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珠》东周生

53、谢云珠 她自顾自说

　　王府的厨娘一大早就来了，那时谢云珠还在睡觉，自从阿戚被金牙他们抓住后，她就很小心地不怎么出门，将大门紧紧关闭。
　　厨娘个头十分矮小，几乎只到谢云珠的肩膀，头发抹了油，梳得极其光亮，她的手上都是粗糙的茧，但腕上带了好几个金镯子，还有银的，抬手的时候叮当作响。
　　“我好像那天见到你的，就是梁管家的儿子娶亲的时候。”
　　“是吗？”谢云珠警惕地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为什么关心这个？”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红豆的人？”
　　“这和你没关系。”
　　谢云珠面无表情的样子惹怒了对方。
　　“少奶奶，你来看看吧。”她大声朝外面叫道。
　　霜儿一副年轻新妇的妆扮走进来，她整个人收拾得整齐娇俏，谁也看不出眼前的人曾经是梨香园挨饿的可怜女孩。
　　“这个人是不是那天和秦嬷嬷来的那个姑娘？”厨娘将霜儿拉到谢云珠面前。
　　霜儿故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坚决否认道：“不是她，干娘，你认错了。”
　　“真的吗？”厨娘一脸狐疑，她又问谢云珠，“你真的不是叫什么红豆吗？”
　　霜儿在厨娘身后悄悄朝她摆手。
　　“我不叫红豆，我叫玉萝，我是世子的朋友，世子好心收留我在王府住的。”
　　厨娘摇摇头，自言自语道：“那个白大爷说叫我找红豆，还说找到的话请我看戏，谁知道这个红豆去哪了呢？”
　　“白大爷没个正形，干娘您听他胡说八道呢。”霜儿哄骗道，“等大人做官回来，我来请您看戏。”。
　　“说的是呢，我倒稀罕他请我！走吧，女儿，”她抱怨了一通金牙，便拉着霜儿的手离开。
　　走之前提醒谢云珠道：“你是世子的朋友，可千万别偷王府的东西啊。”
　　谢云珠关上门，心情变得更加烦躁，梨香园的始终不肯放过她，好在这里是王府，他们不敢进来抢人。
　　她走到阿戚往常睡的那张榻前，坐下来，榻上还扔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她不由自主地摸了衣服，暗暗觉得阿戚真是个笨蛋，他不仅自己被抓走，还连累得她哪也不能去。她的伤已经好全，药也不必再吃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大牢中找相管事了。
　　这时门声再次响起，谢云珠不想理会，冲着门外嚷道：“走开！别烦我！”
　　“红豆姑娘，”门外传出昭栩世子的声音，“是我，你猜猜谁来看你了？”
　　谁会来看我呢？谢云珠起身开门，昭栩陪同一个女孩穿着漂亮的衣服站在门外，那张对着镜子照了千百次的的脸庞重又出现在她面前。
　　“云珠小姐来看你了。”他摇着扇子，快乐地说道。
　　“红豆，”女孩似乎有千言万语，但只说一句“听说你生病了”，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我想和云中小姐单独说会话。”谢云珠对世子说道。
　　“当然，当然。”世子顺从地退出去，门轻轻合上。
　　两人在桌旁坐下，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
　　“你受伤了。”女孩说，这张熟悉的脸让她觉得渐渐陌生，因为她的神情和想象中的自己完全不一样。她从前从不会这样带着怯意、带着愧疚看人。
　　“已经快好了，昭栩叫你过来实在是多此一举。”
　　“我在宫里听说了望月楼遇刺一事，直到今日才知道那个人是你，你为什么会去望月楼？为什么又会来清平王府？”
　　“一言难尽，金牙和老班主用鞭子抽我，还有某个混蛋居然胆敢趁我睡着将手伸进我的衣服里,他们把我锁进柴房......总之我从梨香园逃出来了，你也早该这样做的。”
　　“对不起，云珠小姐，我让你受了很多的苦。”
　　不，我没有受苦，我受到的是冒犯，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谢云珠一想到这些就咬牙切齿，愤怒让她全身充满力气。
　　真正叫红豆的女孩沉默了一会，说道：“我惩罚了季侍卫，将他赶到乡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是你让我报仇的，你说他得罪了你.......”女孩困惑地睁大眼睛。
　　“是吗？”谢云珠耸耸肩，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不记得了，而且，你赶走他，谁来保护国公夫人？”
　　“我知道了。”她有些不止所措地低下头，轻声说，“国公大人也许会将你嫁给丞相之子，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他真的去提亲了？”谢云珠想到傅远公子那个讨厌的模样就生气，乳臭未干的小毛头，还学人家娶亲？“我宁愿嫁给他的哥哥傅尧！”
　　“尧公子？可尧公子已经被圣上下令不许做官了。”
　　“做官有什么好的？”谢云珠冷笑一声，“做了官就要听别人的话，整天磕头跪拜，任人摆布，哪有做闲人自在？”
　　女孩点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庆恒公子呢？你考虑过嫁给庆恒公子吗？”
　　“那是我的表哥，我们不是段家，世代和表亲通婚，女儿嫁到舅舅家，儿子娶姑姑家的女儿。”
　　“周家的小公子呢？”
　　“那是个饭桶，他的腰能卡住门框。”
　　“尚书大人的儿子呢”
　　“胆小鬼一个，连弓箭都不会用。”
　　“姜太师家的四个公子——”
　　“个个都像他们那个泼妇母亲！”谢云珠不耐烦地打断，眉头紧皱，“为什么你会想要嫁给这些废物呢？”
　　这些人什么都不懂，在奶娘的溺爱和仆人的吹捧下长大，如果再有一个不能管教儿子的混账父亲，他就是京城最混账的纨绔子弟了。
　　“可他们都在国公大人的考虑范围之内，”女孩无奈地解释道，“国公夫人甚至希望她的女儿可以嫁给王侯的公子。”
　　是啊，皇子、亲王的儿子，再或者郡王、侯府的公子——那才是父母眼里的最佳人选。如果荣亲王的儿子没有夭折，她就该嫁入荣亲王府了，母亲总是这样告诉她。可人人都说荣亲王府闹鬼，那个疯妇不停地抓小男孩进去，一个也没能活着出来。
　　“如果你是个孝顺的女儿，就请这样做吧，嫁给他们想要你嫁的人。”谢云珠转念一想，她做不到嫁给这些徒有其表的王孙公子，也许眼前的女孩能替她做到呢？那样母亲一定会满意的，也许父亲也会更加高兴。
　　“我这次进宫的时候，有个人趁乱跑到我的轿子里，说要来慎国府提亲。”女孩犹豫着说。
　　“是吗？这样的小子我也遇到过，他们以为我和昭栩退了婚，就一个个跑过来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们了。”谢云珠不以为然，
　　“他叫秦枫，云珠小姐，你认识这个叫秦枫的男人吗？”
　　她想起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在望月楼：“秦枫，他似乎是个教书先生。”
　　“不错。”
　　此时，她又想起来傅远公子说他是丞相家的门客，并如实告诉女孩这一点，“我和傅小子不对付，对他们家的人也不感兴趣。”
　　“哦。”女孩如释重负地舒口气。
　　外面一阵马蹄的声音，她听见窗外传来二殿下和昭栩世子争论的声音，“你当真看见丞相和司马大人了吗？”
　　“千真万确，表哥。”
　　女孩也看向窗外，然后又看看她。
　　“你尽可以听父亲的话，也可以自己物色丈夫，”谢云珠告诉她，“你嫁给谁是你自己的事情。我还要提醒你，王妃不喜欢你，而且世子也已经和你退婚，以后你尽量不要出现在清平王府了，除非你想成为京城的笑柄。”
　　虽然她对自己说这些都不关她的事情了，可是如果有人在背后嘲笑谢云珠，她还是会觉得难过，她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也许一辈子都甩不掉以前的身份。
　　女孩再次点点头，“还有一件事情，女仙三番两次写信要来慎国府，她用我们之间的秘密威胁，我只好让她进来。”
　　可恶的女人！谢云珠恼怒地想，她并没有帮我找到陆公子师傅，居然还敢跑到慎国府进行要挟。
　　“女巫绝对不安好心，”谢云珠一口咬定，“你千万别上她的当！”
　　“她如果真的不安分，我该怎么办呢？”
　　“杀了她！”
　　女孩吓了一跳，立刻站起来，左看右看：“我没有杀过人。”
　　“我也没有，”谢云珠没想到自己的话引起对方这么大的反应，微微一笑，“但我差点被人杀了。”
　　她站起身去柜子里拿出那日昭栩交给她的盒子，“我怀疑有来自慎国府的人要杀我，这是凶手丢下的东西。”
　　女孩打开木盒，捡起手帕，若有所思：“你怎么肯定这是慎国府的东西？”
　　“我见过季管家用这种帕子包银子来打赏太医、接生婆......可是，慎国府的人为什么会对付你呢？难道有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了......”她自顾自说着，没留意女孩的神情。
　　等她抬起头时，才看见对方开始脸色惨白，显得痛苦不安的样子：“对不起，云珠小姐，我差点害死了你！”
　　“你在说什么？”
　　“该死的人是我，是我......”
　　但是我并没有死啊。
　　“我会查出来的......”她勉强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但愿如此，我可不想再被刺杀一次，“如果真是你的仇人 ，那你应该给你自己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