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新仆·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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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是人胜节，女子们围坐在紫香居将彩纸剪成各种形状贴在屏风之上。众人一边剪一边笑闹着，子歌剪了一朵花，子瑜剪了一条鱼，上官悠和上官虹剪的都是小童。而上官芜手里拿着剪子，却踌躇了良久没动手。大嫂林氏以为她是不会，便将自己剪的菱角送给了她。一旁的二嫂宥氏倒是不急不缓，剪了一对鸳鸯，这可是最繁杂的款式。当宥氏大功告成时，所有人都赞叹不已。
上官悠看出堂妹的心不在焉，得了空便将妹妹拉到了院子里，小声问：“芜儿，可是还在为了我的事悬心？你这小丫头也是。人小，心思倒是重。虽然那庄家婆子算出了些端倪，但我回去想了想，总觉得她的话未必能全信。况且我也不该让你一个小丫头负累这些。这本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上官芜道：“悠姐姐，其实我有个主意。”
“芜儿，你真的有办法？”上官悠瞪大了一双细长的眸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上官芜点点头，示意堂姐将俯下身来，便在对方耳边咕哝了几句。
上官悠张大的嘴，久久都合不上。待堂妹说完，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小不点儿，半晌说不出话来。“芜儿，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
“姐姐先姑且试试吧。”
两人来不及细谈，刘氏的贴身丫鬟永儿来了，身边还带着个小姑娘。永儿给两位小姐行了礼，道：“大夫人给芜姑娘送了个新丫鬟。”
上官芜一眼就认出这个新丫鬟是庄家婆子的孙女，那个叫静朵的女孩子。让她惊诧的不是这个女孩子的身份，而是对方身上戴着孝。她立刻问道：“你家里遭逢什么变故了么？”
静朵头低低的，声音也很低，谦卑地说：“小女的奶奶前儿个过世了。”
“真可怜啊。”上官悠打量了庄静朵一番，感慨道。
上官芜看出堂姐并不知静朵的奶奶是谁，便有意无意地提示道：“庄家老奶奶身体不是很好么？怎会就这样故去了……”
永儿诧异道：“姑娘怎知静朵是庄家的？”
“庄家？”这下子轮到上官悠吃惊了。
上官芜道：“永儿姐姐，其实我之前见过静朵的。如今娘亲将静朵送来给我做丫鬟，我感激的很呢。我和静朵一般年纪，说起话来必是没什么隔阂。姐姐先替我谢了娘亲，回头我见了娘亲再亲自谢去。”
永儿笑道：“姑娘喜欢最好，也不辜负夫人的心了。那我就把这小丫头留给姑娘了。夫人还在老太太那儿呢，永儿先过去了。”
“不送姐姐了。”待永儿离去，上官芜和上官悠对视了一下，也便没再说什么。按理说，年节是大吉大利的日子，这么个一身缟素的戴孝女孩着实不太吉利。上官芜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把这么个女孩送了来，但因为庄静朵和庄家婆子的关系，她又很想好好问上一问。只是整日她总被上官悠带在身旁，却一直不得空去问。
这日董府又将公孙君睿送了来，说是董府里孩子少，让公孙回上官府会多些年纪相仿的玩伴，同时又可以继续和上官玟学画。
是夜，全家齐聚一堂，丫鬟们将用芥菜、芥蓝、韭菜、春菜、芹菜、蒜和厚瓣菜熬制的七宝羹端了上来，大家和乐融融地享用。这七宝羹在初七时食用可取吉兆，避除邪气，又传说能医治百病。老太太正吃的开心，上官玟献上了一幅画，正是那副以刘苌和上官芜为原型的金童玉女图。老太太看了甚为喜欢，对长孙赞赏不已，并吩咐下去要将那幅画挂在书房里，转而道：“玟儿，你这画艺如今已到了炉火纯青之态势，我这个做奶奶的，怎能不为你高兴？只是，你身为上官家的长孙，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职责。我还等着抱重孙呢。”
“孙儿明白，孙儿明白。”上官玟连连点头，知道老太太必会提传宗接代的事。
“嗯，明白就好。璇儿，我的话你也要听进去。”老太太又转向上官璇说道。
上官璇急忙起身答道：“孙儿知道了。”
老太太又喝了两口羹，忽然把公孙君睿叫到了面前，道：“睿儿啊，想来你在我上官家住的也算习惯了，不然董老不会让你在这人胜节就离府住回来了。我听说，你对学画很痴狂，何时能让我这老婆子见识一下你的少年才华？”
公孙君睿答道：“义父知道睿儿急于回来向师傅学画，便将睿儿送过来了。睿儿资质平庸，只愿能学到老师的一点点皮毛就好，谈不上才华。”
老太太点头道：“是个谦和的好孩子，将来必能成大事啊。不如这样，今儿是个喜庆的日子，你可否以人胜为题，当即做幅画出来？”
上官玟在一旁低声道：“老太太，这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是不是难了些？”
上官谒秋却说道：“欸，玟儿，难得老太太有兴致，不如就让睿儿做幅画。大家都知道睿儿年纪小，就算是做坏了又有何妨呢？”
上官玟便也不敢再造次。公孙君睿点头答道：“今日一早就天晴气爽，必将预示上官家这一年都人口平安，出入顺利。睿儿不敢破坏老太太的兴致。纵然并不高才，也要为老太太作一幅画。”
小厮们立刻抬出一张方桌，把笔墨纸砚放齐，立在一侧候着。这方桌放的位置倒是巧，正好在围坐着用饭的五张桌中间。几乎上官家的每个人都可以看到公孙君睿作画的样子。只见他丝毫未有紧张之态，沉着地拿起了画笔，思索了少顷，笔尖一触到了纸张，便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飞舞起来。
“他能画出什么来呢？”上官悠不解地问。
坐在上官悠身边的上官芜因为个子矮，又不好意思抻着脖子看，只能极为尴尬地歪着脑袋才能看到个大概。她聚精会神地看着，小声道：“我也没见过他作画。不过他年纪这么小，怎可能画出什么惊人之作来？”
时常沉默的上官虹此时却说话了，“人不可貌相。说不准他的笔尖儿能生出花来。”
上官悠和上官芜都看了上官虹一眼，纳闷几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上官虹怎么会对公孙君睿的事发表意见。
当公孙君睿最终将画笔放下，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上官谒秋甚至已经站了起来，来到公孙身后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之后，他笑道：“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玟儿，你来看看。”
上官玟听了父亲召唤，马上上前，扫了一眼公孙的画后，本来紧张的脸上立刻浮现了释怀的笑容。
公孙君睿和上官玟一起将画纸拿了起来，在老太太面前展开。只见一只手掌上立着一个小童，小童怀抱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老太太端详了半天，心道这画功虽稍显稚嫩，运笔却有力，色彩渲染也极见功力，笑道：“画的好，画得好。只是这画中景致与人胜节有何关系呢？”
公孙君睿恭恭敬敬地回答道：“相传女娲造世，第七日造人，这人胜节也便由此得来。小童立于女娲之掌，便是初来世间的人。小童之所以怀抱桃花，便是在这花树凋零、冰封雪覆的寒冬里笑迎满是和乐和生机的春天。”
老太太一边点头一边拍手笑着，道：“甚好，甚好！我果然没说错，你是个可造之材。”
随后上官谒秋、上官建达也赞赏起公孙君睿来。这时老太太忽然道：“睿儿你来府中有些日子了。这幅画你在孩子们中挑一个送了吧。你想选谁呢？”
公孙君睿向男孩们的那一桌扫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女眷那一桌，道：“如果老太太不反对的话，睿儿愿意送给表少爷。”
老太太点头，唤刘苌上前。刘苌接过画，感激地看了公孙君睿一眼，公孙报之一笑。
那一晚，公孙君睿作画之事成了府里的一个话题。有说他是神童的，也有说他懂得讨老太太好的，还有人说董府太怪，为什么年还没过完非要将公孙送到上官府来？回屋的上官芜却没想聊这些。庄静朵给她端来盆子和巾帕时，她往外屋看了一眼，确定子歌、子瑜不在之后，便拉住了静朵的手，两人坐到床边。她问：“你奶奶是怎么过去的？”
庄静朵答道：“前儿个清早没起来……”
上官芜蹙眉道：“一点征兆也没有？”
“没有……”
上官芜沉思着，忽觉脑间一阵抽痛。自从她把那猫儿扔掉之后，疼痛卷土重来，而且比此前更甚。她摆摆手道：“静朵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庄静朵转身走了，忽然回了头，正看到上官芜双手捂着头，脸色发白。她突然启唇道：“小姐又疼了？”
上官芜一惊，诧异地看着对方，“你……说什么？”
“静朵是问，小姐你可是又疼了？”庄静朵樱红色的小嘴一张一合，幽幽地问着，那双清灵的大眼睛却泛起了一抹紫光。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新仆·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