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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归途1 ...

  •   第23章归途1

      邵煜霖站在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天边那缕微光正逐渐晕染开深蓝色的天幕。

      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但一夜未眠的神经仍然紧绷着。

      屏幕上那个瘦削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丞川还活着,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纯粹的喜悦,而是混杂着钝痛、愤怒和难以言喻的后怕。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那个曾经会笑着叫他“煜霖哥”的少年,如今成了镜头里那个眼神空洞、连转头都显得艰难的人。

      邵煜霖的手握成拳,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必须安排好一切,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方式,把丞川接回来。

      “罗瑾。”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在。”罗瑾一直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同样一夜未眠,但眼神依然锐利。

      “联系外交部领事保护司,启动紧急领事保护程序。以海市政府名义发函,请求协助。”邵煜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但思路异常清晰,“同时联系军方,申请使用最近的军用机场和运输机。医疗组必须是最顶级的,包括心理医生。”

      “明白。”罗瑾迅速记录,“蔺总那边……”

      “通知他。”邵煜霖顿了顿,补充道,“让他准备接人。”

      这三个字说出口,带着千钧重量。

      蔺骁也算的上是他的哥哥,是大佬给了他一口饭,他才能有今天的成就,这层关系在找到人之后变得无法回避。

      但邵煜霖私心里,丞川永远是他邵家的人,是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会软软地叫他哥哥的孩子。

      然而现实是,丞川需要最周全的照顾和最安全的环境。

      蔺骁的势力在某种程度上能提供邵煜霖作为市长无法提供的庇护——尤其是在范家虽然倒了但残余势力未清的情况下。

      “还有,”邵煜霖继续说,“派人去接小江过来。暂时不要告诉他具体情况,只说有紧急事务。”

      他需要见到邵二,需要确认弟弟安全地在自己身边。

      范彧虽然被捕,但范二的残余势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罗瑾领命而去。

      邵煜霖重新看向屏幕,仰光行动小组已经发来了更清晰的图片和初步医疗评估。

      丞川身上有多处新旧伤痕,严重营养不良,脱水,还有疑似感染引起的发热。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邵煜霖心揪的——评估报告最后一行写着:“患者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存在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症状,拒绝语言交流。”

      拒绝语言交流。

      邵煜霖闭了闭眼,仿佛能看到那个曾经活泼爱笑的少年,是如何在五年的折磨中一点点封闭了自己。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蔺骁的号码。

      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邵煜霖。”蔺骁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同样沙哑,同样压抑着汹涌的情绪,“我看到消息了。”

      “医疗运输机三小时后从昆明起飞,直达仰光。当地军方会配合清出安全通道。”邵煜霖语速很快,“你的人需要配合移交。丞川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蔺骁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克制,“我刚看了初步报告。邵煜霖……谢谢你。”

      这句谢谢来得突兀,却重若千斤。

      谢谢他没有放弃寻找,谢谢他在最后关头调动了一切能调动的资源,谢谢他愿意在这个时刻,把消息共享。

      “他是丞川。”邵煜霖只说了这四个字。

      是丞川,所以不需要谢。

      是丞川,所以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接到人后,直接送到我在海市的私人医院。”蔺骁说,“那里绝对安全,医疗条件也是最好的。邵二那边……”

      “我会安排。”邵煜霖说,“范彧落网,但范二还在逃。他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后手。丞川回来的消息必须严格保密,至少在他身体状况稳定之前。”

      “我明白。”蔺骁顿了顿,“邵煜霖,等丞川情况好一些……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丞川的归属?

      谈这五年各自背负的秘密?

      还是谈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时、来不及说也无法言说的东西?

      邵煜霖没有问,只是说:“好。”

      挂断电话,邵煜霖走回办公桌前。

      桌面上摊开着南城项目的规划图,旁边是范家父子这些年来编织的关系网脉络图,密密麻麻,盘根错节。

      范彧被捕只是开始。

      范二这只老狐狸,此刻一定已经收到了风声,正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寻找藏身之处。

      董瀚祥虽然也被控制,但他多年来在海市经营的人脉网络,那些隐藏在体制内的保护伞,不会因为一次行动就全部暴露。

      还有盛喻明——

      邵煜霖的眼神暗了暗。

      盛喻明递出的那些关键情报,确实对扳倒范家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但一个能在范二身边潜伏这么久、取得如此信任的人,其心机手段绝不简单。

      他现在选择倒戈,是真心悔悟,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问题都需要时间去厘清,去解决。

      但此刻,邵煜霖只想做一件事——接丞川回家。

      同一时间,粤鸿楼顶层。

      蔺骁放下手机,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晨光渐渐照亮城市的天际线,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冰冷而耀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养父蔺洪昌还在世时,曾指着海市的夜景对他说:“阿骁,你看这城市,白天光鲜亮丽,夜晚灯红酒绿。但光照不到的地方,藏着多少脏东西。”

      那时他还年轻,不懂大佬话里的深意。

      直到养父“意外”身亡,直到他接过隆海这个沉重的担子,直到他在父亲的遗物里发现那些关于另一个孩子存在的蛛丝马迹。

      丞川。

      大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缘关系的人。

      蔺骁曾经怨恨过大佬为什么不够信任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丞川的存在,在也许这其实是一种保护,保护丞川不被发现,保护自己不要卷入这场旋涡。

      但当邵煜霖第一次把照片拿给他看,他就认定这个孩子就是大佬的儿子。

      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被迫承受了大人世界的所有肮脏与不堪。

      “骁哥。”陆淞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仰光那边的最新消息,丞川少爷已经安全转移到军方提供的临时医疗点。初步检查结果比想象中……严重。”

      蔺骁转过身,接过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更详细的医疗报告:多处骨折旧伤、严重营养不良导致的器官功能减退、皮肤感染、还有……报告最后附了一张照片,是丞川右手腕的特写。

      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已经愈合,但形状狰狞。

      “这是……”蔺骁的声音哽住了。

      “当地医生说,可能是试图割腕留下的。”陆淞的声音很轻,“时间至少在两年以上。”

      两年以上。

      也就是说,在最黑暗的那些日子里,丞川曾经尝试过结束自己的生命。

      蔺骁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平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骁哥!”陆淞急忙上前。

      蔺骁抬手制止了他。

      良久,他才直起身,眼圈通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安排飞机。”他的声音嘶哑,“我要亲自去接他。”

      “可是海市这边……”陆淞欲言又止。

      范家刚倒,隆海内部人心浮动,范二的残余势力可能反扑,这个时候蔺骁离开海市,绝非明智之举。

      “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蔺骁一字一句地说,“隆海的事,你全权处理。有紧急情况随时联系我。”

      陆淞看着蔺骁决绝的表情,知道再劝无用,只能点头:“我明白了。那邵市长那边……”

      “照实说。”蔺骁走到衣帽架前,拿起外套,“他会理解的。”

      因为如果是邵煜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海市第一看守所。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在范彧苍白的脸上。

      不过一夜之间,这位曾经在海市横行霸道、不可一世的范家公子,此刻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套在身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

      他对面坐着两位审讯员,一位年轻些,一位年长些。

      “范彧,希望你端正态度,如实交代问题。”年长的审讯员开口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负隅顽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范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交代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些货?那是我公司正常进出口的货物,有完整的报关单。至于你们说的走私武器……呵呵,栽赃陷害也要讲究基本法吧?”

      年轻审讯员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进来,在年长审讯员耳边低语了几句。

      年长审讯员的脸色变了变,看向范彧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和……怜悯?

      范彧心里咯噔一下。

      “范彧,”年长审讯员重新开口,语气依然平稳,但内容却让范彧如坠冰窟,“你父亲范二,于今晨六时二十分,在企图从海市港口乘快艇偷渡出境时,被边防海警联合截获。在抓捕过程中,他持枪拒捕,被当场击毙。”

      “什么?”范彧猛地站起来,手铐撞击桌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不可能!你们骗我!”

      “尸体已经确认身份。”年长审讯员面无表情地继续说,“另外,我们在他的随身物品中,发现了一份名单。上面记录了他这些年来行贿的对象、金额、时间,以及……一些交易记录。”

      范彧的脸色彻底白了。

      父亲死了。

      那个在他心中永远运筹帷幄、永远有后手的父亲,居然就这样死了?

      还留下了一份名单?

      不,不可能。

      父亲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随身携带那种东西?

      除非……

      除非那份名单本身,就是陷阱。

      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条路?

      还是父亲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拉所有人陪葬?

      范彧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现在,”年长审讯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可以选择继续嘴硬,等着我们把名单上的人都请进来,让他们来指证你。或者,你现在开始坦白,争取立功表现。”

      范彧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知道,范家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而他,也完了。

      邵二的黑色越野车疾驰在通往市政府的路上。

      罗瑾亲自开车,脸色凝重。

      “罗哥,到底什么事这么急?”邵二坐在副驾驶座上,眉头紧锁,“我工地那边还有一堆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罗瑾目视前方,“市长在等你。”

      邵二不再说话,但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昨晚范彧那条被自己删掉的信息,想起董瀚祥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想起哥哥近来愈发深沉的眉头和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

      一定出大事了。

      车驶入市政府地下车库,罗瑾带他走了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的市长办公室。

      邵煜霖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

      “哥。”邵二喊了一声。

      邵煜霖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邵二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哥哥这样的表情——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交织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疲惫、如释重负、浓重的心疼,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温柔?

      “小江,过来。”邵煜霖的声音很轻。

      邵二走过去,在距离哥哥一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忽然不敢靠得太近,仿佛眼前的人是一碰就会碎的琉璃。

      “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范家……”邵二试探着问。

      “范彧被捕,范二拒捕被击毙。”邵煜霖言简意赅,“董瀚祥也落网了。”

      邵二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早有预感范家要倒,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彻底。

      “那……那不是好事吗?”邵二小心翼翼地问。

      邵煜霖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邵二都有些不安了,才缓缓开口:

      “小江,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邵二的心猛地一跳。

      “我们找到丞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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