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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双双掉马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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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得伊达弥亚就如她所说的那样离开了。
“她去看望一位姑姑了。”吕科墨得斯在早餐时对宫廷众人说道,语气平淡。
即便有人心存疑问,也没人敢开口询问。她会一直离开到孩子出生,这样阿忒斯就能被认作孩子的父亲了。
接下来过去的几周时间,感觉奇妙地像是停滞了一般。阿忒斯和我尽可能多地远离宫殿,而我们重逢时那热烈的喜悦,已被不耐烦所取代。我们想要离开,回到我们在佩利翁山或者弗西亚的生活中去。公主走后,我们觉得自己鬼鬼祟祟的,还心怀愧疚;宫廷里众人投向我们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让我们浑身不自在。吕科墨得斯每次见到我们都会皱起眉头。然后就是战争的消息。即便在这遥远、被人遗忘的斯库罗斯岛,也能听到有关战争的传闻。
海伦从前的求婚者们履行了他们的誓言,阿伽门农的军队里满是贵族子弟的热血。据说他做到了前人未曾做到的事:凭借着共同的目标团结了我们这些纷争不断的王国。我记得他——一个脸色阴沉的影子,毛发蓬松得像头熊。在九岁的我看来,他的弟弟墨涅拉俄斯要比他更令人印象深刻,有着一头红发和欢快的嗓音。但阿伽门农年纪更大,他的军队也更为庞大;他将率领远征特洛伊的队伍。
那是一个清晨,虽已时值冬末,却感觉不像冬天。在如此偏南的地方,树叶不会掉落,清晨的空气中也没有霜冻的寒意。我们逗留在一道岩石裂缝处,从那里可以眺望远方的地平线,百无聊赖地望着有没有船只出现,或是海豚灰扑扑的脊背一闪而过。我们从悬崖上扔出小石子,探身去看它们沿着岩壁蹦跳着滚落。我们所处的位置足够高,能眺望到船绕过海湾狭窄的入口,船在沙滩上搁浅靠岸。一个粗糙的石锚被抛入水中,舷梯放了下来。我们离得太远,除了看到甲板上几个人黑黑的脑袋外,看不清船上的人长什么样。
我们停留的时间比该待的时间要长了些。阿忒斯站起身来,把被风吹散的头发重新塞到头巾里。我的手忙着整理他衣服上的褶皱,让衣服更优雅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系好腰带和鞋带;现在看到他穿着这身衣服,我几乎不再觉得奇怪了。
整理好后,阿忒斯朝我俯身过来亲吻我。他的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很柔软,让我内心一阵悸动。他捕捉到了我眼中的神情,微笑着说:“稍后。”
他向我承诺,然后转身沿着小路返回宫殿。他会去女眷的住处,待在织布机和衣裙中间,一直等到信使离开。
我的眼睛后面开始隐隐作痛,像是要头痛了;我回到自己凉爽而昏暗的卧室,百叶窗挡住了正午的阳光,然后就睡着了。
一阵敲门声把我吵醒了。可能是个仆人,或者是吕科墨得斯。我眼睛还闭着,就喊道:“进来。”
“现在才让我进来有点晚了。”一个声音回答道。
那语气带着打趣,像浮木一样干涩。我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一个男人站在敞开的门口。他体格健壮,肌肉发达,留着哲学家式的短胡须,深棕色中透着一丝极淡的红色。他对我微笑着,我能看到他脸上因过往的微笑而留下的纹路。对他来说,微笑是件很自然的事,动作迅速且娴熟。他的某些地方勾起了我的回忆。
“如果打扰到你了,我很抱歉。”他的声音悦耳动听,语调很有分寸。
“没关系。”我小心翼翼地说。
“我正希望能和你谈一谈。你介意我坐下吗?”他张开宽大的手掌,指了指一把椅子。这个请求很有礼貌;尽管我心里不安,但也找不到理由拒绝他。
我点了点头,他把椅子拉到身边。他的双手长满老茧,很粗糙;这样的手握着犁也不会显得突兀,但他的举止却显示出贵族气质。为了拖延时间,我站起来打开百叶窗,希望自己的脑袋能摆脱那昏沉的睡意。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有人想找我谈话。除非他是来让我履行誓言的。我转过身面对他。
“你是谁?”我问道。
那男人笑了。“问得好。我这样贸然闯进你的房间,实在是太失礼了。我是伟大的国王阿伽门农的一名将领。我游历各个岛屿,和像你这样有前途的年轻人聊聊,”他朝我点了点头,“关于加入我们攻打特洛伊的军队的事。你听说过这场战争吗?”
“我听说过。”我说。
“很好。”他微笑着,把双脚往前伸直。渐弱的光线照在他的腿上,露出一道粉红色的伤疤,从他右脚踝一直延伸到膝盖,在他棕褐色的小腿上显得格外明显。一道粉红色的伤疤。我的胃猛地一沉,就好像我正俯身在斯库罗斯岛最高的悬崖边,脚下除了深不见底的大海,什么都没有。他现在年纪大了些,身材也更魁梧了,正值壮年。是奥德修斯。
他说了些什么,但我没听清。我仿佛又回到了廷达瑞俄斯的大厅,记得他那双敏锐的黑眼睛,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认出我了吗?我盯着他的脸,但只看到他略带疑惑地期待着我的回应。他在等我回答呢。我强压下心中的恐惧。
“抱歉,”我说,“我没听清你说的话。你说什么?”
“你有兴趣吗?加入我们去参战?”
“我觉得你不会想要我加入的。我可不是个优秀的士兵。”
他的嘴角嘲讽地撇了撇。“说来好笑,每次我来招人,似乎每个人都这么说。” 他语气轻松,像是我们之间的一个小玩笑,而非责备。
“你叫什么名字?”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他一样随意。
“喀戎尼得斯。”
“喀戎尼得斯。” 他重复了一遍。我盯着他,看他是否会露出怀疑的神情,但并没有。我肌肉里的紧张感稍稍消退了一些。他当然认不出我了。自从我九岁之后,变化可大了。
“好吧,喀戎尼得斯,阿伽门农承诺,所有为他而战的人都会得到黄金和荣誉。这场战役预计会很短暂,明年秋天之前我们就能让你回家。我会在这儿待几天,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他果断地把手放到膝盖上,然后站了起来。
“就这样?” 我原本以为他会劝说我,给我施加压力,而且会持续一整晚。
他笑了,几乎带着些亲昵。“是的,就这样。我想晚餐时能见到你吧?”
我点了点头。他做出要走的样子,然后又停了下来。
“你知道吗,真奇怪,我一直觉得以前见过你。”
“不可能吧。” 我连忙说道,“我可不认识你。”
他端详了我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放弃了。“我肯定是把你和别的年轻人搞混了。就像人们常说的,年纪越大,记性越差。你父亲是谁?也许我认识的是他。”
“我是个流亡者。”
他露出同情的表情。“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遗憾。你是从哪儿来的?”
“沿海地区。”
“北方还是南方?”
“南方。”
他懊悔地摇了摇头。“我发誓你看起来像是北方人。比如塞萨利附近的某个地方,或者弗西亚。你的元音发音和他们那儿的人一样圆润。”
我咽了口唾沫。在弗西亚,辅音发音比其他地方更重,元音发音则更饱满。在我听到阿忒斯说话之前,我一直觉得那种发音很难听。我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学会了那么多那种发音方式。
“我……我不知道。” 我嘟囔着。我的心跳得很快。真希望他能赶紧离开。
“恐怕无用的信息就是我的魔咒。” 他又露出了那种淡淡的微笑,觉得好笑。
“要是你决定想加入我们,或者碰巧知道有其他合适的年轻人我应该去谈谈,可别忘了来找我。” 他身后的门轻轻关上了。
晚餐的钟声已经敲响,走廊里满是忙着端盘子和搬椅子的仆人。我走进大厅的时候,那位访客已经在那儿了,正和吕科墨得斯以及另一个人站在一起。
“喀戎尼得斯。” 吕科墨得斯向我示意我到了。
“这位是奥德修斯,伊塔卡岛的统治者。”
“多亏了主人介绍。” 奥德修斯说,“我离开之后才意识到,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而我没问是因为我本来就知道。这是个失误,但还不至于无法挽回。我瞪大了眼睛。
“你是国王?” 我单膝跪下,摆出一副最惊讶的敬意姿态。
“实际上,他只是个王子。” 一个声音慢吞吞地说道,“我才是国王。” 我抬起头,迎上第三个人的目光;他的眼睛是浅浅的棕色,几乎接近黄色,而且很锐利。他的胡须又短又黑,更凸显出他脸部的轮廓。
“这位是狄俄墨得斯领主,阿尔戈斯的国王。” 吕科墨得斯说,“奥德修斯的同伴。” 他也是海伦的求婚者之一,不过我只记得他的名字了。
“领主。” 我向他鞠躬。我没时间担心被他认出来——他已经转过身去了。
“好吧。” 吕科墨得斯朝桌子做了个手势,“我们开饭吧?” 晚餐时,吕科墨得斯的几位谋士也加入了我们,我很高兴能混在他们中间不引人注意。奥德修斯和狄俄墨得斯基本上没怎么理我们,只顾着和国王交谈。
“伊塔卡岛怎么样?” 吕科墨得斯礼貌地问道。
“伊塔卡岛一切都好,谢谢你。” 奥德修斯回答,“我把妻子和儿子留在了那儿,他们身体都很健康。”
“问问他关于他妻子的事。” 狄俄墨得斯说,“他就爱聊他妻子。你听过他是怎么认识他妻子的吗?这是他最喜欢讲的故事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只是不太明显。我周围的人都停下了吃饭,开始看他们。
吕科墨得斯在两人之间看了看,然后试探着问:“伊塔卡岛的王子,你是怎么认识你妻子的呢?” 即便奥德修斯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他也没表现出来。
“你能问起这个,真是太好了。廷达瑞俄斯为海伦挑选丈夫的时候,各个王国的求婚者都来了。我相信你还记得。”
“我当时已经结婚了,所以没去。” 吕科墨得斯说。
“当然。而且恐怕这些年轻人当时还太小了。” 他冲我笑了笑,然后又转向国王。
“在所有这些人当中,我很幸运是第一个到的。国王邀请我和他的家人一起用餐:海伦、她的妹妹克莱泰涅斯特拉,还有她们的表妹佩涅洛佩。”
“邀请。” 狄俄墨得斯嗤之以鼻,“他们是这么说的吗?
“他们把偷偷穿过蕨丛去窥探她们的行为叫做‘邀请’吗?”
“我相信伊塔卡岛的王子不会做这种事的。” 吕科墨得斯皱起了眉头。
“很不幸,我确实那么做了,不过还是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 他和蔼地朝吕科墨得斯笑了笑。
“实际上是佩涅洛佩发现了我。她说她已经观察我一个多小时了,觉得在我碰到荆棘丛之前她应该出来干预一下。自然,当时场面有点尴尬,但廷达瑞俄斯最后还是回心转意,让我留下来了。在用餐的过程中,我渐渐发现佩涅洛佩比她的表姐妹们聪明两倍,而且一样美丽。所以——”
“和海伦一样美丽吗?” 狄俄墨得斯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她都二十岁了还没嫁人?”
奥德修斯的语气很温和。“我相信你不会让一个男人去把自己的妻子和别的女人作比较,说自己妻子不如人家吧。” 他说。
狄俄墨得斯翻了个白眼,往后一靠,用刀尖剔起牙来。
奥德修斯又转向吕科墨得斯。“所以,在我们交谈的过程中,当很明显佩涅洛佩夫人对我有好感时——”
“肯定不是因为你的长相。” 狄俄墨得斯评论道。
“当然不是。” 奥德修斯表示赞同,“她问我会给我的新娘准备什么结婚礼物。我相当勇敢地说,会送一张用最好的圣栎木做的婚床。但这个答案没能让她满意。‘婚床不应该用枯死、干燥的木头做,而应该用绿色的、有生命的东西做。’她告诉我。‘要是我能做出那样的床呢?’我说,‘你会嫁给我吗?’然后她说——”
阿尔戈斯的国王厌恶地哼了一声。“我都听腻了你这关于婚床的故事。”
“那也许你就不该提议让我讲这个故事。”
“也许你该找点新故事来讲,免得我无聊到自/杀。” 吕科墨得斯看起来很震惊;脏话是在密室和训练场里说的,而不是在国宴上。
但奥德修斯只是难过地摇了摇头。“说真的,阿尔戈斯的人一年比一年野蛮。吕科墨得斯,让我们给阿尔戈斯的国王展示一点文明的东西吧。我一直希望能见识一下贵岛著名的舞者。”
吕科墨得斯咽了口唾沫。“好的,” 他说,“我没想到——” 他停了下来,然后又重新开口,尽量用他能摆出的最有王者风范的语气说道,“如果你们希望的话。”
“我们希望。” 说话的是狄俄墨得斯。
“好吧。” 吕科墨得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忒提斯曾命令他让女眷们远离访客,但拒绝的话又会引起怀疑。他清了清嗓子,做出了决定。
“好吧,那我们把她们叫来吧。” 他用力地朝一个仆人做了个手势,那仆人转身跑出了大厅。我一直盯着自己的餐盘,这样他们就不会看到我脸上的恐惧了。
女眷们接到传唤时很惊讶,走进大厅时还在不停地整理着衣服和头发。阿忒斯也在她们当中,他的头小心地遮着,目光谦逊地低垂着。我焦急地看向奥德修斯和狄俄墨得斯,但他们俩甚至都没瞥他一眼。
姑娘们各就各位,音乐声响起。我们看着她们开始跳起一系列复杂的舞步。舞蹈很美,只是因为得伊达弥亚不在而逊色了一些;她曾是她们当中跳得最好的。
“哪个是你的女儿?” 狄俄墨得斯问道。
“她不在这里,阿尔戈斯的国王。她去走亲戚了。”
“真可惜,”狄俄墨得斯说,“我还希望是那个呢。”他指了指末尾的一个姑娘,她身材娇小,肤色黝黑;确实有点像得伊达弥亚,而且她的脚踝格外迷人,在她旋转着的裙摆下一闪一闪的。
吕科墨得斯清了清嗓子。“大人,您结婚了吗?”
狄俄墨得斯似笑非笑地说:“目前是结了。”他的目光一直没从那些女人们身上移开。
舞蹈结束后,奥德修斯站起身来,提高了声音好让所有人都能听到。“你们的表演让我们深感荣幸;不是每个人都能说自己看过斯库罗斯岛的舞者跳舞的。作为我们赞赏的表示,我们给您和国王带来了礼物。” 一阵兴奋的低语声。
奢侈品在斯库罗斯岛可不常见;这里没人有钱买这些东西。
“你们太客气了。”吕科墨得斯的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他没想到对方如此慷慨。仆人们按照奥德修斯的示意搬来几只箱子,开始在长桌上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我看到了银色的闪光,玻璃和宝石的光泽。我们所有人,不论男女,都凑过去,急切地想看看。
“请吧,拿你们喜欢的东西。”奥德修斯说。姑娘们迅速走到桌前,我看着她们用手指拨弄着那些鲜亮的小玩意儿:用一点蜡封住瓶口的精致小玻璃瓶里装着的香水;手柄是象牙雕刻的镜子;扭成麻花状的金手镯;染成深紫色和红色的丝带。在这些东西当中,我猜有几样是给吕科墨得斯和他的谋士们的:皮制的盾牌、雕刻过的长矛柄,还有带着柔软小山羊皮剑鞘的镀银宝剑。吕科墨得斯的目光被其中一件吸引住了,就像鱼儿被鱼线钩住了一样。
奥德修斯站在旁边,和善地看着这一切。阿忒斯待在后面,沿着桌子慢慢地走着。他停下来,往自己纤细的手腕上抹了点香水,抚摸了一下镜子光滑的手柄。他在一对耳环前停留了一会儿,那是蓝色的宝石镶在银丝上做成的耳环。
大厅另一头的一个动静引起了我的注意。狄俄墨得斯穿过房间,正在和他的一个仆人说话,那仆人点了点头,然后从那扇大大的双开门走了出去。不管是什么事,肯定不重要;狄俄墨得斯看上去半睡半醒的,眼皮耷拉着,一脸厌烦。
我又把目光转回到阿忒斯身上。他这会儿正把耳环举到耳边,转来转去,撅着嘴,摆出一副女孩子气的样子。这让他觉得很有趣,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有那么一会儿和我的目光对上了。我情不自禁地笑了。
突然,一声喇叭响,声音响亮而急促。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先是一声长音,接着是三声短音:这是我们表示即将面临极度危险的信号。吕科墨得斯猛地站起身来,卫兵们的头都转向门口。姑娘们尖叫着,互相抱在一起,把手里的宝贝扔到地上,只听见玻璃破碎的叮当声。所有姑娘都惊慌失措,只有一个除外。
在最后一声喇叭响还没结束的时候,阿忒斯已经抓起了一把镀银宝剑,把小羊皮剑鞘甩了出去。桌子挡住了他去门口的路;他一下子就跃了过去,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另一只手经过桌子的时候还抓了一根长矛。他落地的时候,手里的武器已经举了起来,摆出了一种致命的架势,这架势既不像姑娘,也不像普通男人。
他可是他那一代人中最伟大的战士啊。我赶紧把目光投向奥德修斯和狄俄墨得斯,惊恐地看到他们脸上带着笑容。
“你好啊,阿忒斯王子,”奥德修斯说,“我们一直在找你。”
我无助地站在那里,看着吕科墨得斯宫廷里的众人听到奥德修斯的话后,都把目光转向阿忒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有那么一会儿,阿忒斯一动不动。然后,他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奥德修斯大人,”他说。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狄俄墨得斯大人。”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就像一位王子在向另一位王子致意。
“如此大费周章地找我,我深感荣幸。”这回答很不错,既不失尊严,又带了那么一点点嘲讽的意味。现在他们要想羞辱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猜你们是想和我谈谈吧?稍等一下,我这就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把剑和长矛放在桌子上。他用沉稳的手指解开头巾,取了下来。他的头发露了出来,像打磨过的青铜一样闪闪发亮。吕科墨得斯宫廷里的男男女女们窃窃私语,带着一丝丑闻被揭露的意味;他们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他的身影。
“或许这个能派上用场?”奥德修斯从某个袋子或箱子里拿出一件束腰外衣。他把衣服扔给阿忒斯,阿忒斯接住了。
“谢谢。”阿忒斯说。宫廷里的众人都看得入了迷,只见他展开衣服,脱去上身的衣物,然后把束腰外衣套在身上。
奥德修斯转向房间前方。“吕科墨得斯,能借我们一间国事厅用用吗?我们有很多事要和弗西亚的王子商量。”
吕科墨得斯的脸僵得像面具一样。我知道他在想着忒提斯,还有随之而来的惩罚。他没有回答。
“吕科墨得斯。”狄俄墨得斯的声音很尖锐,像一记重击一样刺耳。
“好的,”吕科墨得斯嗫嚅着。我很同情他。我也同情我们所有人。
“好的。从那边过去就行。”他指了指。
奥德修斯点了点头。“谢谢。”他自信地朝门口走去,仿佛从不怀疑阿忒斯会跟在他后面。
“你先请。”狄俄墨得斯冷笑着说。
阿忒斯犹豫了一下,他的目光朝我这边瞥了一眼,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瞥。
“哦,对了,”奥德修斯扭头喊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带上帕特洛克罗斯。我们也有事要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