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掌心明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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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璇放下了妹妹，俯首给老太太施了个礼。上官芜静静地站在那里，瞟了一眼面前的阵仗，只见老太太的身边是她娘亲刘氏，身后试二婶娘吴氏、三婶娘苗氏、大嫂林氏、二嫂宥氏，以及几个姨娘，上官家的女眷们几乎是全出动了。
老太太的神情不怒自威，看向孙子的时候倒还有那么一点点慈祥，道：“璇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上官璇道：“想必老太太是从朗院来吧？孙儿正想带着妹妹过去给您请安呢。”
老太太冷眼瞥过上官芜，道：“我们是从朗院过来的。我们留下你爹爹、你三叔和你大哥他们吃酒，便去朗院想看看孩子们。却独不见芜儿，你媳妇说芜儿身子不大舒爽，我们这就过来看了。现下可好，没见什么不舒爽，倒是精神得很。既是要给我请安，怎么如此的不乐意？还呼天抢地的。大过年的，不但没有一丝喜气，还怒意中烧，这是个什么道理？”
上官璇连忙道：“老太太千万莫误会。是孙儿说了两句话气着了妹妹，妹妹也并非呼天抢地，不过是说我两句而已。”
“你是兄长，做妹妹的怎么可以对兄长如此不敬？”老太太冷笑，转而对身边的大儿媳说：“素兰，不是我挑剔你家芜丫头。你倒说说，她今儿个的所作所为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么？小小年纪就这么胡乱搅闹，将来嫁出去也是要丢我们上官家的脸的。”
刘氏恭敬地点了点头，道：“芜儿确实不对。正值上元吉日，这孩子竟然一点分寸都没有。应该罚一罚，还请老太太定夺。”
上官芜嘴角颤了颤，心道她这位母上大人在惩戒她方面倒是始终不留余地的。但同时她也明白，既然老太太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娘若还是为她求情的话，那岂不是跟老太太对着干了么？
上官璇见情势不对，立刻道：“老太太，您可万万不要责罚妹妹。此事确实不是妹妹的错。况且妹妹年纪如此之小，老太太也不希望她受罚吧？看在妹妹平日乖巧懂事，从不惹是生非的份上，就请老太太饶了妹妹这一回吧。若说到不知分寸，那其实应该是孙儿犯之错。是我执意叫身子不适的妹妹出来一道去朗院的。”
宥氏忖度了一番，在丈夫语毕后说道：“老太太，可愿听宁儿说一句？其实芜妹妹不过是个小童，和兄长之间闹点小别扭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您也知道，芜妹妹和我家相公最为要好，所以她才会如此。若是换了别人，她是绝不会这般恣意的。芜妹妹虽然年少，在婆婆的教导下却已出落得懂事知礼了，这是府中上下都知道的。别人不敢比，若说是宁儿我生的芜儿这般年纪的时候，可是万万比不上她识大体懂规矩的。再者说，今儿个可是全靖朝都合家团聚、其乐融融的上元佳节。天上挂着银盘一样的明月，云淡风轻的，如此好的天色也预示着未来的一年咱们靖朝风调雨顺、万事皆吉，既然是大吉大利的开端，老太太自然不会太计较小节。吃了元宵之后，老太太不是还说了么，由着那些猴崽子们自己玩去。刚才老太太看到的，也不过是我家相公和芜儿玩闹罢了，不打紧的。”
老太太看了看上官璇，又看了看二孙媳妇，笑道：“你们小夫妻倒是一唱一和，关系融洽的紧。若是明年再开枝散叶，为我们上官家育出一代，可倒是有功了。”
“自然自然，孙儿一定竭尽所能！”上官璇一见老太太似乎是忽略掉了上官芜的事了，连忙打包票道。
上官璇的一句“竭尽所能”倒是把在场的所有女眷都前仰后合了，老太太更是乐不可支，而连平日里总是很严肃的刘氏也弯起了唇。一边的宥氏用帕子捂住脸，羞涩地低下了头。
老太太笑道：“璇儿啊，你看看把你媳妇羞的。”她转而淡淡地看了上官芜一眼，道：“芜丫头，既然你二嫂都给你求情了，这次也就罢了。下次不许再犯，明白么？”
“芜儿知道了，老太太。”上官芜的回答十分虔诚，虽然她的心里正被百爪挠心。作为一个在人世间摸爬滚打过的小草妖，学礼仪花了她很长的时间。但和人相处这种事情，她却似乎永远都探不出其中的奥义。比如这位老太太，自打她出生起就没有正眼看过她。虽然老太太是上官家的权力中心，但她丝毫都没有想和这位中心搞好关系的意图。原因之一是就算她百般讨好，老太太也不会理睬她的。原因之二是老太太对她的不喜似乎是天性使然，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所以，她也不愿去追寻缘由，更不想去改变什么了。反正她在这个家里的靠山还算比较硬，她老爹在关键时刻总还是挺她的。
刘氏少不了又在老太太面前作势说了女儿几句。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回了朗院。儿孙们环绕着，老太太自然是欢乐的，无奈年事已高，不能熬太晚，就先回屋了。余下的长辈们也渐渐散了，最后只剩下些孩子。上官璇和宥氏算是做东的，自然也在其中。上官隐发起了一个游戏，大家一起掷骰子，谁的点数最低就要回答一个特定的问题。
第一轮的问题是说说自己最引以为豪的事，结果宥氏和上官曜的点数最低。宥氏细想了想，说是想不明白引以为豪的定义，但觉得自己的女红还不错，算是个长处。上官曜说的就比较豪迈了，他说自己读书识字样样精通。两人的回答都不出彩，大家的神情也都淡淡的。上官隐和上官悠咬耳朵商量了半天，决定把第二轮题目定为说一件童年时候不为人知的往事。这倒是让大家心生了些兴趣，结果掷出一点的是上官芜和公孙君睿。
宥氏笑道：“咱们芜姑娘本来就是小童，怎么会有什么‘往事’呢？更何况，还要‘不为人知’，这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上官悠道：“这倒未必，说不定芜儿心里藏着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呢？”
上官芜淡然一笑，说：“二嫂说的对，芜儿经事本来就少，哪有什么好说的。不如让公孙公子说。”
公孙君睿望着众人，道：“我不比芜小姐大多少……”
“欸！公孙公子，你可比我们芜儿打多了。”上官隐立刻起哄道，“你总有些事情可说的。快来给我们讲讲吧。比如，你的功夫怎么那么好？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高人？”
公孙君睿道：“这倒没有。不过隐少爷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义父说，我很小的时候似乎就有学武的天分。当我看到学武之人在练武的时候，就会跟着模仿对方的动作。听义父说，我模仿的还算是有模有样的。”
上官曜在一边撇嘴，上官隐却听得津津有味的，道：“原来如此，看来公孙公子是天赋异禀了。不过我刚才和悠姐姐商量了一下，既然是个游戏，总要有奖惩了。之前二嫂和四弟的答案倒很切题，不过你和芜儿的回答可就不太妙了。所以，要罚的。”
本来还有点睡意朦胧的上官芜怔了一下。所以说这晚上她是注定要挨罚了？老太太没罚她，现在这些哥哥姐姐们要来罚她了？
上官璇连忙说：“欸，你们闹就闹，干嘛还罚？芜儿一个小不点儿，睿儿又是客。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上官隐乐了，“二哥，我们说要罚，又没说一定要‘下手’。我和悠姐姐商量过了，就让公孙公子和芜儿一人吃五个元宵好了。”
本来还在为上官芜紧张的刘苌松了口气，上官璇却仍旧摇头：“这什么惩罚？这么晚了，还让芜儿吃那么多元宵，你们是不打算让她睡好了？”
上官隐道：“二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游戏也有游戏的规矩，不能因为要受罚的是芜儿就网开一面啊。”
上官芜不想吃元宵，虽然她发现自己小小的身体很喜欢甜食，但元宵这种黏黏甜甜的食物并不得她的心。更何况要吃五个？她一晚上才吃了两颗，还是老爹塞进她嘴里没办法不吃的。
公孙君睿忽然道：“这不算难事。隐少爷说的没错，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不过，芜小姐确实不便吃那么多。不如就由我代劳。”
上官隐拍掌道：“这才有男儿气啊！”随即，煞有介事地将丫鬟送上来的两万热腾腾的元宵递到公孙君睿的面前，又道：“公孙公子，你可知道你今日所谓有英雄救美之意呢。比上次在树下救我小妹还英勇！”
上官隐的话，倒是把所有人都逗乐了，上官芜也忍不住笑了。不过是几颗元宵，就被她三哥说的那么隆重。不过，她倒是真心感激公孙君睿的。要她吃那些她是断然不想的。她抿唇说：“那谢谢公孙公子了。”
公孙朝她点点头，正要动筷子，有人却表示不满了。上官曜突然站了出来，道：“我帮芜儿吃，不用你吃！”
“欸？四弟？你是饿了么？饿了就让下人再给你煮一些来。”上官隐轻蔑地问。
“我不是饿了。我是要帮芜儿受罚！”上官曜挺起胸脯道。
上官隐哼了一声，“妹妹刚才已经谢了公孙公子了，你听不出来什么意思么？就是说妹妹要公孙公子帮她吃。你就不要添乱了。”
上官曜还要闹，被沉稳的上官璇给拦住了。公孙君睿有些无奈，却也没办法，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吃起了元宵。这时，上官悠却拉着上官虹的衣袖道：“虹儿，你看公孙公子吃东西的样子多秀气？真没想到一个男子吃东西也会如此好看。”
上官虹点头道：“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这话又把大家逗笑了，公孙却差点噎着，稍微侧了侧头，继续吃着。却忽然顿住，牙磕到了什么。伸手一摸，才发现有颗元宵里竟然藏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他愣了愣，将珍珠放在手心，探出手给大家看，问道：“这倒奇了。难不成这是上官家的习俗？”
宥氏忽然笑了，道：“这不是上官家的习俗，是宥家的习俗。我道那藏了珠子的元宵哪里去了，一晚上都没找到，还一直担心被老太太他们吃到磕了牙就不好了。”接着，她就讲出了日里和丫鬟们一起图乐子做元宵，放了一颗珠子进去，后来朗院的元宵就和总厨做的混了去，她便找不到这颗了。
公孙连忙把珠子递给宥氏，道：“那君睿一定要归还才是。”
宥氏摆手：“这是运气，怎么能归还？我们宥家每年吃的元宵里都有一颗带珠子的，而这珠子是代表了未来前程光明似锦呢。公孙公子千万莫要推辞了。”
“那宥家的元宵可要仔细的嚼了。”上官悠掩嘴笑道。
“那可不是么？所以我们一家子吃元宵席能吃两个时辰呢！”宥氏也笑。
上官悠又道：“不过，是不是嫂嫂家每年都放这么大的一颗啊？太小的，那可就容易吞下去了。”
“不会不会。太小了那岂不是要出人命了？”宥氏笑道，接着又劝公孙收下珍珠。
大家也在一边劝着，上官曜却忽然说：“凭什么那珠子就要归他呢？我本来也要帮妹妹吃的。说不定那珠子该在妹妹碗里。”
公孙一笑，道：“曜少爷说的不错。所以这珠子还是给芜小姐最为合适。”说话间，他来到上官芜面前，俯下身子，郑重地将那颗珍珠放入她的手心，说：“芜小姐，明珠配你，才最为合适。”
上官芜望着他，在他浓如墨染的眼中看到一丝真诚，她说：“可是……”
“千万莫要推辞，芜小姐。”说完，他便转身回归原位。
“借花献佛罢了。”上官曜在一边不屑地说着。
对于公孙君睿将珍珠送给上官芜，除了上官曜颇有微词之外，宥氏的脸色也不大好看。那颗珠子其实是她的嫁妆之一，那可是名贵的南海珍珠。她本设计好要让丈夫吃到那颗元宵的，讨一个好彩头也讨一个喜，却不知哪个笨手笨脚的丫鬟把元宵给拿错了。如今，那珍珠却到了上官芜的手上。
大家又玩闹了一阵子，夜深了，才各自回房睡了。
十五一过，年也就算是过完了。一切又回归了正轨，上官谒秋又开始忙碌各处的生意，准备一个月后再出行。而二老爷上官衡远的病忽好忽坏，院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缙安城有名的大夫，老太太也时常去看望。三老爷上官建达开始为女儿上官悠的婚事忧心，他在上元节本来还想把小旦金玉媛请来府中唱戏的，却遭到了老太太的拒绝。后来老太太干脆阻止他与金玉媛会面，也不愿意他再去谈上官悠与吴昊远的婚事，只因这婚事的牵线人是金玉媛。老太太的理由倒是简单，虽然吴家是好人家，但这么一桩婚事居然是个戏子在牵线，岂不是太可笑了？
三月很快就来了，冰雪渐渐消融，似是有那么一点春意透了出来。万物都在复苏，而上官芜却发了怪病，几日都昏睡着，毫无苏醒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掌心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