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回》是淮渔子

7、第 7 章 摇光（2）

　　「地脉:深藏于地下的灵气流动脉络，一般认为由五行金木水火土和太一组成。太一中可分离出冰、雷、风等各类元素。神木是地脉在地面上的表现，灵力充沛，利于修炼。本文中的极大神木分别是：北盟天水扶桑；摇光若木（枯萎）；开阳十方树（重铸）；燧阳燧木；东夏……还没想好」

　　到了会议场尧欢才反应过来这穿搭的深意。

　　不出所料的，太华长老们对若木种子的借出表现出极强的抵抗。哪怕风羲回承诺若木长成之后会将新的种子送回摇光，但长老们显然并不买账。

　　直到风羲回拿出了一枚戒指。

　　“这是承载了三咸以北的冰脉的戒指，将其埋入地下，能引来地下的水源。”风羲回解释道，“要试试么？”

　　长老们同意了。

　　出水口在沙山底部，长老会显然对那个东西很感兴趣。

　　“如果有一天这里的水不再出现，欢迎诸位来找我。”风羲回笑。

　　“天下第一的法师，谁是你的对手？”长老会中有人哼哼。

　　“想必灵枷的事，早就传遍天下了。我若是骗了各位，告到涿光殿就好了，那里的人能处理我。”风羲回站了起来，手撑在桌子上，血渗透葛布显露出来，提醒这里的每一个人，她遇刺的事实。

　　这是摇光待客不周，伤到的人还是从前的青帝，如今青帝的未婚妻。

　　北盟若是想要追责，太华绝对不会保他们。

　　长老会的人太清楚这个事实，太华要是靠得住，摇光何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们之中已经有人动摇了，他们望着不远处高耸的沙山，仿佛也望见了沙山之下流动的水脉。

　　终于，有人同意了。

　　接着是越来越多的人点头答应。

　　最后，由摇光女君尧欢印上了她的玉章。

　　离别的那天，依旧是屏退所有人，风羲回和尧欢面对面。

　　尧欢送上一柄玉刀，上面用摇光文字刻着“卜离”两个字。凤舞龙飞，颇为飘逸。

　　“我已经准备了很多年，终于有机会亲自送到你手上。”尧欢说。

　　风羲回抱抱她：“真可惜，我没有准备任何礼物。”

　　“你能来就最好了。”尧欢贴在她耳边轻声说，“等天水的冰雪融化，我就去北盟找你，在那里打鱼种花。”

　　“好。”风羲回轻声答应，快要松开的时候，尧欢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道：“我知道你能避开那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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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羲回回到乌尔山已是年后，这个季节万物凋敝，更别提乌尔山这样贫瘠的地方。他们还在从远方运来材料，重建家园。

　　进城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人们带着木材进城。

　　显然那是从南边运回来的泡了水的木材，这种木材软且脆，大风都能摧毁他。这里又没有树，又没有钱，想要建造房屋，就只能从东夏人手里买这样的木材。

　　暮十一满不在乎，跟在她身边，等人走远了才暗暗吐槽：“也就是战后看起来可怜了些，他们和摇光那些刁民有什么区别。要我说，摇光迟早也得爆发战争，不知道战后会不会像他们一样向你摇尾乞怜。”

　　“没有区别。”风羲回回答，“人们愚昧、盲从，但罪不至死。摇光的人们不欢迎我，只是因为他们恐惧战争的到来，乌尔四郡的人就欢迎我么？我看不至于，他们只是没办法了。我是上面派来的，他们也打不过我，只能这么受着。”

　　“那又如何，当初那几个反贼起兵，我看他们不是高兴得很？”暮十一撇撇嘴。

　　“人们盲从，也许那些人许诺了他们更好的生活，哪怕只是空想。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说，最能鼓舞人心，这不怪他们，苦海里淹了太久的人，就是这样的。”风羲回淡淡说，“不过我能真的改善这里的生活。”

　　“啊？”暮十一不理解，“你没必要帮他们。”

　　“顺手的事。”风羲回随口道，“行善事结善缘么。”

　　这话没提那个人，却是非常明显，为了谁积德行善，为了老师。

　　“不是吧不是吧，你还信上因果了？”暮十一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我认识的卜离，是天下第一，所有的事情都能握在自己手里。她法术高强，有勇有谋，怎么会信因果？”

　　风羲回只是顿了顿，道：“若是你此时开始行善积德，也许死后能和你心中所念的人相见。”

　　“得了吧，我不信这个。”暮十一摆摆手，说完顿了顿，又问：“那个人的样貌会变化不？”

　　风羲回无语。

　　“若木你准备种在哪？”暮十一转头换了个话题缓解尴尬。

　　“西边。”风羲回回答。

　　“长起来要多久？”暮十一问完，观察到风羲回的眼睛移开了，心中已经有了结果：“你准备用法术催成么？”

　　风羲回没回答，暮十一知道她意已决。

　　“我是木系，需要的话，我也许可以做些什么。”暮十一只能这么说。

　　风羲回笑：“帮我照顾好老师和四郡的百姓就好了。”

　　“要多久？”暮十一只问。

　　“两个月左右。”风羲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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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十一留在乌尔郡的日子里，无聊透顶，只有郡守的儿子姚文卓偶尔会弹出一个脑袋看着他。他总视而不见，直到姚文卓鼓起勇气来问他：“那个姐姐呢？”

　　暮十一笑着逗他：“哪个姐姐？”

　　姚文卓气鼓鼓的，这个人明明知道自己说的是谁，偏偏要装作不知道，但是停顿片刻，就继续问道：“风羲回姐姐。”

　　暮十一挠挠脑袋：“我也不知道啊。你找她做什么？”

　　姚文卓跺跺脚，这个人问题怎么这么多：“你知道！她肯定告诉你了。”

　　暮十一眼睛一转，道：“她没告诉我，偷偷跟你说，她去哪里都会和你爹说的，你去问问你爹。”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马上就是北盟的新年了，如果她能在除夕夜坐着花车游城，人们就会相信她是上天派来拯救乌尔四郡的，就不会那么害怕她了。可你不告诉我她在哪!那我就自己去找!我自己去!”姚文卓双拳紧握，看起来委屈极了。

　　“你觉得她会不知道么？只是她不在乎，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说白了，她不需要乌尔四郡百姓的喜欢。”暮十一懒懒回答。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

　　“但是我陪了她很多年，五年前这里都是战争，这里的人都害怕她。可你知道在涿光城，在三咸山，甚至在东夏，所有人都说她是千载难逢的明君，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是来拯救北盟的。然后呢？结果呢？现在所有人都怕她，厌恶她，想让她去死。你的关心重要么？你们的关心重要么？反正今天喜欢明天就觉得她罪该万死。”暮十一一口气说完，忽然意识到对小孩说这样的话有点太过分了补救道：“总之你还小你不懂，你以后就明白了。”

　　“怎么会呢？一个人的名声怎么会变这么快呢……”姚文卓喃喃念着，忽然有了思绪，“是因为，对乌尔三部的战争吗？”

　　暮十一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他们认为这是一场不义之战，是对乌尔四郡的欺凌。”

　　“可她确实结束了乌尔山连年的战火。”姚文卓痴痴道，“若非有人要借这里的战争，谋取钱财巩固地位，乌尔山也不会战火不断，是她结束了这一切。”

　　“所以她得罪了那些人。”暮十一叹气，“她很忙，除夕夜不会回来的，你别去找她。因为……我也没找到。”

　　姚文卓垂眼：“那她还回来么？”

　　“会回来的。青帝没派人过来，那她就还在乌尔四郡，只是不在少阳。”

　　姚文卓点点头，乖乖离开了。

　　暮十一悠悠闭眼，风羲回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也想去找她，却又无法定位。她想催熟若木，法术会因此减弱，加上灵枷在身，若是有人想在此时杀了她，易如反掌。

　　暮十一很急，但没用。风羲回有她自己的打算，他就只能选择相信她。他的焦虑与担忧日月增长，但是风羲回杳无音序。

　　退一万步讲，也是好事，至少连他都找不到风羲回的情况下，她应该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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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十一闲来无事，也会往东夏逛一逛。长安城华清楼的说书先生，多的是古来名人轶事。

　　这两年最爱说的，也就是昭阳帝与如今青帝的故事。

　　“说起那风羲回与佘太行，那也是恨海情天呐!两人在乌尔山下初见，就联手解决了单狐一派的老东西，那单狐一派，所有的权力被老东西们紧紧握在手里，据说后代还没长大就会死，总而言之，悲惨一生呐。佘太行，是唯一一个，从那群老头手里逃出来的后代，他反杀了老家主即位，又联合风羲回一起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从此单狐一脉，对风羲回那叫一个服服帖帖。后来回了涿光城，风羲回继承青帝，也有单狐的功劳。再后来，这两人联手铲除政敌，二圣临朝。只不过嘛，后来风羲回就不知所踪喽。”

　　暮十一默默听着，突然觉得很好笑。风羲回一颗真心付诸东流好笑，民间说书人还在赞颂他们之间虚无的爱情好笑，自己在这里听这事，更是好笑。

　　他愤然离了东夏，回了北盟等着风羲回。

　　今年的雪水凌冽，春日冰雪消融，南边的大河又因为冰雪消融不均，堵了河道，常发凌汛。也许过两年那条河又要改道，又要冲撞人家。

　　如果是风羲回，她也许会在冬天的时候加固河堤，或者她手一挥，整条河结冰的部分就均匀裂开，也不会有什么凌汛。

　　【摇光女君尧欢手札-残编】

　　再见到卜离时，我几乎认不出她了。

　　但是她白金色的头发又异常独特，我不得不告诉自己：这个刚刚夺走我们族群流传了千百年宝物的人，就是我那位朋友，卜离。

　　，　　那天风和日丽，没有任何异象。

　　我们衰落已久，作物不生，依靠售卖给太华玉石原料换取粮食。我们依附于太华生存，若是他们对我们断了这条商路，截断藏河，摇光便要经历灭顶之灾。而无启与太华不睦已久，原先三家联盟而盘踞北方的庞然大物如今面临着分裂的危机，大厦将倾。无启少司祭突降摇光，是为摇光之不详。

　　她经过城市主干道时结结实实的挨了一箭，简单医治之后她就进入了会堂。她刻意把左肩露出来，让我们能清晰的看到左肩上包扎伤口的葛布，以及她一拍桌子裂开的伤口和浸湿葛布的血液。

　　我很清楚，她分明可以躲开那一箭，但她没有。

　　我们的人放了一箭，那个家伙被抓了起来，但高塔下面聚集了一堆百姓要求释放他们的“英雄”。卜离在交涉中反复提及我们的处境危险，沙漠迟早会吞没我们，而交换双方的法宝对彼此都有利。

　　会堂上大部分人并不同意，理由很简单，若木的种子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也是我们千百年来能够与昆仑长老会斡旋的根基，有朝一日这里的水能够养活若木，那时候我们将得到一整片绿洲,甚至与东边的人无异。

　　但卜离却冷笑道：“首先这里得有水。”

　　她承诺她的戒指连通地脉，能够引来极北的无启消融的冰雪，直到无启消亡，这些水都不会消失。

　　无启已经四分五裂，什么时候会消失没人说得准，但我们还是随她去看了这东西的威力，的确是好东西。

　　我们中有人动摇了，渐渐的，大部分人同意交换两样东西，依赖他者的确不是上策。

　　但卜离仍不满足，她再度拿伤口说事，又拿到了水光蝶的幼种，一大车的特色小吃，并让我们用飞舟送她离开。

　　沙漠里干燥，我们的食物能放很久，足够她运回北边去。

　　我送她离开时，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带走水光蝶的幼种，它们很挑生存环境，我告诉她。

　　“也许它们能在无启存活。”卜离回答我:“另外，死神的动向劳您关心，他还在太华境内。”

　　她称呼我“您”，她曾说自己不喜欢这些规矩，也说自己永不入世，对着她曾经的朋友，却这般生疏。

　　“您如何确定所谓死神是两个人。”我问，她已经在无启杀了一个“死神”，却坚持杀死她老师的，绝对不止一人。

　　“历观万法，无人齐我。”卜离平淡的说着，轻笑道:“再见。”

　　“再见。”我回答。

　　我们的家乡相隔山海，而我们早就不是那个闯荡天下的少年。我们不会再相见了，这一点我很清楚。

　　却也期待着，我们还能在天水的湖边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