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表哥之怒 ...
-
上官芜淡然道：“你这话倒是在理。我若是对你关切倒让你不自在了，反正你短不了我四哥的关切呢，自不必理睬我的。那我以后不问你的事也就罢了。”
百丈冰微怔了怔，道：“小姐可是不高兴了？”
“自然是没有的。”上官芜仰起头，望着重重的围墙，忽然说：“你可知道，进了这上官大宅，想要走出去，就难了？”
“我知道。”
两人又往前走了走，快到程莲所居的偏院时，这次倒换百丈冰停住了。他似是慎重地思索了一下，道：“小姐，有些话，我是不该说的。不过，小姐与少爷要好，我既是少爷的书童，是上官家的下人，自然该为小姐多考虑些的。”
“真弄不懂你这个人。一会儿受不起我的关切，一会儿又为我多考虑些。那你这神秘兮兮、吞吞吐吐的到底是想说什么？”
“那公孙家的公子，小姐还是少与他打交道为好。”百丈冰双眸含霜，语气清冷。
“公孙君睿？我本就没与他打什么交道啊。这话是你打心底想对我说的，还是我四哥想说的？我可是知道四哥素来瞧不上苌表哥，上次在二哥那里又与公孙公子有了嫌隙，当然也对公孙公子有意见了。”
百丈冰摇头，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衣袖，急切地说：“请小姐听我一句，千万不要与那公孙公子来往过密。这对小姐是一点好处也没有的。”
“你……到底知道什么？”她疑惑地望着他，心里充满了疑问。
“我并不知道什么。只求小姐能听我一句劝。总之，不要与公孙公子来往就好。”看到不远处有几个下人经过，百丈冰连忙收回了手，压低声音道：“小姐，还有一件事。婵姨娘赠你的猫儿，你可还留着？“
她一惊，道：“自然留着，我还时常拿着那小玩意与三哥、表哥他们一起玩呢。那猫儿怎么了？”
“小姐还是尽快把那东西扔掉吧。”他脸色一凛，声音更沉了。她心里犯了些嘀咕，却见他根本不愿多说了。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来到了程莲院里，却见程莲正追着上官曜似是要喂他吃些什么。
程莲在儿子屁股后面端着碗，几个丫鬟婆子也跟着一起围追堵截那调皮捣蛋的四少爷。程莲喊道：“曜儿，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这汤可是你舅舅特地送过来的名贵料熬的，强身健体的。你跑什么？难不成娘会毒你不成？你……快停下！快停下！”
上官曜一边跑一边对着身后做鬼脸，“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又是那苦的跟纸灰一样的药汤！我本来就强健，又何需强身健体啊娘？我才不喝那东西呢。”
“纸灰？上次你不还说好喝呢么？”程莲皱着眉问，忽然恍然大悟道：“该不会以前都是辉儿代你喝的？你这个小兔崽子！你……你……”她正想发作，看到上官芜和百丈冰走来，立刻指着百丈冰的鼻子骂道：“你还知道回来？知不知道自己是哪个院儿里的？知不知道自己主子是谁？主子的药也是你能喝的？要是生在富贵人家做了个少爷四处闲逛倒是没人管了，可也别忘了自己身份。老爷敬你兄长是个秀才，让你陪着我家曜儿读书认字，倒是抬举你了？让你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了？来来来，我倒要让你记起来！”说话间她一步上前拉住百丈冰的衣襟，狠狠打了他后脑一下，怒道：“你可记得？嗯？你可记起来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说完又回头冲着丫鬟要来了根小粗棍儿，朝着百丈冰的后背凶狠地抽了过去。而那百丈冰虽被打得趴在了地上，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上官曜见此情景有点傻了，愣了少顷才冲过去抢母亲手里的木棍。“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不吃药与辉儿又有何干？娘，你别打了！别打了啊！”程莲却一手努力拨开儿子，另一手更加用力地打。
上官芜站在一边，忽然张口道：“芜儿一来，姨娘就打人，看来姨娘是不欢迎芜儿来的。那我还是先告退了。”
程莲的手悬在半空，脸僵了一僵，忽然生出笑来，道：“哎呀这不是芜姑娘么？我这是怎么了？我定是被这个惹人厌的小奴才给气昏了头才没看到姑娘你的。姑娘可千万别怪我啊。你也知道你莲姨娘我最近身子不大好，眼容易花，而姑娘又生得小，我一时没看出来。我可绝不是不欢迎姑娘的。姑娘极少来我这冷清清的偏院，姑娘一来这院子里就蓬荜生辉了，我怎会有不欢迎之理，是吧？”
身体不好眼睛花，这个借口好。只不过说她生得小？难不成她和猫儿狗儿一般大小才让人看不到？想到这里，上官芜不禁笑了出来。她知道，程莲看到的未必是她。
上官芜想的一点也没错，那程莲每次一看到她就必会想起她娘亲，也就是长房的女主人刘氏。程莲心高气傲、心胸又窄，这都不是大毛病，她的病根在于一切都太外露。她嫉妒刘氏，不敢得罪刘氏，看到刘氏的子女却总是心里憋闷的很。刘氏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而她却只有一个上官曜。一想到这里，她就恨得牙根痒痒。她不愿上官曜与上官芜亲近，无奈儿子却偏生不听话，也许是血脉亲缘吧，上官曜还就喜欢贴着上官芜，这倒是气煞她了。这个上官芜虽然小，说话办事却自成套路，很有其母的风范，上官曜却连这一点都及不上上官芜，这更让她心中生愤。
程莲见上官芜笑了，心里倒有点打鼓了，于是继续赔笑道：“姑娘快进屋，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也得好好款待款待才是，不然倒是委屈了姑娘了不是？我弟弟从西口带了些特产蜜饯，待我叫下人拿来给姑娘尝尝。”
上官芜摆摆手，“多谢莲姨娘，芜儿只是来看看四哥的。蜜饯……”她瞥了上官曜一眼，看他那慌张的表情就知道那些糖莲子、金钱橘是他背着母亲送过来的了，也便对此绝口不提了，“蜜饯芜儿就没法子吃了，近些日子甜腻物吃的多了，娘亲特地叮嘱让芜儿少吃些。姨娘的好意芜儿一定记着。”
这时趴在冰冷地面上的百丈冰艰难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程莲却一脚踩在他手上，怒道：“给我去柴房思过去！没我的话就不许出来！”
“是。”百丈冰的声音有些无力。当程莲把脚移开之后，他才一瘸一拐地朝柴房走去。
上官曜一跺脚，似是要哭了，拽着母亲的衣角喊道：“娘你为什么如此对辉儿？他哪有做错什么？就算他替我喝药，那也是我唆使的，怎会是他的错？如今你打他，还罚他去柴房，这……”
“别说了。”程莲冷冷道：“你是主子，他是下人。从来都是下人的错，何时有主子的错了？有错就要受罚，这是天经地义的。前阵子你芜妹妹爬树坏了规矩，大夫人不是也让罚跪了么？”
“妹妹本就不该罚跪的！”
程莲厉声道：“胡说！你这是说大夫人的不对么？你这孩子真是学坏了，怎么越来越糊涂了！看来我得先把那个小孽障辉儿给教训好了，省得他再教坏你！”
上官芜望着眼前这对母子，道：“姨娘因为芜儿的事与四哥吵，这让芜儿如何是好？芜儿确实坏了规矩，娘亲的训诫是一句也不敢忘的。别说是罚跪就算是受家法也是应该的。”
“还是姑娘明理，姑娘明理！”
程莲的脸上又是那么不自然的笑，看得上官芜都觉得厌了。上官芜本来是想帮百丈冰说句话的，但看到程莲的气势也知道自己只要开口就会适得其反。这位姨娘最大的喜好就是指桑骂槐，转嫁怒气。百丈冰不过是个可怜的受罪替身罢了，她只要帮他说句什么，他必然会遭到变本加厉的对待。倒不如静观其变，让程莲一时也找不到话头。她正要走，上官曜想同她一起去，却被母亲拽住了。她更觉无趣，反身往紫香居去了。
回房见刘苌来，她便把上官曜给的蜜饯拿出来两人一起吃。刘苌见她神情淡淡的，便问何事，她说了去程莲院子的经过。刘苌倒有些忧虑了，放下手中的糖莲子，轻声道：“那书童与我差不多年纪，他并没什么过错，怎会受这么重的罚？莲姨娘此举不妥啊。表妹，咱们一道去看看他吧？”
上官芜一见表哥严肃异常的表情，就知道他善心又发了，只是他这提议才欠妥呢。此时大张旗鼓地去看百丈冰岂不是又要让小书童陷入悲惨境地了？她倒也没答话，只是笑道：“表哥你啊，为谁都悬心。一个帮着主子打过你的小书童你也记挂着。”
“表妹！”刘苌突地站了起来，惊诧地说：“表妹怎可如此说？难道你不觉得那辉儿被打是受了冤么？他也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童，遭到了毒打，表妹竟然一点怜悯之情都没有？”
刘苌的样子就好像觉得不认识她了一样。她是见不得百丈冰被打，所以她才没为他说哪怕一句话，这样他才不会继续被打。她饮了一口撒了一滴茉莉香露的茶，语调还是那么平淡：“表哥，我知他是受了冤。”
“不！表妹你不懂……你不会懂的！”刘苌咬着嘴唇低下头，白嫩的脸庞却涨得发青，似是被气的。他不再说什么，长吁短叹着竟没打招呼就出了门。
子歌、子瑜见刘苌没坐多久就走了，都感觉异常，便问道：“姑娘跟表少爷吵了？”
“没吵啊。”上官芜继续饮着茶，眉却舒展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表哥之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