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来我怀中（2） ...
-
身体下降的时候，她的脑子是空的。本该思考一些事情的，她却完全如同一张白纸。她依稀看了上官璇一眼，他在焦急地挪动着步子。也许，他是想要接住她吧。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应该会没事的。她确实没事。有个人一提气蹬了一脚树干，运轻功上跳将她抱住，随即轻飘飘地落了地。那动作一气呵成飘逸非常，而她，安然无恙。
那人身上有种味道，青草味儿。不是上官璇身上的墨香。她抬头，看到公孙君睿平静如深湖的面庞。是他？那个来府里没多久的十岁少年？她微微蹙起眉，说了声“谢谢公孙公子。”
他放她下来，泰然道：“举手之劳。”
上官璇蹲下身来左看右看，问道：“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她伸出还在冒血的手掌，委屈地说：“这里……”
甘嬷嬷等丫鬟妈子七手八脚地赶过来帮着她包扎。上官璇生怕母亲发作，于是先行拉下脸来斥责她起来，“你这丫头怎么可以随便爬树？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上官家的小姐，不是乡野家的孩子？怎么越发没规矩起来了？若不是睿儿有武功底子救了你，你摔伤了可对得起父亲母亲？”
她低着头，默默不语。再抬头时却正好和公孙君睿四目相对。他的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似乎有些同情的痕迹。她尴尬地笑了笑，他也一扯唇，笑了。
“芜丫头，你到底听没听到我在说什么？”上官璇厉声道。
“妹妹知错了。”上官芜温驯地回答。
这边沈婵拉着刘氏的胳膊，柔声说：“夫人也千万别生气，不过是小孩子淘气。”
刘氏远远地见女儿没事了，也不上前，不动声色地说：“你如此不守规矩，就算婵姨娘为你求情也无用。到书房罚跪去吧。”
“是。”上官芜低眉顺目地回答，心里却难受的很。她见过上官隐和上官曜被罚跪，如今这事情竟然轮到了自己身上。她分明是个懂规矩的好孩子的，此刻倒成了问题儿童。
“这……夫人，芜儿姑娘还小。再者说，姑娘是为了捡拾婵儿送的小玩意儿才爬树的，还受了伤。婵儿实在是于心不安啊……”沈婵陪着笑说道。
刘氏淡然一笑，拍拍她手说：“你倒别太放心上。你的情我替她领了，但孩子终归是要管的。如今她是还小，若是大了还这么没规矩岂不是成了麻烦？如今我不管教她，将来老爷和老太太都会怪我。”
“是是，夫人说的是。”沈婵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没想干的就告辞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安抚了上官芜几句，出了院子心里却犯了嘀咕。想那刘氏在上官芜的事情上一点情面都不留，未必专要惩治小女儿，也许就是做给她看的。她越想越觉得，也许此行的目的未必能达到了，心里难免有些不快。
再说这边沈婵一走，上官璇立刻向母亲求情，问是否可以减轻对妹妹的责罚，结果被刘氏训斥了一番，悻悻而去。上官芜在丫鬟们的陪同下到了书房，子歌将放了一个厚厚的软垫在地上，她便跪下了。
“小姐，夫人还没来看呢，不必跪这么早……”子歌好心地提醒着。
子瑜蹲下身，心疼地握着上官芜的手，难过地说：“小姐手都伤了，夫人竟然一点人情也不通……”
子歌道：“还不是因为婵姨娘在？”她边说边想扶自家小姐起来，却发现上官芜根本岿然不动。
子瑜道：“这话怎么说？难道夫人惩戒咱们姑娘是因为婵姨娘？”
子歌暂不管子瑜的问话，对上官芜关切地问：“小姐怎么不起来？若是跪久了，这柔弱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呢？还是先起来歇歇……”
“不必。”上官芜淡然道，“你倒是给我说说子瑜刚才问的事。”
子歌想了想，说：“我听永儿说，婵姨娘是来告莲姨娘状的。明里是没说的很白，暗里其实就是这个意思。说是莲姨娘赏了婵姨娘的丫鬟思甜耳刮子了。咱们小姐和隐三爷在院子里玩闹的时候，婵姨娘那边的状更是告个没完。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莲姨娘不把夫人放在眼里，莲姨娘以为自己是紫香居的主子，请夫人一定要惩治莲姨娘才是。”
子瑜一皱眉，道：“这不就是想让咱们院儿生事的么？这对她一个三老爷的姨娘有什么好处啊？”
子歌冷笑：“那可说不好。婵姨娘精着呢，谁知道打的什么算盘。谁不知道在昌达院里她能呼风唤雨啊？”
上官芜眨眨眼，脑筋一转，大抵也知道沈婵为什么这么做了。前阵子莲姨娘那么闹腾刘氏也把她怎么着，看来是有些人不舒服了。只是这所谓的有些人难道还不了解刘氏么？一个女人，在丈夫娶了好几房老婆的情况下始终能把后院守得固若金汤，总是有一套生存哲学的。她始终懂的如何让那三房姨娘处于一种平衡的状态，自己好从中受益。
上官芜倒是听话，跪了两个时辰。其间上官璇来看了一遭，这摸摸那看看的，生怕她有个好歹。她却不冷不热地抛了一句“我还以为我掉下来的时候二哥会接住我呢。”
上官璇愣住，颇为低落地说：“我若是能生出翅膀，早就飞过去接住你了。”
你又不是鸟。上官芜腹诽了一句，嘴上却没再说什么。
后来上官隐也来了，扭扭捏捏的，完全和之前耍赖耍横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拉拉妹妹的衣角，讨好似地说：“你看娘对你多好？都没派甘嬷嬷来监视着。所以啊，你没必要这么实诚地跪着啊。想当初我跪着的时候，不仅有甘嬷嬷，还有好几个小厮看着呢。我看啊，娘其实也没真的想罚你呢。”
上官芜白了三哥一眼，对这个万恶的罪魁祸首没什么话说。
“你看你看，你这丫头就是小气的紧。我不就是扔了个猫儿么？我怎么会想到它偏生要飞到那么高的树上去？我又怎么会想到你竟生了爬树的念头？你心里怪我倒也应该。不过，我这不是来给你赔不是了么？你也就别怨别气了，好么？”他又拽了几下她的衣角，眼里满是真诚的模样。
她撇撇嘴，叹了口气，“我怪你干嘛？树是我自己要爬的。”
“哈哈哈，这就对了，乖妹妹。”上官隐一听妹妹不怪自己了，心情颇好。反反复复来了几趟，一会儿给上官芜念解闷的书，一会儿捎些点心水果来。第三趟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个大活人——刘苌。
刘苌见上官芜跪着，心里的滋味难受极了。他干脆到她身边一同跪着，幽幽地说：“你一个女儿家，膝盖会受凉的。既然都是要受的，那我就陪你一起受。”
“表哥，你是傻了不成？”上官芜伸手想扶他一来，他却始终坚持。
一旁的上官隐倒是乐了，“表弟你这么跪着，恐怕不仅不能减妹妹的疼，反而让她更疼了吧？”
入了夜，上官隐回去了。书房里除了服侍的丫鬟们，只剩下上官芜和刘苌。刘氏只是派甘嬷嬷来看了几次，说要跪到明儿清晨才可以。上官芜不怕受罚，却不知道这夜晚该怎么过。她可不想刘苌看到她深夜里疼痛时可怕的脸色。到时候说不定会吓着他的。她想来想去，最终觉得能帮自己的只剩下父亲了。可上官谒秋又出去吃酒应酬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眼看着夜越来越深，她竟然有些心慌了。
属于她的夜晚，是个秘密。只是如今，这秘密似乎很难掩藏住了。
上官谒秋走进来的时候，她正犹豫不决、烦闷难当，连刘苌冲着门口畏惧地喊“大舅舅”都没听到。上官谒秋皱着眉，看到女儿手上缠着的白布和跪着的姿势，摆摆手把丫鬟们都遣走。自己亲自将上官芜抱了起来，又对刘苌说：“苌儿，你也回去歇着，没事了。”
上官芜这才发现自己得救了。老爹还真是她的大救星。她笑逐颜开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没有公孙君睿身上的味道那么清新。咦？她想公孙君睿干嘛？
“你啊，还真是长能耐了。竟然会爬树了？”上官谒秋佯装嗔怒地说。
她吐吐舌头，小声说：“女儿是想去捡东西。”
上官谒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下次爬树的时候记得别让你娘看到，知道么？否则，爬一回罚一回。下次还有更狠的呢。”
“嘻嘻……女儿知道了。”上官芜笑眯眯的，一旁在地上走着的刘苌也开心异常。他抬头望着她，满心欢喜。那时候她就知道，他对她的一切，真的感同身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来我怀中（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