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来我怀中（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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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婵有孕已足三月，她在五、六个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进了紫香居，说是来找刘氏拉拉家常。正巧上官芜和上官隐也在母亲屋里头坐着，两个小辈见了三叔家的姨娘，也要施礼问候着。沈婵见了两个孩子甚为喜爱，不免问问平日里都玩些什么、在学里都学了些什么。
沈婵和刘氏来往不多，除了年节大家同聚，平日里鲜有走动。沈婵居在三老爷上官建达的昌达院里，自从有孕后，就更不敢出来行走了。之前她已经流了两胎，所以大夫都叮嘱她事事要小心，方可保住胎儿。这次她来，显然不是找刘氏来叙旧谈天那么简单。几个来回下来，她也没说来意，只是送了上官隐、上官芜一人一个胡夷国的彩绘小泥塑。上官隐拿着一个色彩绚丽的小鹦鹉，乐不可支。上官芜望着手里的猫儿，眉眼也含着笑。这白猫雕画的甚为精细，而那猫五官的模样也不似靖朝所有，大抵是胡夷国的猫吧。
两个娃儿在一起斗泥人的时候，沈婵的身子往刘氏身边挪了挪，轻声道：“夫人，这是我拖我家老爷出去做生意时带回来的锦布香囊。不值几个钱的，但是个胡夷国的新鲜玩意儿，就拿给夫人把玩把玩。。”
“三爷倒是疼你。”刘氏接过那翠绿悠悠的小香袋儿，不以为然地嗅了一嗅，这气味好熟悉。她不禁问道：“蝉儿，你怎会找到这种味道的香袋？”
沈婵娇媚一笑，道：“不瞒夫人。婵儿听说夫人曾在素香小苑里养过胡夷国高山上才有的凤皎菊，只是那菊不适这里水土，没几天就夭了。夫人喜欢就又种了几盆，结果都没活。婵儿想着，既然那种儿在这儿就是不宜长，倒不如买来香囊可留取它的香气。虽然没有真菊花看着那么赏心悦目，但起码也有个念想。夫人每次闻到这香气，就都会想起那凤皎菊的模样了。”
“你倒是有心了。我可知道这凤皎菊的香片就算在胡夷国那也是很难买到的。”刘氏虽未表现出多么喜爱，但眉眼却舒展了开来。
沈婵又说了些客气话，随即话锋一转，陡然说起几天前自己从娘家带过来的丫鬟思甜在莲姨娘的院外吃了大亏的事。“那日思甜不过是帮我去后厨去些果子来。莲姨娘的妈子非要抢了思甜的。这两人吵闹起来，莲姨娘站了出来，给了思甜两个耳刮子。我这丫鬟脸皮子薄，口舌又笨，吃了亏就回来哭。我倒是把她教训了一顿，既然是莲姨娘要的果子那就给人家罢了。思甜却道说莲姨娘的妈子太胡来，实在是欺负人的紧，越哭越气，最后竟哭病了。”
刘氏淡漠不语，并不表态。沈婵顿了顿，继续说道：“夫人您可别多心，婵儿并非是来告莲姨娘状的。婵儿深知自己的身份，断不敢造次莲姨娘的。只是……”
“只是？”刘氏幽幽地望着沈婵，见她面露难色，似有隐情。像是明白了什么，便把屋子里的孩子们打发出去了。
两个大人在屋中深谈，屋外的上官隐和妹妹是闲谈。
“芜儿，你觉得婵姨娘会生女娃娃还是男娃娃？”
上官芜沉吟了一下，说：“不知道啊。也许是男娃娃吧。”
“我看不一定。像是女娃娃呢。”他将泥人交给了书童梓桥，开始表演起自己从公孙君睿那里学到的功夫来。那招招式式倒是像那么回事，但着实不怎么有攻击力的样子。还没耍几招，上官隐就喘了起来，便在院中石椅上坐下。他得意地问：“丫头，我的功夫不错吧？依你看，我是不是三下两下就能把上官曜那个臭小子给打倒？”
“三哥你干嘛总想着跟四哥过不去？”上官芜玩弄着手里的白猫泥人，漫不经心地说。
“瞅你这话说的。怎么会是我和他过不去？分明是他和我过不去。”
“四哥比你小那么多，你学功夫竟然就是为了能打倒他。羞不羞啊？”
上官隐一听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虽比上官曜大四岁，但一出生身子骨就单薄，又多病。那上官曜则不然，天生壮实的很，两人现在看上去竟然年纪差不多。这倒不能怨人家上官曜长得壮，只能怨他自己长得矮小。他气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是向着他的。我就纳闷了，他一个莲姨娘生养的，你向着他做什么？那日他在朗院里闹，说什么‘你们都是正出的，我是庶出的，你们瞧不起我。’的时候，你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就不闹了。你到底说什么了？是不是说你其实从来没有瞧不起他，是不是说你觉得他最好？”
上官芜抬眸，淡淡道：“三哥你觉得我这么说了四哥就会不吵了？那你就太不了解四哥了。”
上官隐倒是彻底糊涂了，“你这鬼丫头到底说什么了？”
“不告诉你。”上官芜起身要走。
上官隐赶紧拦住她，一把抓走她手里的泥人儿道，“你快告诉我，不然我不还你这猫儿。我是不了解你四哥，但我可知道你喜欢这猫儿喜欢的紧呢。”
上官芜不为所动，道：“我偏不说。”
“你……”上官隐一急，随手将那泥人向上一抛，而那泥人竟然落在院里一棵树叶掉光的老树上的杈上，枝杈颇高，也看不清是不是损了。
上官芜一跺脚，道：“你倒是脾气大。连妹妹的泥人也要扔！还偏生要扔那么高处去！”
“我……我……”上官隐顿住，气急败坏地说：“我就是扔了又怎么了？我就扔！”说完，竟然拉着梓桥就跑了。
一旁的子歌、子瑜以及刘氏院儿里的甘嬷嬷、永儿都劝上官芜就别要那泥人了，她却做了个决定。她非要子歌把她扛在肩膀上，助她攀上那三人多高的树。她不是第一次爬树了，三岁的时候上官璇就带她爬过树玩的，她算是手脚灵活、动作灵巧的，很快就坐在那枝上，找到了泥人。幸运的是，那白白的猫儿还完好无损着。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姑娘啊你快些下来，不然我这个老婆子都快被你吓死了……”甘嬷嬷一边捂着心口，一边絮絮叨叨个没完，“姑娘啊，你可别在那枝上坐着，那枝要是断了又该如何是好啊？快些下来快些下来啊！”
不止是甘嬷嬷，丫鬟们全都乱了方寸，一个比一个喊的欢。这可把屋子里的刘氏与沈婵给引了出来，刘氏一见女儿竟然爬到了树上，脸立刻变了色。此刻正赶上上官璇和公孙君睿进了院子，两人像是刚从上官玟院儿里出来的。上官璇一见母亲愤怒的表情就知道是妹妹闯祸了。迅速赶到树下，对着树上的妹妹说道：“快下来。沿原路爬下来就是了，到时候我接着你。”
“二哥，先帮我接着这个。”说着，上官芜将小泥塑猫儿扔了下来。上官璇立刻接住。
刘氏见上官芜还不往下走，厉声呵道：“你还不快下来！这成什么体统？”
为防止母亲生气，上官璇只好顺着母亲的话说：“你这丫头太淘气。怎可为了个泥人爬上爬下的。快些下来。不然我可上树上去抓你去。”
上官芜却冷哼了一声，“那你倒是来抓啊。”嘴上是赌气，不过她知道这事儿有点大了。平日里一贯守规矩懂事的她竟然爬树，还被三叔的姨娘看到，影响不好且让母亲脸上无光。估计是肯定要受罚的了。现在想想，她到底是被迷了心窍还是怎么了，为什么对这个猫儿那么情有独钟？想着想着，她麻利地往下爬着，手却突然被刮伤，渗出血来。她看了一眼手心，谁知脚下却滑了一滑。
那天她穿了殷红色的缎面小花袄。于是，一团红彤彤的小肉球在萧瑟的冷风中，坠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来我怀中（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