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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堪 原来表兄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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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当日,天还没亮透,萧府便已灯火通明。
陈姝比往日更早起身,穿了一件莲青色的对襟褙子,里面衬着素白衣裙,头发整整齐齐挽在脑后,只别了一根银簪。她对着铜镜看了两眼,眼底有些青,昨夜睡得并不安稳。她抬手按了按眼角,转身出门。
前院已经忙起来了。家丁搬桌抬凳,丫鬟端盘捧碗,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正厅,两侧灯笼换了新的,连廊下的鹦鹉都被人挪到了僻静处,怕吵着今日来的贵客。
陈姝站在正厅门槛外,将宴席座次在心中过了一遍,又低头核对手中的菜单。她手指一行行点过去,嘴里轻声念着菜名。
正看到一半,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按住了她手里的纸。陈姝抬头,对上春杏的脸。
春杏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杏红比甲,头上多了两根银簪,比平日气派许多。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像是替主子省心的好丫鬟,却让陈姝很不舒服。
“表姑娘,”春杏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后院厨房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上菜的事我跟管事嬷嬷对接过了,您就不用再去了。”
陈姝手心里还捏着菜单,她看着春杏,声音平静:“可是……”
春杏打断她,笑意淡下去,眼神里透出一股明明白白的冷意,“大公子今早吩咐了,说家宴事杂,您一个人忙不过来,让奴婢帮着分担。表姑娘要是信不过奴婢,那奴婢现在就去回了公子,说表姑娘不放心。”
陈姝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她看着春杏的眼睛,那里面的意思她看得清清楚楚,春杏不想让她碰家宴的事,也不想她借此在老夫人和夫人面前露脸。
春杏是萧衍的丫鬟,更是萧夫人之前养在身边的亲信,她方才那句话把萧衍搬出来,实际上这件事定是萧夫人准许的。
她垂下手,将菜单折好,慢慢放进袖中,声音轻了一些:“好,那就麻烦春杏姑娘了。”
春杏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立刻说:“郡主那边,夫人安排了人去迎。但奴婢想着陈姑娘是府里的客人,身份比一般下人体面些,站在门口迎一迎更合适。姑娘这会儿就去大门外候着吧,别怠慢了郡主,夫人怪罪下来不好看。”
她说完这话,也不等陈姝回应,转身便往厨房方向去了,杏红色的背影穿过廊桥,脚步利索。
琉珠从陈姝身后探出头来,脸涨得通红:“小姐!她这分明是——”
陈姝按住她的手臂,她的手有些凉,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她抬头看了看天,晨光已经铺开了,天边泛着鱼肚白,照这个时辰,郡主也快到了。她松开琉珠,整了整衣袖:“走吧,去门口。”
琉珠急得跺脚:“小姐,您就这么让给她了?家宴明明是老夫人交给您的,她一个丫鬟凭什么……”
“她是表兄的贴身丫鬟,更是萧夫人的人。”陈姝转头看了琉珠一眼,那目光很静,静得琉珠喉咙里的话噎住了。陈姝轻声说,“她竟然敢当众这样说,想必是受萧夫人应允的。”
她说完便往前走,步子不急不缓,路过正厅时,她往里面看了一眼。桌椅已经摆好,果盘茶水齐整,管事嬷嬷在指挥丫鬟做最后布置。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出了二门,穿过前院,陈姝带着琉珠来到萧府大门外。门檐下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石阶扫得干干净净。两排家丁分列两侧,站得笔直。陈姝站在阶下靠边的位置,垂手而立,裙摆在风里轻轻浮动。
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街道尽头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
陈姝抬眼看去,先看见两面彩旗,紧接着是两排骑着马的护卫,后面跟着四排步行仆从,个个衣裳齐整,手里捧着匣子、锦盒,红绸系得齐整,一溜儿排开,竟看不到头。
队伍中间是一辆朱漆马车,车帘上绣着金线云纹,四角垂着流苏。马车走得稳,停在萧府门前时,先下来的却是车夫和一位贴身丫鬟。丫鬟穿绿衣,头戴点绛银钗,目光扫过门前众人,最后落在陈姝身上。
丫鬟抬着下巴,声音不大却脆亮,“郡主下车,你不知道上前来扶?萧府的下人什么时候这般没规矩了。”
门前一静,几个家丁偷眼瞧过来。琉珠在陈姝身后攥紧了拳头,就要上前,被陈姝用手挡了回去。
陈姝还未开口,马车里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绿萼,不许无礼。”
车帘被从里面拨开,一个女子探身出来。她穿一身月白云锦长裙,外罩淡青纱衣,腰间系着白玉禁步。
发髻上只簪了一根碧玉钗和一朵绢花,通身清贵却不张扬。她面容极美,眉眼柔和,皮肤白皙细腻,嘴唇天然带着一点粉意,看人时目光清澈坦然,没有半分居高临下。
这正是思泽郡主梁玉。
她先对陈姝微微颔首,然后转头看了绿萼一眼,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平日怎么教你的?不得无礼。”
绿萼低头退到一旁,不敢再说话。
梁玉没有让陈姝上前,自己扶着车夫的手稳稳下了马车,裙摆落在石阶上。然后她转向陈姝,走近一步,微微弯了弯腰,语气真诚:“方才是我丫鬟不懂事,冲撞了姑娘,我替她向你赔个不是。”
陈姝愣了一下。
她迎着郡主温和的目光,只觉得这个人周身没有半点锋芒,说话时眼神认真地看着她,像真的在道歉,不是做样子。
陈姝在萧府这些日子,看多了冷眼和敷衍,乍然遇上这样的温柔,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竟愣了一息才回神,轻轻摇头:“郡主言重了,方才绿萼姑娘说得对,是陈姝疏忽了。”
梁玉眨了眨眼,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见她穿着打扮与萧府下人不同,气质也不似奴婢,便笑了笑:“你方才说,你叫陈姝?你应该不是萧府的下人吧?”
陈姝被她这一笑晃了一下神。郡主的温柔不带一丝压迫,像春日里的风,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她垂下眼,声音恭敬却坦然:“回郡主,陈姝是受萧夫人指示,前来迎接郡主的。”
“原来你便是表姑母提到过的客人,”梁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侧身让绿萼跟上,对陈姝说,“那便有劳陈姑娘带路了。”
陈姝点头,走在侧前方引路。梁玉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途中经过花园,梁玉看见廊桥边的牡丹开得正好,轻声叹了一句:“这花开得真好。”陈姝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怎么接话,梁玉也不在意,自顾自笑了笑。
到了会客厅,萧夫人早已迎出来。一见梁玉,她面上笑意绽开,两步上前握住梁玉的手,声音里满是亲近:“郡主来了!姑母可等了你许久。”
梁玉也笑着回握:“表姑母,玉儿来迟了,方才在门口同陈姑娘说了几句话。”
萧夫人顺着她的话看了陈姝一眼,神色如常,随即拉着梁玉往里走,口中说:“不说这些了,快进来坐。”
陈姝退到厅侧,安静站着。
梁玉落座后,萧夫人陪坐在一旁,两人亲亲热热地说话。厅中客人不少,目光都落在郡主身上,纷纷赞叹她容貌气度。
陈姝站在角落,听着那些夸赞,觉得每一句都对。郡主确实好,好到她连比较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不多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陈姝抬头看去,萧衍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长衫,腰束青带,头发用玉冠束得齐整。进门时目光先落在萧夫人身上,然后转向梁玉。他脚步顿了一下,对着梁玉微微点头。
他的眼神温和下来,落在梁玉身上时,像冬日里化开的冰面,温柔似水。
“郡主。”萧衍开口,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柔软。
梁玉见他,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她起身还了一礼,低头时耳尖染了粉色,声音也比方才轻了些:“萧衍哥哥。”
萧夫人看着两人,笑得合不拢嘴,招手让萧衍坐到梁玉对面。周围的夫人小姐们也笑起来,有人开口夸道:“萧大公子果然一表人才,听说今科会元便是公子?殿试之后,怕不是状元及第。”
萧夫人摆手谦虚,脸上的骄傲却压不住:“哪里哪里,衍儿还差得远呢。”
另有一位年长的夫人打量萧衍和梁玉,笑着拍手:“要我说,萧大公子和郡主才是当真登对。郎才女貌,家世相当,满汴京城找不出第二对来。”
厅里顿时附和声一片,梁玉的脸更红了,她低头抿唇笑了笑,眼睫颤了颤,没有否认,只是带着羞涩飞快地抬眼看了看萧衍。
萧衍坐在那儿,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端起茶盏,垂目饮了一口。但陈姝看见了,他放下茶盏时,抬眼又看了梁玉一眼,那目光平静没有不悦,像默许了周围人的话。
陈姝站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袖口。
她忽然明白了,萧衍那样冷淡的人,原来也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原来他也有温和的一面,只是那一面不对她。她来之前,萧衍和梁玉大概早就相识。
他们站在一起时,周围人自然而然地夸他们登对,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她陈姝,从乡下拿着婚书闯进萧府,站在了他和梁玉中间。
她忽然想起春杏方才把她支开的眼神,想起萧二公子说的“痴人说梦,不自量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素白寡淡的襦裙。
原来如此,是她抢了郡主原本的位置,所以萧衍才不喜欢她。
陈姝深吸了一口气,将袖口里的手慢慢松开,她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平静了,没有人看得出她方才想什么。厅中热闹还在继续,萧夫人招呼客人入席,琉珠在身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小姐……”琉珠声音很低,带着心疼。
陈姝回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浅得像一层水光,风一吹就散了。
“走,家宴要开始了。”她转身往外走,去招呼仆从上菜。萧衍和梁玉还在厅中,周围人围着他们说话。陈姝看了一眼眼神交汇的两人,低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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