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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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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谒秋从不掩饰对小女儿的过分喜爱和优待,而上官芜也从不仗着父亲的宠爱胡作非为。刘氏虽然对女儿最终没有好好受罚一事颇有微词,却又不能责怪丈夫,只好将上官芜叫去训诫了几次,这才安心。一晃就要到除夕了,公孙君睿被董府派人接了回去。刘苌有些依依不舍,最舍不得公孙的还要数上官隐,没有了“师父”的日子那该多无聊。
一早无事,上官悠拉着上官芜来看上官虹,结果虹姐姐没见到,远远望过去满眼看到的都是二老爷的众位姨娘们。按理说年节将至,府中忙乱的事情多不胜数。这散淡居倒是名副其实,居于此处的人都散淡的紧。院子里,翠喜、香红、明珊、郭心萍四人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聊着天。
上官虹之母翠喜道:“依我看啊,沈婵那个小妖精说不准会生个儿子呢。”
香红一笑:“她是不是个妖精又岂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看得出来的?我只知道婵姨娘好手段,把三老爷和夫人都治得服服帖帖的。听说这几日也不得闲,又去跟大夫人拉扯了几次。”
明珊冷笑:“大夫人岂是她拉扯得过去的?不自量力。”
翠喜哼了一声:“我呸,珊儿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就她那么个小贱胚子还想拉拢大夫人?谁不知道她进门前是做什么营生的?谁不知道她以前还勾引过大老爷啊?”
郭心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悠然自得地说:“你们也就别看不上人家了,人家现在哪儿都吃得开呢。我听说前儿个还在朗院坐了半天呢。”
香红一愣,道:“朗院?难不成是璇哥儿家里那个?”
郭心萍笑道:“那还能有谁?”话音未落,她就瞥见了往院子里来的上官悠、上官芜,连忙住了口不再说三老爷院儿里的事。旋身上前去,动作轻柔地拍拍上官芜,温声说:“听说姑娘前阵子手伤了,先下可好了?”
上官芜笑笑,乖巧地道:“多谢萍姨娘关心,没事了。”
翠喜也凑了过来,道:“听说大老爷怕姑娘手上留疤,还特地给了姑娘一颗素霞国的奇效药丸来碾成末擦上。想来定有奇效吧?”
上官悠笑道:“我听芜儿屋里的子歌说,那药丸名叫浮香珠,需加了羊奶一起研磨成粉末,再敷上半日,热烘半日就见好了。”
上官芜摊开双手,问道:“姨娘们可看得出芜儿那只手被刮伤过?”
翠喜、香红、明珊、郭心萍四人正围着上官芜仔细地看着呢,一个小厮走来,恭恭敬敬地对翠喜说:“翠姨娘,二老爷唤您呢。”
翠喜笑盈盈地拉住上官芜的手道:“姑娘,我还真是看不出你伤到的是那只手了。看来这药丸真是功效非凡。下次得空一定要让我见识见识才好。”随即又对那小厮说:“马拓,咱们走吧。”
“是。”那马拓低头,谦顺地随着翠喜往二老爷上官衡远所居的大屋而去。上官芜若有所思地望着马拓的背影,那男人五官倒还算端正,就是干瘦了些,平日里习惯佝偻着背,年纪本不算大却又显得老成。
她兀自出神的工夫,上官曜却派了丫鬟来找,说是在她屋等了半天了呢。上官悠倒是不想让她走,悄悄将她拉出散淡居,找了处没人的角落,道:“芜儿,姐姐这正有事儿要于你说呢。你先让你那四哥等一会儿可好?”
上官芜点点头,“悠姐姐有何事啊?”
“我找虹儿也是想说这个,谁成想她不在呢。我……”上官悠一反常态地吞吞吐吐,抿唇道:“我可能要许人了……爹爹说,吴观察使大人家相中了我,若是顺利,年后就定亲了,待我及笄之后就嫁过去。”她顿住,叹了一声又说:“可我……我不想嫁给观察使大人的儿子。你是不知道那个吴昊远,游手好闲花名在外,整日只知道吃喝嫖赌,才情德行丝毫全无。有个婆子偷偷跟我说,他在外面还污过别人家好姑娘的清白,却仗着家里财大势大,根本对那姑娘不予理会,还那姑娘投了河。你说,这等人我怎可嫁他?可是,爹爹却对着门亲事赞成的很。我知道,一定是婵姨娘在爹爹耳根子边上柔声细语的说多了。她是早就盼着能把我赶出去了!”她又叹了一声,看了一眼满脸茫然神情的上官芜,苦笑道:“虽然你这丫头聪慧的很,但这些大人的事情要你一下子明白也是难事。也罢也罢,你就当听姐姐诉诉苦吧。改日姐姐被卖出去了,你也就没得听了。”
上官芜拉住堂姐的手,柔声道:“芜儿不想让悠姐姐走。”
“你啊,总有长大的一天。到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上官悠幽幽低眉,又是一声长叹,竟然有些落寞。
这话可真耳熟啊,上官璇不是也总说她会长大、她会长大么?
回到紫香居,上官芜远远看到伫立在门口的百丈冰。她上前问:“可见着我四哥?”
“少爷的舅舅昨儿个来看了,带了些老家特产。这是少爷特地给小姐捎过来的糖莲子、金钱橘。少爷被四奶奶叫就先回了,特命我在这儿候着。”百丈冰端着两个精致的小盒子很恭敬地说。
上官芜接了过来,打开其中一个看了看,道:“四哥真有心。多谢四哥了。”
“辉儿定会转达小姐的意思。”说着,他就要退去。
她将盒子交给子瑜,突然说:“等等,我随你一起去找四哥吧。想来他也等我不少时候,我这就是去看看他。”
“是。”百丈冰答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行了不久,上官芜忽然停住,回头道:“你何不与我并排而行?”
“辉儿不敢。”
“又没有其他人。再者说,你不是希望我叫你百丈冰么?怎么又‘辉儿’、‘辉儿’地不停叫起来了。”
百丈冰沉吟了少许,终是上前与她并了排,问道:“小姐现在可以走了?”
“不可以。”她眨了眨眼,说:“百丈冰,你兄长是个秀才,我爹赏识你会书会画的把你带回来陪在我四哥身边,你也算是府里书童中出挑的了。只是我还不知道你的武艺也极好。小小年纪竟然练得如此好的身手。你倒说说,你的武艺哪里学来的?”
“小姐是在审问我么?”百丈冰不卑不亢地问。
“算不上什么审问。不过,你倒是答还是不答?”她望着他,语调平淡。
“我兄长虽是秀才,我爹却是个武师。”百丈冰冷幽的眼神在她的脸上转了转,道:“小姐是觉得我来历不明么?四奶奶也这么觉得,还常以此来斥责我,我早已习惯了。”
“你别多心。我不过看你我年纪相仿,你又对我四哥那么忠心,就多问问你的事。”
“小姐与少爷要好,我是知道的。但我断不敢借着少爷的光得小姐关切。我受不起。”百丈冰说话的样子很奇怪。明明是最平常不过的下人的过谦之词,从他的口中说出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他天生就不像个书童,从头到脚都不像。上官芜的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