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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洗心镜,鬓上霜(2) ...

  •   除夕守岁之日,上官府中的男女老少们都沉浸在一派欢腾喜悦的气氛中。唯有上官悠的落寞无法掩饰,但她更难掩对堂妹所言之语的惊诧。触上上官芜真诚的莹莹双眸,她苦笑了一下,捏起堂妹的小脸,说:“好妹妹,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只是,你这么丁点儿的一个小人儿,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呢?我纵然不认命,也知道姑娘大了都是要嫁人,由不得自己的。我是恨,恨沈婵,但我娘懦弱,我爹又耳根子软。我不能怨他们,毕竟我是他们生养,我能记的只有他们的恩。我只怨自己。”

      上官芜摇摇头,道:“姐姐别灰心,总有法子的。”

      上官悠只当妹妹是安慰自己,捧起芜儿的面颊,抱紧自己的怀中,柔声道:“有你这么个妹妹,我也就足够了。”

      “你们两个腻腻歪歪的干什么呢?快来一起玩儿啊!”上官曜朝这边跑了过来,身后跟着那些拿着炮仗的家丁们。

      上官隐在另一个方向也邀请她们一起玩,她俩只是摆摆手。上官悠贴在堂妹耳边说了几句,上官芜一仰头,问:“悠姐姐,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府上有这么个老婆婆?”

      上官悠连忙“嘘”了一声,又神秘地说:“那庄老婆子是府里一个下人的老娘,因下人曾经在锦南遇匪时救过伯父的命,伯父对他一家都很厚待。特许他把高堂二老和媳妇都接来同住。我听丫鬟们说,那老婆子平日里神神叨叨的。有的丫鬟有个病啊灾啊,家里有什么事啊都去求她。她竟然都有解法。”

      上官芜疑道:“姐姐是想……”

      上官悠点头道:“年后我倒想去看看那婆子有没有法可解我的围。”

      刘苌欢快地跑了过来,说自己怕放鞭炮,非要跟她们一起玩。两个堂姐妹也不再讨论庄家婆子的事,便去和丫鬟们玩到一处了。这时上官芜才发现,上官虹似乎已经消失有段时间了。

      过年这几日,本来清静的宅子里倒是比平日里闹腾了许多。男孩们借机凑在一起笑闹玩乐,不亦乐乎。而上官芜多半时候还是和刘苌呆在一起。这日两人在上官玟的院子里玩累了,长嫂林氏也陪了他们一阵子,只因身子倦了便斜倚着床榻陪着他们说话。两人也不便再打扰兄嫂,就自行出去,到其他宅院里转悠。没多久就遇上上官曜带着一群人马。这人马其实就是些年纪较小的家丁。其中除了百丈冰比较沉稳些,其他都陪着四少爷一起疯、一起闹。上官芜和刘苌问了问百丈冰的伤势,小书童道了谢,只道身子已无大碍,倒也不多说话。上官曜见了刘苌起就不打一处来,他推了刘苌一把,道:“辉儿是我的书童,你犯不着来关心他。”

      刘苌委屈地嘟着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表达着无声的抗议。上官芜白了四哥一眼,道:“奶奶怎么说的来着?让咱们和苌表哥多玩在一起。”

      上官曜冷哼,“那又如何?我偏不和他玩。”

      “你最厉害了。你是咱们上官家的山大王。大王,我们先行告退啦?”上官芜也不恼,笑眯眯地就拉着刘苌走了。她四哥最喜欢这一句了,上次在朗院大家不愉快的时候,她也是说的这句话让上官曜开心。

      路上,她轻声道:“表哥你宅心仁厚,这不是坏事。只是,有时过于软弱,终是不妥。上次你不是跟我生气了么?恰当时,你也可以跟我三哥、四哥他们这些欺负你的人闹一会脾气,这样他们才不当你是好欺负的主儿。”

      刘苌默默地跟着走,也不说话。过了良久忽然停住,拉住上官芜的手说:“表妹,我上次和你生气是因为……是因为……”

      上官芜一愣,挑眉问:“不是因为你觉得我对辉儿的伤漠不关心么?不是你觉得我不能体恤下人的痛苦么?”

      刘苌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是……是我那日听你说了辉儿的事之后,突然想到了自己。我……我又觉得你很不关心辉儿,似是觉得他无论遭了什么罪过都是应该受的。所以我才……”

      上官芜更疑惑了,“表哥为什么听了辉儿的事会想到自己呢?”

      “因为……”刘苌咬紧牙关,终是吐出了几个字:“因为我以前就常常被姨娘打。”

      “表哥?”上官芜一惊,连忙将刘苌拉到回廊边,两人面对面,“你以前在定远将军府挨过打?”

      刘苌点点头,纠结的双眉似乎凝结着千言万语,却有什么都说不出口。

      上官芜叹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她拍拍他的胳膊,“那你留在上官家也好,省得回去受罪。姑父若是常年出征,那你在将军府里免不了要受欺负的。虽然姑姑早逝,但好歹你也是嫡长子,他们竟然如此待你,可见人心歹毒。虽然上官府里也不见得像表面上这样的风平浪静,也好歹是你的一处避风之港。”

      她见刘苌像是不愿回忆以前的事的样子,倒也不去多问。心里不免叹了又叹,这没娘的孩子如同飘萍一般,实在是太可怜了。暗暗想以后要多对刘苌好几分。

      初三这日,上官悠实在是不想等到年后了,就备了厚礼去见了那庄家婆子,之后跑到紫香居来告诉了上官芜。那庄家婆子已经一百零八岁,脸上的褶子都数不清了。据说那个婆子的屋子里有一面与众不同的铜镜,老婆子摸着上官悠的手算来算去,又往镜子里看进去,说是看到了能帮上官悠度过劫数的救星。而那救星,是一株仙草。据上官悠说,她并没看到镜子里有什么,但婆子说镜中的东西只有婆子自己和有仙性者才能看到。

      两姐妹交谈的时候,早把丫鬟婆子们都打发走了。上官芜坐在床上,腿上还盖着薄被。一听到“仙草”二字的时候倒有些惊讶,却也没表现出来。只听那上官悠说:“我思来想去,这府里要说和玉、石有关的,那就是你大哥、二哥了,但说到能称之为仙草的,大抵就是名字里和草有关的?那不就是你和刘苌表弟么?难不成……能帮我的真的是你?”

      上官芜咧嘴一笑:“芜儿怎么担得起仙草这两个字呢。芜儿不过是个平凡的孩童而已啊。而且,姐姐也没在那镜子里看到什么啊。也许,那位老婆婆只是唬人的?”

      上官悠现在是病急乱投医,立刻摇头,抓住她的双手,道:“我看不像唬人的。芜儿,也许你真的是我的大救星。让我想想,难道这事儿还得请你帮我跟大伯、大伯母说说?可是……我的婚事由我爹直接报呈老太太就好了,大伯和大伯母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啊。”

      上官芜笑笑,心里道她爹是断然不会在意这事的。一是她爹素来不愿插手三弟的家事,二来上官建达在沈婵的煽动下认为吴家是女儿夫家的不二人选,也早已和府上的其他人说了吴家的地位、权势,上官谒秋是个生意人,知道两家联姻必有好处,也自然认同这是桩不错的婚事。

      上官悠还在思索、猜测,却不得法。她始终认为上官芜人小言轻,就算深得大伯的喜爱也不过是个小女孩罢了,不会有什么好办法。但也许那庄家婆子所给的启示就是要借助上官芜来做什么事情呢?到了掌灯时分,她才心事重重地离开,仍旧是什么都想不通。

      和父母一同用过饭之后,本应回屋的上官芜却溜到了上官府东侧的一个小房。她先是喊了声“可有人在?”,长时间没得到回应之后,她才掀开了厚重的门帘,只见屋中只燃着一根蜡烛,一个年级很大的老婆婆安然坐在放着一面镜子的桌旁,幽幽地望着她。上官悠的形容一点也没有错,这婆婆脸上的纹路一层又一层,数不胜数,这些都是百年岁月留下的痕迹。

      “姑娘来了?”庄家婆子客气地问候了一声。只是那声音又干又细,听上去有些刺耳。

      上官芜点点头,道:“婆婆,我来是……”

      庄家婆子笑着摆手,“不说也罢。我知道姑娘来所为何事。姑娘可否上前一步?”

      上官芜快步走上前,手突然被老婆婆抓走了。庄家婆子的手有多处干裂的口子,摸起来很难受。但上官芜却没有把自己的细嫩小手拽回来。只见老婆婆闭上了眼睛,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念什么经文,突然猛一睁眼,笑望着她说:“姑娘,往镜子里看看。”说罢,又闭上了眼睛。

      堂姐不是说是婆子自己看镜子么?而且那镜子里的东西应该只有婆子自己看得到。她一转眼,望进那铜镜,只看到浩瀚江水,淼淼烟波,江上有船,船头站着一个白发女子……她张大了嘴,瞥了庄家婆子一眼,闭着眼的老婆婆立刻道:“姑娘还请细心看着洗心镜。”上官芜又转回头去,只见那白发女子旋身跳进了江中。江水却幻化成云朵,女子在云中下落,跌落在地上,身边有一只白色猫儿在咬女子的手,鲜血涌出。突然,一头豹子闪电般扑了过来,将那猫儿叼走,用牙将猫儿撕了个粉碎。一眨眼的工夫,镜中又什么都没有了。上官芜揉了揉眼睛,确定在镜中什么也看不到了,心中的讶异却无法偃旗息鼓。

      “姑娘,天晚了。快回去吧,夫人该找了。”庄家婆子干干的唇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上官芜咽了口唾沫,正要说什么,只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喊了一声“奶奶”。那小女孩白净清丽,声音清润,看着很讨人喜欢。

      庄家婆子道:“静朵,跑够了玩够了?你还知道回来?”

      “奶奶,朵儿错了……”被称作静朵的小女孩笑嘻嘻地说,又偷眼看了看上官芜,眼珠子转了转,来拉着上官芜手问:“你是哪家的呀?怎么从没见过你?”

      “放肆,这是大老爷屋里的小姐,也是你摸得的?”庄家婆子冷冷呵斥道。那静朵不快地撅了撅嘴,也就退开了。

      上官芜本来还想问老婆婆那镜中影像的事,老婆婆却什么也不说。她只好带着万分疑惑,悻悻离开。唯一一件她能确定的事情是,那胡夷国的白猫儿是断然不能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洗心镜,鬓上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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