾里觉得他身上的气质颇为复杂，像是沉静中透着掌控感，温和里藏着距离。

　　涂文稳步走进来，身姿挺拔俊雅，唇边带着一贯的浅笑，他在 Daniel 身旁的位置停下。

　　Daniel 已急切地伸出手，用德语称呼“涂总”，后面又磕磕绊绊地换成了生硬的中文：“泥号，狠糕兴街倒泥！”

　　涂文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握住对方的手，用清晰流利的德语回应：“您好Daniel，欢迎来到中国。”

　　顾里原本已准备好翻译，闻言却是一怔……

　　这位大老板竟然会说德语！？而且发音还很纯正……

　　她下意识望向副总，隔着一个座位，只一个眼神，对方便了然，特别体恤地低声对她说：“老板直接和他沟通就好，不需要翻译。今天辛苦了，你放松吃点东西。”

　　顾里感激地莞尔点头。

　　Daniel 对涂文流利的德语既惊讶又欣喜。

　　待众人重新落座，他便兴致勃勃地问：“涂总，没想到您德语说得这么好？”

　　涂文淡然一笑：“之前常去德国出差，久而久之，便也就能说上几句了。”

　　顾里低头看着满桌佳肴，心中暗叹：他这哪里是几句，分明游刃有余，大老板果然深藏不露，想必通晓多国语言。

　　也好，倒省了她不少事。

　　Daniel 觉得涂文谦逊有礼，谈吐间声音清朗悦耳，忍不住想与他聊得更多，他坦言自己中文不好，涂文却温和地说：“您刚才那句中文就讲的很好。”

　　Daniel 开心道：“是吗？那一定是我翻译教得好。”

　　两人对话顾里听得清清楚楚，她就坐在 Daniel 旁边，刚夹起一块排骨想入口，就听见 Daniel 忽然提到了自己。

　　她抬起头，正撞上主位上那人投来的目光。

　　包厢里的灯光太柔和，这一眼她才真正看清，他肤色冷白，五官清俊中透着一丝英气，衬着那挺拔的身姿，确有一派清贵儒雅，玉树临风的气质。

　　涂文一面从容与 Daniel 交谈，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他语调温和，仿佛随口一提：“嗯，翻译是不错。”

　　顾里脸颊倏地一热，连筷子上夹的排骨都“咔”一声掉回了碗里。

　　她轻咽了下，移开视线看向 Daniel，稳住声音用德语微笑道：“是 Daniel 学习能力强，一点就通。”

　　而后又重新抬眸，迎上那双温和含笑的眼睛：“涂总的德语也很厉害。”

　　互相夸奖而已，谁还不会呢。

　　涂文并未接话，只那样看着她，眼中笑意深了几分。

　　饭局临近尾声，侍者端上了一盘新鲜的草莓。

　　涂文的目光落在刚上桌的草莓上，又见Daniel旁边的她规规矩矩地坐着，眼神却巴巴地望着那盘红艳的草莓，始终没有伸手去转那桌盘。

　　他长指搭上转盘边缘，轻轻一推，精准地将那盘草莓停在了她的面前。

　　顾里一怔，抬起头，顺着转盘的方向看向源头。只见主位上的男人正温和地望着她。她有些不确定，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给我？

　　涂文微微颔首，眼里带着和煦的笑意。

　　大概是女士优先的礼节吧。顾里心想，毕竟满桌只有她一位女性，而这位涂总看起来确实教养极佳。

　　她不再客气，点了下头，便伸手拈起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好甜。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神态极为满足，像只终于得到心爱零食的小猫。

　　涂文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咬下草莓时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草莓汁水染红她的唇瓣，泛着水润的光泽。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唇瓣沾上了汁水，极快地探出粉色舌尖，轻轻一舔，将那抹艳红卷走。

　　涂文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燥热毫无预兆地从胸腔窜起，很快地将视线转从她嘴唇上移开。

　　顾里吃完一颗，抬起头，发现那盘草莓依然静静停在自己面前。

　　嗯？大家都不吃吗？

　　她看向 Daniel 和其他人，他们正聊得兴起。犹豫了一下，她又拿起了一颗。

　　晚宴散场时，Daniel 特意走到顾里面前，诚恳地说：“顾，以后我来中国，希望还能请你担任我的翻译。”

　　顾里心中泛起真实的喜悦，微笑着回应：“这是我的荣幸，期待我们下次合作。”

　　副总陪同 Daniel 团队先行离开。

　　顾里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径直走向电梯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涂文。

　　他站电梯门前，黑色皮夹克衬得肩线愈发宽阔，严特助安静地立在他身后半步。

　　他们还没走？

　　顾里脚步微顿，随即自然地走过去。

　　严历站在老板身后，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不断跳动，明明有一趟空的电梯停在这一层，老板却抬手制止了他按开门键的动作，只淡淡说了句：再等等。

　　具体等什么严历不清楚，只是顺从地陪着他继续等。

　　电梯门开了又合，运送着一批批客人上下，他们却始终站在原地，直到走廊转角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严历循声望去，只见顾里正朝着电梯间走来
　　，他点头致意：“顾小姐。”

　　顾里也礼貌地问候：“严特助，涂总。”

　　涂文淡淡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转向了跳动的楼层数字。

　　工作状态一旦解除，顾里便恢复了平日的安静，不会刻意寻找话题说：诶好巧，你们也在等电梯吗？这种寒暄。

　　电梯“叮”一声抵达。

　　顾里下意识地侧身，想让两位先进去。

　　严厉刚要开口说“我们等下一趟。”，却见自家老板已经长腿一迈，径直走进去了。

　　严厉：“……” 只好对顾里笑笑，也跟了进去。

　　顾里最后进入，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他们前方。

　　电梯下行，又停了几次。

　　一家三口进来，为了给他们让出空间，顾里向后退了退，紧接着，一位顺丰快递员推着个大件货物挤了进来，连声抱歉：“不好意思啊各位，货梯在维修，打扰了。”

　　严厉和那一家三口向左侧挪去。

　　顾里站在右侧，身侧贴着冰凉的电梯壁，想看看身后还有没有位置。

　　她一抬头，视线毫无防备地撞进一双低垂的眼眸里。

　　他原来这么高。

　　她差不多快一米七的身高，头顶才刚到他肩膀，被他整整高出一个头还多。

　　电梯门试图合拢，却因为货物凸出而受阻。

　　就在门即将再次打开调整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握住了她的小臂，将她向后轻轻一带。

　　顾里猝不及防，后背几乎贴上他胸膛的前一刻，他停住了力道。

　　电梯门终于顺利关闭。

　　逼仄的空间里，她清晰地感觉到他宽阔的肩膀就在她身后咫尺，纤细的身形几乎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还好……没挨着。

　　她努力保持着淡定，可男人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直往鼻翼里钻。

　　……好熟悉。

　　电梯平稳下降，数字一层层跳动，狭窄的空间里，只有货物轻微的摩擦声和一家三口的低语。

　　顾里僵直地站着，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热体温，以及那存在感过于强烈的气息。

　　她盯着眼前跳动的红色数字，第一次觉得电梯下行得如此缓慢。

　　涂文垂眸，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