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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烟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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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盟:北部国家的联盟,主要由无启、涿光、凤鸿三大部组成。当小国蠢蠢欲动,意图背叛北盟,就会被中央清洗。比如乌尔三部,清洗后改称乌尔四郡。】
少阳的年关不算盛大,只是街道上多了许多小孩子,但该做工的依然在做工。战后重建,少阳缺少木材石材,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作为四郡核心的少阳尚且如此,不敢想其他三郡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姚文卓跟在风羲回身后,亦步亦趋。
“你跟着我做什么?”风羲回问。
“少阳这么大,这么多人家,我都认识。要是你有什么想问的,身边还没有人跟你讲解讲解,我跟在你身边,多了许多方便不是?”姚文卓跟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的。
“我没什么想问的。”风羲回冷冷道。
“那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想问的?”
风羲回无语:“那你想问什么?”
“你会做烟花吗?”
“烟花?”风羲回不解。
“是的,烟花。”姚文卓说,“听说东夏的人们过年,都有烟花看。少阳郡以前也有的,不打仗的时候,也有烟花的。都是听大人说的,我完全没见过呢。”
风羲回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在战乱中成长的孩子,最朴素的愿望不过是烟花与粮食,谁能忍心拒绝呢,于是她点头:“好。”
“真的?你答应了?”姚文卓不可置信,再次确认。
风羲回点头:“当然。”
只是烟花而已,没有理由骗他的。
“那咱们酉时见?”姚文卓继续道。
“好。”风羲回带答应了。
姚文卓继续蹦蹦跳跳地跟在风羲回身边,步伐都变得轻快许多。
初冬的少阳,酉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戌时家家户户已经紧闭门窗。街道上的人少了许多,这是战乱的后遗症,人们很少在夜里出门。
一个小男孩在街上跑着,随后撞进了母亲的怀里。
女人蹲下来,抚摸着男孩的头,柔声道:“乌卢,我说过很多次了,夜里不要乱跑,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么?”
男孩痴痴傻傻地看着眼前的母亲,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小手在女人脸上揉搓。女人仍由他人揉搓着,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他出生的时候这里粮食匮乏,正好遇上了瘟疫,连水都不能乱喝。偏偏就是那时候,高热把孩子烧傻了。
正此时,远处一树烟火冲天而起,而后化作星雨齐落。
看到烟花的小孩先是被爆炸声吓到了,站在原地,愣愣的指着烟花,咿咿呀呀叫喊起来。
跟在他身边的母亲抬头望过去,正好第二朵烟花绽开,母亲过来将男孩抱在怀里,想到了那个不能提起的名字,赶紧回家去了。
在屋子里的人纷纷跑了出来。西北一片天,被烟火点燃。千华同绽,而远处黑压压的山脉被烟火遮蔽。
风羲回在少阳府中,无数光点从她指尖离开,而后升入天空。
人们都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迅速躲回屋子里,紧闭门窗。这里的人已经形成习惯了,毕竟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夜里有动静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关上家门就开始讨论:“哪来的烟花?”
“多半是那位点的,不知道有没有带着别的东西,还是少看的好。就怕火星子落在屋顶上,连房子都着了。”
“只是烟花,不会的吧。”
“这可是那位的法术,你敢信?我不敢。”
“还是躲着点好。”
烟花只放了一刻钟,但即便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街道上的人影全都消失不见。
人们听着烟花结束的声音,暗暗松了一口气。房屋没有点燃,那也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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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文卓兴高采烈地往外走,他以为人们会喜欢这样热闹的场景,可是街道上却空无一人。他不甘心,愣是走遍大街小巷,才认清楚这个现实,人们畏惧这陌生的一切,哪怕是作为节日庆祝的烟花。他心中失落,回少阳府的时候,正巧碰到一个牵牛走来的男人。
男人生的高大,面容俊秀,一双丹凤眼,看起来颇为精明。他牵的牛也不是普通的牛,而是高大的白尾牦牛,是神话里的牛。据说曾经在发洪水的时候救下过很多人,但早已绝迹。
“小朋友,你知道风羲回在哪里吗?”男人笑眯眯地,问道。
姚文卓看他不像个好人,想到风羲回在外的名声,以为这是来找麻烦的人。他藏起害怕的神色,摇了摇头。
男人却靠近他闻了闻,笑:“真的不知道吗?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哦。风羲回,或者说昭阳帝,你知道她在哪吗?”
“昭阳帝是谥号,是帝王死了才用的,不准这么叫她!”姚文卓气鼓鼓的。
“是么?”男人轻佻地笑,“是退位之后给定的称号,算不上谥号。”
“没有这个说法。”姚文卓想了想。
“现在有了。我们昭阳帝从来是这样的,前人没有做过的,她可以是第一个。”男人笑,“带我去找她。”
姚文卓点点头,走得很慢,时不时偷瞄一眼后面的男人,男人似乎对少阳很感兴趣,也不催促他,甚至一边走一边到处看。
姚文卓就趁他不注意,拐进一个小巷,然后借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飞也似的溜走了。
回到少阳府他就赶紧关上了门。
此时风羲回正在躺在院子的摇椅上小憩。姚文卓怕打扰到她,便偷偷摸摸往前走了。谁知被风羲回叫住了。
“去哪儿?”风羲回喊了一声。
“进屋里,外面冷了,要不要我给你拿个毯子?”姚文卓随便找了个话题,似乎是想搪塞过去,他觉得那个怪人应该没有追上来。
“不用。”风羲回应了一声,继续睡了。
“外面来了个怪人要找你。”姚文卓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说完了。
“哦?”风羲回语气颇为玩味,“知道了,你回去吧。”
“真的没事么?”姚文卓有些担忧,却听到门外传来白尾牛沉重的脚步声,姚文卓愣在原地,脸色颇为难看。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怪人?”风羲回听着声音,似乎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姚文卓点点头。
“你先进去吧。”风羲回道。
姚文卓挺听话,进屋了,只剩下风羲回叮嘱的声音:“关好门窗,当心着凉。”
话音刚落,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你身体还没好,睡在冷风里旧伤会发作的。”
是暮十一,之前一直替她照料老师的巫医,牛不知道去哪了,只有人进来了。
“你怎么才来?”风羲回悠悠从躺椅上起来了,语气不免嗔怪。
“当初我打死不去涿光,佘太行愣是找人将我绑去。结果白泽被你带走的时候,他又死活不放我离开。过了这么久他的病一直不见好,兴许也怕我将他医死了,才放我过来。”暮十一无奈,说着顺手拿起她的茶杯抛着玩。
风羲回瞥了一眼茶杯,冷冷到:“二十两。”
“这玩意儿易碎,你买这么贵的干嘛?”暮十一一听价格就没了玩心,生怕磕着碰着了,赶紧把茶杯放下了。
“不是买的,是我自己烧的,但是你要是砸了,收你二十两。”风羲回悠悠道。
“不通人性。”暮十一小声嘀咕。
风羲回瞥了他一眼,暮十一岔开话题:“白泽大人的伤很严重,当年伤到他的一定是古神级别的存在。”
“说点我不知道的。”风羲回道。白泽就是古神,能让一个古神重伤昏迷至今,当然只有古神。
“我知道天底下有种东西叫明炔,生长在古战场上,里面储存着无法进入忘川的灵魂,是天底下最纯洁的灵,也许能救他。”暮十一道。
风羲回摇头:“昔日少昊大人用过明炔,但常仪还是死了。这是秩序之外的东西,用了会有‘天谴’。”
“你真的相信‘天谴’?”暮十一笑,“神如果还看着我们,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无所谓‘神’的注视,如果‘天谴’是神手持刀刃要来杀我,那我就与他决一死战。可当年‘天谴’作用在常仪身上,她走得很痛苦。我不希望我的老师承受同样的痛苦。”
“那就继续养着,说不定哪天就醒过来了。只希望他别和我的旧友一样,等知道治疗办法的时候已经无法挽救了。”暮十一轻声说着。
两人沉寂许久,只有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风羲回适时岔开了话题:“佘太行可拨了你官职?”
“没有,你就不能随便给我安个闲职么?记得给我发饷银。”暮十一笑嘻嘻的。
“我是那种会按时发饷银的人么?”
“你是啊!总不能失踪了几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你以前可绝对不会拖欠银两。你被夺舍了?不对不对,夺舍了怎么还在想着你的老师。”暮十一自顾自说了一大堆。
“是啊,被恶鬼夺舍啦!这几天府里忙得很,你不帮这点我就把你吃啦。”风羲回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好可怕啊,离师傅不要吃我,我什么活都能给你干。”暮十一装模做样地说。
隔着一扇门,姚文卓第一次听到风羲回这么清脆爽朗的笑。仿佛重新认识了她,算起来她也才二十来岁,还很年轻啊。
可是今天街道上空无一人,明明有那么美的烟花,人们却避之不及,仿佛风羲回是吃人的恶鬼。
如果他们都能多与风羲回接触接触,就会知道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如果他们喜欢风羲回,对她再热情友好一些,也许风羲回也会喜欢他们。到时候要解决乌尔四郡的困境,也许只要风羲回动动手指。这是多么轻易的事啊。
可是这不能。
姚文卓想着,黯然神伤。
第二天风羲回给了姚文卓一个竹筒,说是加了火药,还手把手地教他怎么使用。
“这样子握着下面转一下,点火。然后快速地跑远,数十个数,就好啦。出口不要对着人,要对着天,不小心碰倒了的话,就不会有烟花了。”风羲回说着。
“好细心啊。”姚文卓默默感慨,风羲回身上淡淡的柑橘香萦绕在周围。
风羲回给他演示了一遍,但是中午看不清,只有一点声响。姚文卓还是会鼓掌说“好厉害”。
“你真的不在意吗?明明放出了那么好看的烟花,可是他们却怕你。”姚文卓小声嘀咕。
“他人的目光是最不重要之物,以后你就会明白了。”风羲回拍拍他的脑袋。
风羲回把竹筒交给他就要走,姚文卓忽然问:“昨天那个哥哥找你干嘛?”
风羲回愣了愣:“怎么了?”
“我看他是从涿光城来的,是不是上君派来的人?”姚文卓问。
风羲回笑了,这小孩是担心自己还在被监视么?
“不是,他是我朋友。”风羲回道。
“那就好。”姚文卓松了一口气,“对了,年夜饭……”
“我和他吃。”风羲回道。
“要不然来我家吃吧,家里年年很多人,特别热闹。”姚文卓道。
“我不喜欢热闹的地方。”风羲回说。
“那我让嬷嬷给你单独准备一个屋子。”姚文卓继续道。
风羲回笑了,拍拍他的肩——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已经长得和风羲回一样高了;“不用啦,好意心领了,我这几天出去一趟,你在这边和他们玩。记住我教的你的,竹口不能对人。”
姚文卓用力点了点头:“记住了。”
旋即又问:“你要去哪里?”
“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不过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姚文卓踮起脚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点。
风羲回笑笑,揉揉他的脑袋,道:“乖,待在这里。”
姚文卓没有再坚持,他只是默默攥紧了手里的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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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光城,来凤殿。
佘太行穿过庭院的时候,忽然听到有鸟扑腾的声音,停下脚步找了找声音来源,可惜一无所获。
冬日的阳光照在人脸上也不觉温暖,只有风刮过生疼。
风羲回离开的消息传回涿光城的时候,佘太行似乎并不在意。
“她往太华的方向去了,若是她有意起兵造反,如今据守乌尔四郡,您觉得太华会不会愿意做她的后盾。”老臣义正言辞。
“她的老师还在少阳么?”佘太行悠悠问。
“在。”甲回答。
“那她就不会谋反。放轻松,今天他们准备说什么?”佘太行幽幽道。
“北盟的粮食越发不足,受制于人绝非长久之计,而南边,有一块肥沃的土地……”甲说。
“知道了。”佘太行打断了他,“那就朝会上说。”
听消息她是轻装离开的,想要带着一个不能动弹的老人离开,那可不容易。既然白泽还在,她就一定会回来。
就像她之前会选择回来一样。
旁人以为风羲回回来是为了称帝。只有佘太行清楚,所谓“生而为王的宿命”对风羲回来说,是诅咒是枷锁。但若是白泽没有倒下,风羲回也许借着这个机会就会远走天涯。什么苍生百姓,她看都不想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