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回》是淮渔子

6、第 6 章 摇光（1）

　　【那父：从古神时代延续至今的神兽，外形像牛，主要生活在三咸山以北的严寒地区。体表覆盖着长而厚的毛，尾巴尖端为白色。三咸山沦陷后，那父这个种群几乎绝迹。它们亲近人类，日行千里，曾经在天火与洪水的大灾之中，保护了人类。】

　　十一月十七，深秋，北盟已然大雪封山，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风羲回要在此时西去摇光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但若再不去，也许会赶不上明年春种。

　　跟着她来的只有暮十一一个人。暮十一原本想骑那父的，但是那父见了风羲回之后死活不让暮十一上来，上背了它就不走。

　　“这不是你的神兽么？”风羲回挖苦。

　　“来找你的路上碰到的，恰好它也要找你，就顺路一起来了。”暮十一道。

　　那父“哼哼”两声，算是认可了暮十一的话。暮十一能够和人类之外的小动物沟通，这两声被他翻译给风羲回：“它说它这辈子就你一个主人，找到你了自然不会让我骑。”

　　风羲回无奈，给他找了一匹马。

　　那父日行千里，但千里马却未必真的千里，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花了三天时间才到达太华摇光城。

　　路上风羲回还特地绕了点路去了趟开阳关，那里有天底下最长舌的乌鸦。风羲回出现在开阳附近的片刻，乌鸦扑棱棱飞走了。

　　风羲回看着它离开的方向，满意地笑了。那乌鸦很快就会把她要前往摇光的消息传过去，届时他们一定会有戒备。

　　摇光城倚靠着沙山建立，有许多巨型石块，其中规模最大的巨石群被雕刻成了摇光神殿。街道全部由石板铺路，虽然坐落在沙漠当中，但整个城区整理得井井有条，不见灰尘。

　　摇光西接太华，东临东夏，西北隔云中与北盟相望，也算是一块战略要地。然而，这样的战略要地在太华眼里微不足道。相反，摇光长期依赖太华的粮食已经让太华高层感到厌倦。

　　尽管摇光试着通商，邻有云中，也能靠着云中的残羹剩饭度日。但他们在谋求更长远的发展，而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水源问题。

　　沙山下的水流日益衰减，也许水源彻底消失那一日，摇光城就不复存在了。

　　摇光城内不允许牲畜上街，除非是贵族。暮十一的马被风羲回的那父领走了。那父颇有灵性，风羲回对它很放心。

　　风羲回进城的时候，摇光的高层派了人来接她。少年是个贵族，穿着低调，却也能看出价格不菲。

　　“您来了。”南宫错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风羲回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如今已经退位，摇光不能大张旗鼓地迎接她，私自前来，没有通报，不必以迎接外使的礼仪迎接她，但毕竟是曾经的青帝，若是让她自己进来，也不合礼仪。

　　这时南宫错站出来，他是贵族，也曾是风羲回朋友，由他来迎接，不失礼节，也不至于得罪了那位青帝。

　　穿越风和大道就是摇光神殿，街道上很多异邦人，热闹非凡。人们各自忙碌，对街道上出现的锦衣华服的贵族早已习以为常，没有人对他们多加侧目——风羲回作为青帝曾来过摇光，那时候人们对她夹道欢迎。

　　风羲回此前令长舌鬼送来消息，这里的人必然是知道她的到来的。风羲回隐约感受到了杀气。

　　暮十一并非是第一次来摇光，但如今的摇光已经又变了一个样，他好奇地东张西望。风羲回却对一切视而不见，也许是为了维持她“庄严”的人设，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东西的兴趣。

　　暮十一很了解风羲回的这个特性。她总是能把自己伪装得很好，在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表现。大多数时候，她表现得像个古板的老贵族，似乎世上不管多稀奇多漂亮的东西都入不了她的眼。但当人群散开，她会带着暮十一悄悄返还那些地方，对着这些美丽的玩意啧啧称赞。

　　这条路不算长，意料之中的，“意外”在他们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生了。

　　一支白羽的箭破空而来，直取风羲回心脏。尽管风羲回迅速反应过来，避开了半分，但箭矢深深插入了她的左肩。

　　街道上忽然有人高呼：“是风羲回！昭阳帝没死！”

　　“她来摇光做什么？”

　　“上次她这么去了乌尔三部，如今那里已经变成乌尔四郡了。”

　　“滚出去！摇光不欢迎你！”忽然有人大声喊道。

　　于是街道上开始有人齐声高呼：“滚出去！滚出去！”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风羲回来了一趟摇光，战争接踵而至。尽管她只是应基础的外交礼节到摇光，但那时她的“死神”之名早已远扬，加上战争的到来，更让人们认为其“不详”。

　　人群把他们团团围住，侍卫反应很快，迅速聚过来，举起盾牌将他们围在中间，挡住了愤怒的群众，却也寸步难行。

　　臭鸡蛋烂叶子是没人敢扔的，没人想尝试惹恼史上最强的半神法师。臭鸡蛋烂叶子扔出去一大半的概率会砸回自己头上。但是呼喊咒骂就不同了，当个体藏在人群里，他的恶意会被淹没，也会被无限放大。

　　暮十一一向上扬的眼角垂下来，冷冷打量着人群，手已经不自觉准备好了掐诀。

　　直到风羲回搭上他的手，轻轻摇头，他才缓缓松开手。

　　南宫错显然也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但好在摇光女君及时派来了车马。南宫错赶紧掩护两人上了车。

　　马车在人群里艰难穿行，而暮十一就在车上为风羲回止血包扎。

　　“没事吧？”暮十一关切问道。

　　风羲回摇头。

　　等马车终于进了摇光神殿，所有的喧嚣与嘈杂都被隔绝在外。

　　摇光女君派了医师过来，同时送进来了的，还有神殿御厨精心准备的佳肴。风羲回看着这满桌琳琅满目的食物，苦笑，这分明是早就知道了她要来才准备的。其中不少菜都是自己爱吃的。

　　暮十一拿出银针一一试毒，又亲自尝过才放下给风羲回。

　　风羲回此时只缠了葛布就坐了过来，旁边的医师与大厨目瞪口呆：这对吗？好歹也是青帝，就这么衣衫不整地过来吃饭了？

　　摇光女君——尧欢，此时走了进来，扫视一眼，命令道：“都出去吧，把门带上，没有吩咐不准进来。”

　　人都走光了，暮十一还坐在风羲回身边。尧欢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在说：“请你出去”。

　　暮十一当然读懂了那目光的含义，但他还是不甘心，扭头问风羲回：“我也要出去么？”

　　风羲回点头：“出去。”

　　暮十一撇撇嘴：“行吧。”

　　暮十一关门的时候特地扫了一眼，尧欢已经坐下了。

　　风羲回歇了筷子，准备倒茶。尧欢怕动到她的伤，抢了过来，为她斟茶。

　　随着水流碰杯的叮咛声，这里的一切似乎放松下来，尧欢才轻声道：“好久不见，阿离。”

　　“是啊，好久不见，得有十年了？”风羲回道。

　　“九年，云中一别，至今已有九年。我几乎要认不出你了。”尧欢说。

　　“我有很大变化么？”风羲回不自觉歪歪头，像只小猫。

　　尧欢想起记忆里无数次她的歪歪头，笑得颇为温柔：“从这点来看，变化不算大。”

　　风羲回还是歪着头，依然不理解。

　　尧欢嘴角上扬：“我听说你订婚了。”

　　“很多年前的事了。”风羲回说，提到他，坐正了。

　　“你爱他么？”尧欢继续问。

　　“你爱南宫错么？”风羲回反问。

　　“从前不爱，现在爱上了。人这一辈子不是只能爱上一个人。阿离，不要沉溺于过去。”尧欢看着她，十分关切。

　　“这是我缺失的一块记忆，我必须找回来，这一点无关爱。”风羲回说，依然像从前一样，一提到这个事，她的目光就落在很远的地方。

　　“那么佘太行呢？”尧欢问

　　“不知道。那个时候，只有利益吧。”风羲回道。

　　“如今呢？”尧欢追问。

　　“谁知道呢。不过他说他爱我，你信么？”风羲回道。

　　“他们都说你们夫妻感情深厚，有很多你们的传说。甚至有些话本里面，你们一起屠龙。”尧欢笑。

　　风羲回也笑，却没有接话。

　　姚文卓问过她，那些事是不是真的。他们曾经在一个会议上，哪里突然有人发动暴乱，佘太行用自己的贵重大衣为风羲回挡住了飞溅而来的血；他们每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永远十指相扣；就连三城贵族的画像上，两人都靠得更近一些。

　　传说好像都是真的，可这不是爱。

　　“那人生长在畸形的环境里，他爱上的人得倒霉。”尧欢淡淡吐槽。

　　“确实倒霉。”风羲回跟了这个吐槽，仿佛血液经脉里的灵枷限制隐隐作痛。

　　此时远在涿光城的佘太行，打了个喷嚏。

　　寒暄完了，尧欢终于转入正题：“你来这里做什么呢？如果只是来看看我，你根本不会提前几天放出消息。长老会已经讨论了三天，甚至连太华元老会都惊动了，他们怕极了你。”

　　“我需要若木种子。”风羲回道。

　　“他们不会给你的。”尧欢道。

　　“摇光背靠嚣水，且不说嚣水日益减退。上游在太华，若是被截断，摇光何去何从？”风羲回说。

　　“如今的嚣水受制于人，但就算你能引来新的水源，那样的水源同样受制于人。”尧欢道。

　　“无妨，你帮我转告他们就好。帮我安排一场会议，越快越好。”风羲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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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安排在两天后。刺杀风羲回的人已经被抓到了，本地的民众聚集在街道上要求释放他们的“英雄”，而不知真相的外邦人只想试一试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

　　摇光长老会每年都会颁布当年在“文武术机符”五道的最强者，而风羲回连续三年被评为术道第一。她离开之后，术道顶端换了三个人，但她的传说始终留在江湖。

　　说她得上天庇佑，又在天水苦修十年，一经入世便已是天下第一。当时未显名望，只是她懒得在众人面前露面。人们对她能力的试探永无止境，直到在她之上再无敌手。

　　最恐怖的是，他们只说天底下所有术法大师都败在她手下，却从未见过她疲倦。似乎她的能力深不可测，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她简直是古神入世。

　　尧欢告知她这个消息的时候，风羲回吐吐舌头：“真是疯了，年年评这个没用的东西。”

　　尧欢笑：“摇光就靠这个赚钱了。”

　　说完打量了风羲回的穿着。她的葛布从伤口一路缠到了胸部，左边的袖子被她压下，露出了伤口。这是是特意提醒某些人，她因为他们的失误受了伤，如果态度不好，她也许会借此发动战争。

　　“你真要这么穿？”尧欢看着。

　　“乌尔山女子的正常服饰而已。”风羲回回眸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