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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归途2 ...

  •   第24章归途2

      空气凝固了。

      邵二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五个字在反复回响:

      找到丞川了。

      找到丞川了。

      那个失踪了五年、让他们找遍了天涯海角、几乎要绝望的少年,找到了?

      “他……他在哪儿?”邵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还好吗?他……他为什么……”

      为什么五年了都不联系我们?

      最后这个问题,邵二没敢问出口。

      因为他看到了哥哥眼中那抹浓得化不开的心痛。

      “他在缅甸,一个……很糟糕的地方。”邵煜霖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异常艰难,“受了很重的伤,身体和心理都是。蔺骁已经亲自过去接他了,最快今晚就能回到海市。”

      缅甸。

      糟糕的地方。

      很重的伤。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邵二脑海中勾勒出可怕的画面。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沙发靠背。

      “是……是范家?”邵二的声音嘶哑。

      “初步证据指向范家在海外的走私网络,具体细节还在查。”邵煜霖走到弟弟面前,抬手按在他肩膀上,“小江,听着,丞川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但他现在的状况非常不好,他需要时间,需要最好的医疗,也需要……我们的耐心。”

      邵二红着眼睛抬头:“哥,我能去看他吗?我……”

      “现在还不行。”邵煜霖摇头,“蔺骁把他安排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范家虽然倒了,但残余势力还在,我们不能冒险。等丞川身体状况稳定一些,我会安排。”

      邵二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哥哥眼中同样深切的痛苦和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最终只是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哥,你……你也别太累了。”

      邵煜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没说话。

      累吗?

      当然累。

      这五年,没有一天不累。

      但此刻,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中,终于渗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丞川还活着。

      这就是够了。

      足够了。

      傍晚时分,海市国际机场的某个专用停机坪被严密封锁。

      几辆黑色的救护车和数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静静等候着。

      邵煜霖站在指挥车旁,身上穿着深色大衣,衣领竖起,挡住了半张脸。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紧紧盯着跑道尽头。

      蔺骁的电话半小时前打来,说飞机已经进入中国领空,预计二十分钟后降落。

      二十分钟。

      邵煜霖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罗瑾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医院那边已经全部准备好,内外三层的安保,所有医护人员都签署了保密协议。邵二公子那边我也安抚好了,他答应暂时不去打扰。”

      邵煜霖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跑道。

      天色渐渐暗下来,机场的灯光依次亮起。

      终于,夜空中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一架涂装普通的军用运输机出现在视野里,缓缓降低高度,对准跑道。

      飞机平稳着陆,滑行,最终停在指定位置。

      舱门打开。

      首先下来的是几名全副武装的随行医疗人员,紧接着,蔺骁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

      他快步走下舷梯,朝邵煜霖这边走来。

      两人在距离彼此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互相打量着对方。

      这一天的煎熬,同样刻在彼此的脸上。

      “人呢?”邵煜霖先开口,声音干涩。

      “在后面。”蔺骁侧身,示意医护人员小心地抬下一个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毯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瘦得几乎脱形的手腕。

      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邵煜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那是丞川。

      他的丞川。

      那个记忆中总是笑容灿烂、眼睛里有星星的少年,此刻闭着眼睛,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皱着,仿佛正深陷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

      邵煜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不能急。

      不能吓到他。

      医护人员将担架小心翼翼地转移到救护车上,蔺骁和邵煜霖同时跟了过去。

      车门关上之前,蔺骁低声对医疗组长交代了几句,组长郑重地点头。

      救护车悄无声息地驶离机场,前后各有两辆越野车护卫。

      邵煜霖和蔺骁上了同一辆车,罗瑾开车。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路上醒过一次。”蔺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只睁了几秒钟眼睛,什么都没说,又昏过去了。医生说这是身体机能的自我保护,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邵煜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发出声音:“能治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而残忍。

      蔺骁沉默了很久,久到邵煜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说:“身体上的伤,只要时间够,资源够,总能慢慢养。但是心里的伤……”

      他没说完。

      但邵煜霖懂。

      有些伤口,表面愈合了,内里却永远在溃烂、在流血。

      五年非人的折磨,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灵魂。

      “范彧开口了。”邵煜霖换了话题,仿佛这样能让他们都暂时从那种沉重的无力感中抽离出来,“他交代了不少东西,包括五年前丞川失踪的真相。”

      蔺骁猛地转头看他:“是什么?”

      “范二当年想用丞川来控制我,或者说,要挟我父亲留下的政治资源。”邵煜霖的声音冰冷,“他们原本计划制造一场意外,让丞川‘自然死亡’,然后伪装成绑架案,借此向我施压。但执行过程中出了意外,丞川真的失踪了。邵家参于进来,你爷爷派人接走了丞川,他在邵家生活了十年,后来范家发现,给一部分保护伞施压,手伸进京城,邵家被人掣肘,显些受到牵连,你爷爷为了保住邵家和丞川,委托好友送走丞川去避难,中途被范家人带走,范二怕事情败露,就顺水推舟,把人送到了海外……交给了那个叫阿坤的人。”

      “阿坤。”蔺骁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里翻涌着杀意,“他在仰光的行动中想趁乱逃跑,被我们的人当场击毙了。”

      死得太便宜了。

      邵煜霖心想,但没说出口。

      有些恨,不是死亡就能化解的。

      “范彧还交代了范二这些年行贿的详细记录,涉及不少人。”邵煜霖继续说,“这份名单,加上盛喻明之前提供的证据,足够清理一大批人了。”

      “盛喻明。”蔺骁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他这次立了大功,但也暴露得太彻底。范二的残余势力不会放过他。”

      “我已经安排人保护他了。”邵煜霖说,“等他伤势好转,会送他离开海市,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是他们欠盛喻明的。

      如果不是他冒死传递情报,如果不是他在最后关头反水,这场战斗不会这么快就取得胜利——如果这能算胜利的话。

      毕竟,代价太大了。

      车驶入一处僻静的庭院式建筑,这里是蔺骁名下的私人医院,外表看起来像是一处高级疗养院,内部却配备了最顶尖的医疗设备和安保系统。

      丞川被迅速送入重症监护室,一系列检查再次展开。

      邵煜霖和蔺骁站在监护室外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忙碌的医护人员,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的瘦弱身影。

      “邵煜霖。”蔺骁突然开口。

      邵煜霖侧头看他。

      “等丞川好一些,我想带他回蔺家老宅住一段时间。”蔺骁说得很慢,但很坚定,“那里很安静,适合休养。而且……那也是父亲生前一直想让他回去的地方。”

      邵煜霖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丞川是蔺洪昌的儿子,也是蔺骁的弟弟,蔺骁有足够的理由和权利带他走。

      但是……

      “他现在需要的是安静和安全,不是换环境。”邵煜霖听到自己这样说,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蔺家老宅目标太大,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盯上。这里更安全。”

      蔺骁转头看着他,眼神锐利:“你在害怕什么?怕我抢走他?”

      “他是人,不是物品,不存在抢不抢。”邵煜霖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蔺骁,丞川现在经不起任何刺激了。你是他哥哥,我也是。我们都想给他最好的,那就要以他的需求为先,而不是我们的意愿。”

      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强势的男人,在空旷的走廊里无声地对峙着。

      最终,蔺骁先移开了视线。

      “你说得对。”他揉了揉眉心,疲惫感终于压倒了一切,“是我太着急了。那就先让他在这里治疗,等情况稳定了再说。”

      邵煜霖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丞川暂时还会留在海市,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监护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两位,”医生的目光在邵煜霖和蔺骁之间逡巡,显然知道他们的身份,“患者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除了严重的营养不良和多处陈旧性损伤,我们在他的血液里检测到了多种药物残留,包括一些……用于控制精神的药物。长期使用导致他的神经系统受损,认知功能和情绪调节都出现了严重问题。”

      “能恢复吗?”蔺骁哑声问。

      “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而且不能保证完全恢复。”医生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另外,患者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对外界极度不信任,甚至有自残倾向。接下来的治疗,身体上的创伤反而是次要的,心理重建才是关键。”

      邵煜霖的心沉了下去。

      他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那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的人,想起很多年前,丞川还在邵家时的样子。

      那时丞川刚上初中,因为性格内向在学校被欺负,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告诉邵煜霖,就自己偷偷躲起来哭。

      是邵二偶然发现的,气得要去找那几个学生打架,被邵煜霖拦住了。

      那天晚上,邵煜霖把丞川叫到书房,问他为什么不说。

      少年低着头,声音很小:“我不想给煜霖哥添麻烦。”

      “你不是麻烦。”邵煜霖记得自己当时这样回答,“以后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我会保护你。”

      丞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亮晶晶的,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他说:“嗯,我相信煜霖哥。”

      可是后来,他还是没能保护好他。

      五年。

      整整五年。

      “医生,”邵煜霖开口,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请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方案。钱不是问题,资源也不是问题。我只要他好起来。”

      医生郑重地点头:“我们会尽全力的。”

      医生离开了,走廊里重新陷入寂静。

      蔺骁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像是在压抑什么强烈的情绪。

      “邵煜霖。”他又喊了一声。

      “嗯?”

      “谢谢。”

      这一次,邵煜霖听懂了这句谢谢背后的全部重量——谢谢他这五年没有放弃寻找,谢谢他在最后关头倾尽全力,谢谢他此刻愿意把丞川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甚至胜过那些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

      “他也是我弟弟。”邵煜霖只说。

      是啊,丞川是蔺骁的弟弟,也是他邵煜霖的弟弟。

      这个认知,在此刻显得如此清晰而疼痛。

      窗外,夜色渐深。

      海市的霓虹灯依旧璀璨,但这座城市刚刚经历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地震。

      范家倒了,董家也摇摇欲坠,那些隐藏在光鲜之下的污垢被一点点翻出、曝晒。

      而在这座城市某个安静的角落,一个破碎的灵魂正在沉睡。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故乡,不知道有两双眼睛正隔着玻璃守护着他,更不知道,他漫长的噩梦,或许终于迎来了醒来的曙光。

      尽管前路依然荆棘密布,尽管伤痕可能需要用一生去抚平。

      但至少,他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也回到了,愿意用余生去弥补、去守护他的人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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