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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Lachryma 有些难过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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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旗仪式结束之后,展星隅跨越人海来到展呈良的身边:“老展——”
展呈良正举着资料抵额前挡烈阳,见来人是展星隅,有些意外:“小展,你有事?”
展星隅跟他同步走:“你刚刚找京享缘说什么了,她像是哭了。”
展呈良蹙眉:“你怎么看到的?”
“我在上面发言啊,对下面的风光可是一览无余。”展星隅说得理直气壮。
展呈良拿资料拍了拍他:“发言时就专心对待,走神搞小动作干什么?”
“……知错了行吧,”展星隅无语,“所以你能说找京享缘说什么了没有。”
“没什么,就跟她说合格性考试要回本部考试的事情。”
“那怎么不见你通知其他人?”
展呈良咳了声,正色:“这不是不够时间。”
“那我帮你去通知?”
“……也行。”
展星隅继续问:“就这么简单吗,我看她像是哭了的。”
展呈良咳了声:“没有这回事,你看错了。”
展星隅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你就是看错了,你们隔着这么远。”
展星隅还是觉得不对劲:“可是——”
“没有可是,”展呈良怕自己说多错多,“快回班吧。”
展星隅拦不住执意要走的展呈良,只好作罢。
只是,心头萦绕的不祥的预感一直挥散不去,但他又说不清是因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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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即将要进行高一的合格性考试。
夏城生需要回夏城本部考试,考完试后再回到南宜参加期末考。
展星隅奉展呈良的圣旨,来到欧阳川身边:“欧阳川,老展让我通知你,今天中午在宿舍楼下集合。叙白我刚跟他说了。”
“好的展哥!京享缘她们知道了嘛?”
展星隅语气中带着点幽怨:“老展后面又跟我说,她们的班主任会告知的喔。”
欧阳川为自己不用跑腿而感到高兴:“我们就不用专门去通知了!”
“对了——”
欧阳川刚想去走廊装水,见展星隅叫他,又停下:“展哥你还有事?”
“你们这次回去,要收拾行李?”
“我们在群里讨论过,大家一致赞成先拿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回去。毕竟学考完还要回来住几天再期末考,床铺啥的还不能搬。”
展星隅点了点头:“那我去帮你们。”
“啊?”欧阳川张大口。
展星隅眼神忽闪:“那什么,我爸说让我去帮你们搬一下,那就能让你们快点出发,回到夏城也不会太晚。”
欧阳川瞬间星星眼:“展哥你简直是人间菩萨!”
风望凑过来:“什么菩萨?”
展星隅把风望靠在他肩膀上的头推开:“你傻,一脸汗别靠我。”
“知道少爷您有洁癖。”风望正身,转而问欧阳川,“川,你们是中午回夏城吧?”
“对啊,展哥还说要帮我们搬行李呢!”
风望不解:“不是还要回来参加期末嘛,搬什么行李?”
“我们打算先搬一点不用的回去!”
风望很兴奋地说:“那我也去帮你们搬!”
展星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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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展呈良站在大巴车前,见展星隅同样出现在宿舍楼下,很是意外。
“小展,你来干什么?”
“爸,”展星隅把手搭在展呈良的肩膀上,用商量的语气说,“我能不能跟着去?”
展呈良眉毛拧在一起:“你凑什么热闹?后天就合格性考试了,还想着玩?”
“我就不能去见见夏城的风景吗,我这么大人都没去过那里。”
“高考完大把的时间,现在,你该回去复习了。”
展星隅笑着哼一声:“不好意思,我答应了欧阳川他们,要来帮他们搬行李。”
说话间,欧阳川和许叙白已经收拾好下来,两人拿的东西不多,风望紧跟在后面拿着几个粉粉嫩嫩的小袋子,他后面跟着方苡悠。
“展展!你说着要帮忙,怎么不去啊?”风望抱怨。
展星隅理直气壮:“他们不用我啊,方苡悠又有你来帮了。”
风望不快:“女生不是还有人嘛……”
欧阳川补充:“那什么,邓怡楠已经收拾好在车上等了,所以现在也就方苡悠需要帮忙而已!”
展呈良问:“享缘呢?”
方苡悠说:“享缘还没回来,可能是没吃完午饭吧。”
欧阳川指了指刚走到榕树下的京享缘:“说曹操曹操到!”
京享缘以为就只有展呈良在,却发现展星隅和风望也在,这阵仗让她一时间愣在原地。
她有些恍惚,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见到展星隅了……
“享缘!”方苡悠走到她面前,“你快去收拾东西吧,我们准备离开了。”
京享缘背着书包,朝她摇摇头:“我等正式退宿那天再收吧,背个书包回去就行,里面装好要带的东西了。”
风望听闻,捶了下展星隅:“恩人可太省事了,就该让展展你去搬一下才对!累死你!”
展星隅难得没怼回去。
展呈良上前对几个夏城生说:“你们都检查一下有没有忘带漏带的,等我上个厕所回来后就要出发了。”他又指了指展星隅和风望:你们两个也该回教室了。”
“OK!我们这就撤!”风望扒拉着展星隅准备离开,欧阳川和许叙白两人上了车,展呈良则是上楼去上厕所。
京享缘瞄了几眼展星隅在的那个方向,想着趁上车前多看几眼。
走在她身边的方苡悠猛然凑过来,对她说:“享缘,陪我干件大事!”
京享缘全然没反应过来,方苡悠就直接拉着她朝展星隅的方向跑!
“等一下——”方苡悠大喊,从背包中掏出一个笔记本,把一支笔递给展星隅,“展星隅同学!能给我写个考试祝福吗,考前想蹭蹭学神的福气!”
展星隅罕见地愣了片刻,随即点头:“你要写什么?”
“就写‘祝方苡悠美少女考试全A通过!雷霆学神展星隅为你护航!”
一旁的风望听了直接笑喷:“悠姐你也太中二了哈哈哈……!”
“美少女的事少管。”方苡悠面对展星隅时瞬间变脸,“学神,来!写这页!”
京享缘仍是一脸懵,她就这么被方苡悠拉过来,充当一个陪伴兼壮胆的作用。
她用余光瞥展星隅的动作,见他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着字,失落感浮上心头,难过像潮水慢慢漫上岸。
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简单的一次回本部考试,只有她知道,这是彻底离开南宜一中的倒计时。
情绪能被藏匿好,可眼睛是个卧底。
展星隅写完字,极为自然地看向京享缘,却第一次见她流露出难以言说的神情,平时乌黑明亮的眼睛此刻很是黯淡无光。
她好像很难过。
而恰恰有些难过就像藏在云里的雾,不明显,却会一直笼罩着天空。
展星隅觉得自己窥见了那片雾。
“你的纸,”展星隅指了指方苡悠的本子,“能撕给我一张吗?”
“啊?”方苡悠不懂但照做,“一张吗?一百张都没问题!”
展星隅道了声谢,然后把那张纸递到京享缘面前。
京享缘从发愣中回神,一脸茫然地看向递纸的人:“嗯?”
“也给我写一个祝福吧。”展星隅笑着说。
风望张大嘴:“展展,你什么时候也信这种了?!”但他瘾大,争着效仿,“悠姐也给我一张呗!”
方苡悠摇头:“不行!我这本子要被撕烂了!”
风望嘴角歪了歪:“展星隅让你给你就给,我要就不行?”
方苡悠摊手耸肩:“没办法,姐是个颜控。”
风望:“……有被冒犯到。”
于是,两人在旁边小吵了起来。
京享缘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朝展星隅弱声问:“我写吗?”
展星隅歪歪头:“不然?”
“我给你写不合适吧……?”
展星隅笑道:“周考中语文历史政治地理都拿过单科年级第一的京享缘同学都不合适的话,我想不到还有谁合适,我这四科都没试过第一呢。”
京享缘脱口而出:“因为你不选历政地嘛……”
话音刚落,展星隅又低笑一声:“京享缘同学,可我过些天也要考试啊。”
也对哦,京享缘的脑回路才转回来。
她抿了下唇,抬眼看他:“你想我写什么?”
展星隅同样看向她,见那双如小鹿般的眼睛清澈水盈,映出他的模样,刚刚的难过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你喜欢,我都喜欢。”
京享缘怔了下,不确定地追问一遍:“你确定,我写什么,你都喜欢吗?”
展星隅点头:“喜欢,没有不喜欢的理由。”
京享缘很认真去想,仿佛她将要写下的话便是对展星隅最好最灵验的祝福。
最终,她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
“祝你前程似锦,万事顺遂,未来繁花盛开、花期永盛。——京享缘。”
京享缘写完,浅笑着递给他:“好了。”
展星隅接过,看了眼后低笑出声:“谢了,要不我也给你个祝福?”
京享缘迟疑了下,看了看旁边吵着的两人——方苡悠严词拒绝撕纸给风望。
尽管内心也很想要展星隅的手写祝福,但她还是摇摇头:“不用了,我没带纸。”
她不好意思让方苡悠撕坏自己的本子。
“那我给你口头的祝福?”展星隅低声询问。
“什么?”
展星隅笑着朝她歪歪头:“你用手机打开录音,我当场说一句祝福给你?本人亲测,蛮灵的。”
京享缘被他的话逗笑,但内心的渴望确实让她无法拒绝展星隅的请求。
她从校服裤的口袋中拿出手机,点开了录音的软件。
“你开始录了说声。”
京享缘的手有些抖,她离展星隅很近,他说话的气息呼出来,扫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阵痒意。
“好了……”
夏风在此刻变大,树下沙沙声作响,耳畔是嘈杂的争吵声,可京享缘却无比清晰地听到展星隅接下来说的话——那是专属于她的祝福。
“希望京享缘同学同样万事顺遂吧,愿所有的难过与脆弱,都化作照亮你前行之路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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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城本部考完合格性考试之后,京享缘他们又赶回南宜一中参加期末考。
期末考前一天的下午自习课,京享缘被老班通知去级组室。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
等她到了级组室,发现高一级的四个级长都在。
“老师们好。”京享缘走进去,还看见了一个意外的人——卓辛言。
卓辛言也看见了她,随后伸手指着京享缘,厉声:“级长,我举报京享缘和展星隅两人谈恋爱!”
京享缘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觉得脑子嗡地作响,下意识便反驳:“我没有——”
卓辛言冷笑,指了指长桌上的照片:“那这些照片里面的人还能是替身?”
京享缘弯腰查看,那几张照片里的人……确实是她和展星隅!
她甚至能准确地说出每张照片发生的背景和时间——有聚餐结束那晚,展星隅送她回宿舍楼下的,有前几天她给展星隅写考前祝福的……甚至连国庆期间,他们两个在班上学习的也有!
“这些照片上的人确实是我和展星隅,但我们并有谈恋爱!”京享缘反驳,“难道一男一女靠得近就一定是在一起吗?”
展呈良开口了,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我也在场,是他们跟风望那几个孩子出去聚餐,星隅送享缘回来的,两人并没有发生亲密的举动。”
卓辛言阴阳怪气:“展星隅是展级长您的儿子,您当然护着他呗。”
老班刚才也跟着京享缘进了级组室:“我作为享缘的班主任,敢担保她不会做出早恋的事。她刚刚也说了没有恋爱,这件事要不就算了吧。”
“为什么这么草率就算了,展星隅呢,你们为什么不叫他过来?”卓辛言厉色。
“他现在在上竞赛辅导课。”一个级长说。
卓辛言气笑了:“懂了,所有人都要为他让路对吧。除了照片,我还有另外的证明!在上学期的期中考中,我曾与京享缘发生过争执,她亲口跟我承认,她之所以能进步得那么快,就是因为她跟展星隅在一起!”
“你在说谎,我并没有这么说!”京享缘没想到卓辛言竟然搬那件事上来说,“而且,我的进步大部分靠的是自己,老师和同学的解疑帮助只是助力。我承认展星隅教过我解题,但次数不多,分班后便不再有过。”
卓辛言不为所动,继续说:“那次优生会议,我跟京享缘都是语文并列第一,但我偷听到了展级长与展星隅对话——在确定语文科谁上去发言时,展星隅那是明晃晃的偏心,只说让京享缘上台发言!正因为我发现了两人的关系,所以京享缘恼羞成怒,后面才把发言的名额让给了我!”
京享缘从没想过卓辛言的胡编能力这么厉害:“你所说的都是无稽之谈!”
卓辛言依旧不为所动,他面向除了展呈良以外的几个级长:“各位级长,我认为这件事不仅事关展星隅和京享缘早恋,还有身为级长的展呈良对两人的包庇!这严重有损南宜一中的教风学风,请你们对此做出正确的处罚!”
京享缘上前:“每一张照片我都可以解释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至于刚刚卓辛言所说的,如果单凭一面之词就断定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太强词夺理了?”
卓辛言冷笑:“那你敢说你不喜欢展星隅吗?”
京享缘背在身后的手一下子蜷缩,咬紧牙关,语气不容置喙:“我不喜欢展星隅。”
她不知道卓辛言是否看出了她喜欢展星隅,如果不反驳地彻底,她可以一走了之,但展星隅还要在这里度过两年,她不希望自己在离开之前还给他制造出不必要的麻烦和谣言。
“我讨厌他做什么都做得好,讨厌他对谁都很好,讨厌他永远那么耀眼。我不会喜欢他,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昧着心意说的谎话,原来比想象中要轻易。
“星隅?你怎么来了?”
老班见突然出现在级组室门口的气喘吁吁的展星隅,很是意外。
京享缘心中紧绷的弦被一刀剪断,散落满地的心碎。
展星隅怎么会过来……?
她宁愿他一直在辅导班,也不想他过来听她的谎话。
展星隅匆忙走进来:“关于卓辛言说的话,我这里有录音——”
京享缘惊讶地抬头看向他。
那段录音是在京享缘和卓辛言对峙时候录下的,那时展星隅在厕所偷玩手机。他听见外面有人在吵架,就下意识打开录音录下了,不曾想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录音一出,卓辛言的脸色骤变,神色变得奇怪的还有京享缘。
她完全想不到,展星隅竟然听到了当时她和卓辛言的对话!
可她不理解,为什么展星隅要当做一无所知?
……
因为京享缘和展星隅都声明自己没有谈恋爱,加上证据确凿,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只是卓辛言因为诬陷同学,被级长记了过。
老班让京享缘整理好情绪就回班,不要因为刚才的事影响到明天的考试。
可京享缘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拼命忍住要流泪的冲动,匆忙朝展星隅说了声“谢谢”,然后跑出了级组室。
刚出门口,京享缘便迎面碰上了邓怡楠,可是她实在没有心思去思考为何邓怡楠会出现了。
她像逃荒一样,拼命要远离。
京享缘一边跑一边想,展星隅想必是听到了她刚才所说的谎话。
只是他不会知道那是她的谎话,在他眼中,那是不容置疑的真话。
没人会再对一个讨厌自己的人展颜。
这是很好理解的道理。
她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过几天她就彻底离开,不用再有日后遇到展星隅的忧虑;还是不幸,在分开之前,成为了他心目中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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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享缘没回班,而是跑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刚刚拼命忍住的情绪再也无法遏制,她这一次哭得很凶。
泪水糊了满面,她想擦干,却发现没带纸巾,然后不禁哭得更凶了,像是吃了一颗苦樱桃,涩味蔓延不开,又消散不去。
展星隅在京享缘跑出级组室的时候也出来了,他见京享缘没有回班,就跟着人一起上了天台。
他站在天台的门后,看见京享缘想找纸巾却无果,于是跑回教室拿了纸巾上来。
最后,他走到蹲着的京享缘旁边,同样蹲下,把一包纸巾递给她。
女生感知到有人过来,身子明显变得僵硬。
展星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干涩:“是我,展星隅,给你纸巾。”
京享缘不敢问他为什么出现在天台,是不是因为被人诬陷了心情不好,也想来天台发泄。
可他不像是会在意那种诬陷的人……
京享缘仍旧把头埋在臂弯,只觉胸腔发空,开不了口。
见她不拿,展星隅动作轻缓地塞给她:“拿好,我走了,你早点回班。”
京享缘控制不住又开始啜泣,她能感觉到右侧的光线从灰暗变得明亮,是他起身准备离开的迹象。
“展星隅,”京享缘声音沙哑,“……再见。”
——展星隅没跟她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