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十二点》啃馒头的夜

12、不能停下

　　施睛再次醒来时，游戏世界的晨曦正缓缓洒落在城镇的石砖路上。

　　她站在广场上，依旧是那个固定的位置，周围的玩家来来往往，领取任务、交易装备，世界一如既往地平静。

　　她的手微微握紧，心脏跳动得有些急促。

　　她刚刚还在现实世界。

　　她亲手救下了一个人，一个差点从天桥上跳下去的女孩，一个在绝望深渊里挣扎的人。

　　她的怀里还残留着女孩颤抖的温度，她的耳边还能听见她的哭声。

　　她知道，女孩还活着，她正在医院里，她还会迎来明天。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救了她。

　　可是现在，她又回到了这个游戏里，回到了她的“固定位置”。

　　她知道自己只是NPC，她本不该有记忆、不该有情绪、不该违背系统的设定。

　　可她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她的身体还能感受到昨夜的风，感受到女孩冰冷的手。

　　她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无法停下。

　　【现实世界停留时间：7小时20分钟】

　　这一次，她在现实世界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长。

　　施睛盯着这行系统信息，胸口微微起伏。

　　她知道了——

　　她救下的生命越多，她在现实世界的停留时间就会越长。

　　她真的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彻底脱离这个游戏，留在现实里。

　　可更重要的是，她可以继续拯救那些陷入绝望的人。

　　现实世界的黑暗，比她想象得更加深不见底。她从前以为，世界的危险来自于怪物、来自于任务里的灾难。

　　可她在现实里看到的，是被虐待的女孩，是被家庭抛弃的孩子，是无人问津的求救声。

　　这些人不像游戏里的NPC一样等待玩家拯救，他们的痛苦是真实的，他们的死亡不可逆转，他们的哭泣不会被系统复原。

　　如果她不救他们，他们就真的会死。

　　施睛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嵌入掌心。

　　她不能回到原来的日子，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站在广场上，等待着玩家经过她身边，然后用那句毫无意义的系统台词问一句——

　　“冒险者，你愿意帮助这个世界吗？”

　　她不能只做一个“指引者”。

　　她想亲自成为拯救世界的人。

　　“施睛。”

　　耳边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

　　施睛猛地回过神，抬头，就看见站在她面前的宋闻。

　　游戏里，他的角色依旧穿着黑色的装备，站在晨光下，眼神深邃得让人无法忽视。

　　“你回来了。”他缓缓说道，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探究。

　　施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的脑海里还残留着昨夜的记忆——那个差点跳桥的女孩，她冰冷的手，她哽咽的声音。

　　她还没有从那种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已经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只把自己当作一个NPC了。

　　可她该怎么告诉宋闻？

　　她该怎么说，她已经不只是单纯地想找回记忆了，她已经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她想要拯救更多人。

　　宋闻看着她的眼神变化，眉头微微皱起。

　　“你在现实世界，经历了什么？”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施睛的心脏一震，指尖微微收紧。

　　她知道，宋闻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不同。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声开口：“我救了一个人。”

　　宋闻的眼神微微一暗。

　　“谁？”

　　施睛抿了抿唇，低声道：“一个……想要跳桥的女孩。”

　　宋闻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眯起眼，语气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你去救人了？”

　　施睛点头。

　　她没有说出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她想继续救人。她不只是想找回记忆，她想真正地成为现实世界的一部分，成为那些人的希望。

　　宋闻沉默了几秒，随即轻笑了一声：“你可真是……”

　　施睛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不后悔。”

　　宋闻的眼神猛地一沉。

　　施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坚定：“如果我能救一个人，我就能救更多人。”

　　“我想要继续这样做。”

　　宋闻盯着她，半晌，嗤笑了一声：“你真觉得，你能救得了所有人？”

　　施睛微微一颤，拳头收紧。

　　“我不知道……”她低声道，“但如果我不去做，他们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如果我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点，就算只有一点点，那我也想去做。”

　　宋闻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幽深。

　　他看着她，像是在思考什么，半晌后，缓缓开口：“如果我告诉你，你救不了所有人呢？”

　　施睛一愣，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宋闻的语气低沉：“你以为你是在做英雄的任务吗？施睛，你的时间有限，你的力量有限，你能救一个人，救两个人，救三个人，可你救得了所有人吗？”

　　施睛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知道宋闻说得对。

　　她不可能救下世界上的所有人，她的时间有限，她的能力有限，可是……

　　如果她连一个人都不去救，那那些人就真的会死。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宋闻的目光，语气坚定：“就算救不了所有人，我也不会停下。”

　　宋闻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暗了几分。

　　他盯着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倔。”

　　他低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随即抬眸看着她，语气平静地说道——

　　“既然你要救人，那就别死在现实世界里。”

　　施睛微微一怔。

　　宋闻轻笑了一声，嗓音低哑：“从现在开始，你救人，我帮你。”

　　施睛瞪大了眼睛：“你……愿意帮我？”

　　宋闻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不然呢？你一个游戏NPC，在现实世界连身份证都没有，难道打算孤身奋战？”

　　施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收紧，心里某种情绪猛地炸开。

　　她不会停下。

　　她会继续救人。

　　而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