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Parting 上天对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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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邓怡楠鼓起勇气，准备去问王老师数学题。
王老师任教十五班的数学，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学生们都爱叫她“王姐”。
她的讲课风格偏严肃，但课下跟学生很玩得开，本身也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性格，唯一被学生挑刺的就是她说话时的声调有些尖。
邓怡楠此前一直不太习惯王姐说话的腔调，听多了总觉得耳朵不舒服。鉴于京享缘跟她说过好几遍——王姐讲题很容易懂，她决定放下对王姐声调的偏见，听从建议去问王姐问题。
邓怡楠紧张地走到数学科办公室：“报告……”
数学办公室只有王姐一人，其他老师都在教室坐班。
王姐抬头，见是邓怡楠，很是意外：“稀客啊！第一次见你主动来是吧？”
“是、是的。王老师，我……我想问你一道题。”邓怡楠抱着练习册进来，声音有些抖。
王姐放下手中的工作，爽朗一笑：“当然可以啊，你想问哪题？”
邓怡楠走过去，打开练习册指着其中一道题，局促地开口：“这道……”
王姐脱口而出：“这题就是中等难度的题目啊。
邓怡楠开始后悔来问问题了。
她来之前挑选了好几道自己真的不懂的题，最后决定保守起见，选了一道自己认为有点难度的试试水，却被王姐脱口而出只是中等难度……
——可她真的觉得这题很难。
王姐反应过来自己又心直口快了，连忙找补：“不会也没关系，这道题很容易掌握，你学会之后肯定能举一反三，那些更难的题也能迎刃而解的！”
邓怡楠的手心出了汗，机械地点头：“……嗯。”
王姐开始给她讲题，一步步引导她思考。
“最后就能得出这个答案……”王姐把笔还给邓怡楠，“是不是很简单？”
邓怡楠不敢说其实不简单，不想让王姐觉得她蠢，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她攥着衣角，嗫嚅了半晌：“懂了，谢谢老师……”
“这题是不是很容易理解啊？我还以为你要问下面的创新题呢，”王姐指了指最下面的一道题，“就这题，享缘刚刚来问过我，她倒是很快理解到。”
邓怡楠动作一顿：“我就问这一题，那我先回班了，谢谢老师。”
她拿起书准备回班，王姐忽然想到了什么，叫住她：“思澜啊，我还有事跟你说！”
邓怡楠略略微僵硬地转头，眼神有些黯淡。
王姐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记性！我记成你们班的思澜了，你是怡楠才对！不过你和思澜，名字和体形都挺像的！”
邓怡楠抿了抿唇，无言。
覃思澜是他们班的文娱委员，长得漂亮人缘又好。邓怡楠自知两人简直是云泥之别，她们体形怎么可能相像？其实严格来说，她们名字也不相像吧……
默了片刻，邓怡楠问：“王老师，是有什么事？”
“你们班主任老班这星期不是去外地学习了嘛，他交代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王姐找出一个文件，边看边说：“今天级长们召开班主任会议说了一件事——学校设立了一个有关夏城生的学习补助，认证为贫困生并且成绩优异的夏城生可以获得学习补助，学校领导给高一级安排了一个补助名额。”
邓怡楠听了很是欢喜。
如果拿到这份补助，她爸妈肯定会高兴的。到时她就说是自己学习得来的奖学金，那样，她爸肯定不会因为她执意来南宜读书而再无端端开骂了。
“那王老师，这笔钱什么时候可以下发？”邓怡楠心中雀跃。
“这样的，年级那边是打算把这个名额给我们班的京享缘同学。”
邓怡楠怔愣在原地：“为什么……？”
“这个补助是有条件限制的，”王姐细说，“除了是贫困生，还要求成绩优异。”
“成绩优异”这个四个字狠狠刺痛了邓怡楠，她无法对此作出任何辩驳，因为她的期中考成绩在十五班是垫底。
可是她觉得这样的决策很不公平：“享缘并不是贫困生，为什么要给她？”
“享缘确实不是贫困生，但几位级长进行了综合的考量，一致认为享缘的家境也是一般。她最近家里还出了事，是完全够格拿这份补助的。”
邓怡楠不解，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使得京享缘那么需要这份补助？
“那成绩呢？她并没有参加期中考……”邓怡楠越说越没底气。
“这个成绩是综合高一上学期的，并不只看这次的期中考。”
王姐看出邓怡楠难以接受，她起身拍了拍邓怡楠的背：“这是经过级长商量、老班和容老师参与投票的结果。怡楠，你也别灰心，这个补助每一学年都有，以后还是有机会的。不过，你是真要努力才有机会啊。今天开会时，我还听展级提了一嘴，夏城生要进行‘裁员’啥的……”
邓怡楠刹那间觉得晴天霹雳：“裁员？”
“好像是吧，没有下通知。”王姐也不确定，“高二那届有个别夏城生的成绩一直没有进步，都已经吊车尾了，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一些与夏城生有关的事，所以现在领导们都在对夏城生做出进一步的规定调整呢。”
邓怡楠没说话，蜷缩的手暗暗收紧。
王姐见她一直颤抖，安抚道：“怡楠，你也别太担心。一切都是未定数，裁员或许只是个幌子，单纯是想吓唬一下你们，让你们产生危机感呢？我们还是有很大的概率会继续留在南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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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月是个忙碌的时段，高三进行毕业照拍摄与高考动员。六月九号一过，偌大的校园只剩下两个级的学生。
原来还是高二的学生匆忙搬入高三的教学楼，学校开始了新一轮的高考倒计时。
京享缘被繁忙的学业淹没，每天累得不着东西。
一本本做到发皱破碎的练习册，一张张写满笔记和更正的试卷，一次次学不会的无力感与崩溃心态，还有无人时分才敢流落的泪水，都成为了她在南宜刻骨的记忆碎片。
她不能再像高一上学期那样时常关注展星隅，她的时间和精力不允许她这么做。
只是在偶尔焦虑、崩溃的时候，她会借着去找郁璆琳的机会，偷看他一眼。
上天似乎给了她多一些的幸运，很多时候，她没有刻意去找展星隅，也总能意外地见到他。
这算不算是，在她离开南宜之前，上天对她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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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京享缘站在烈日下，看着作为学生代表的展星隅在国旗下发言，思绪却飘回了某一个晚上——
她对展呈良说：“我想放弃夏城生的身份。”
展呈良闻言十分诧异：“你说什么？”
“展老师，”京享缘狠狠攥紧自己颤抖的手，清晰地说，“我想回本部念书。”
“为什么？”展呈良眉宇间尽是不解，“你的成绩很好，再努力一点，再给你一点时间，是能够拿历史部总分第一的——”
“不是因为成绩，”京享缘笑得有些逞强，“是我个人的意愿。”
展呈良重重叹了口气：“是因为家里的原因吗？”
京享缘沉默良久，道：“展老师，如果我离开，需要赔多少的违约金？”
夏城生在选择成为夏城生时，是有签署合约的，除非是学校方劝退，其他主动离开的请求都将赔偿相关的违约金。
展呈良没正面回答，只是问她：“决定回本部念书，你的父母知道吗？”
京享缘顿了顿：“知道。”
“他们什么看法？”
“一开始反对，后面妥协了。”
不是同意，而是妥协。
“他们尊重你，才会妥协，”展呈良语重心长地说，“可你真的要放弃这样的机会？”
京享缘笑了笑，她突然想到了刚来南宜的那天，她跟方苡悠说的话——“这更像是另一种选择”。
“我记得展老师你跟我们说过，夏城本部有两个重点班，里面的学习资源与南宜一中同步。”
京享缘浅浅一笑，继续说：“我这也不算放弃吧，况且，我有信心让自己做出的选择变正确。”
展呈良看着京享缘坚定的样子，反倒笑了：“不知为何，你让我想到了小展。”
京享缘心头一跳。
“他在某些方面也像你那么倔。按照他的中考成绩，本该是到南宜最好的高中，也就是南附中读书的。可他不去，偏要来南宜一中。他跟我们说啊，不是最好的高中又能如何，他偏要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他在一中也能考得比南附中的学生好。”
京享缘吸了吸鼻子，睫毛翕动。
“这件事我要上报教导处，现在也不能立刻给你答复。”展呈良站起来，“你才高一，如果最后真的回到本部，违约金也不会让你全额赔的。只是，老师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不要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那我等学校的决定。”京享缘朝展呈良鞠躬，“麻烦你了展老师。”
展呈良叫住京享缘：“享缘啊，如果需要帮助，你随时能来找老师。”
“好。”
……
京享缘从回忆抽离，刚好展呈良过来找她，两人来到队伍的最末端。
“学校和本部那边一致同意了你的申请，”展呈良说，“不过你还要在这里完成高一第二学期的学习。”
“我知道了，展老师。”
“关于违约金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帮你垫付了。”
京享缘蹙眉：“展老师——”
“我先帮你给了，”展呈良直说，“等你高考完，报了志愿，上了大学，你再还回来也不迟。我和敏芳的微信你都有，到时候找我们就行。”
“可是……”
展呈良拍拍她：“我知道你们家现在很困难，所以你不用那么着急。我们跟你师生一场，虽说不能继续为你保驾护航了，但老师仍想为你尽最后一份力。回到夏城，不能松懈，要继续加油，老师们能看到你的学习成果，不要让我们失望了。”
京享缘忍住哭意，哽咽着点头：“……我会的，展老师。”
前方的队伍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是展星隅的发言结束了——
京享缘抬头往国旗下的方向去看，见展星隅准备转身下台。
春末夏初，艳阳高照的晴空之下，阳光已经变得刺眼，京享缘被直射得眼眶生泪，视线中少年的身影也因此而显得模糊。
以致于让她产生了错觉——他似乎往他们这边看来了。
顾不上多想，京享缘赶在泪水滑落的前低下头。
“……展老师，我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你说。”
“我离开这件事……”京享缘忍住眼泪抬头，用余光瞥了眼展星隅下台的身影，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声音颤动，“能不能先别告诉其他人？”
“好。”
承诺后，展呈良叹了口气：“但享缘你要清楚，有些人如果不好好道别，可能此生就再也见不到了。”
……再也见不到了？
那真是很坏的结果。
京享缘心中的酸涩情绪又蔓延开来。
那就让她自欺欺人一次吧，她更愿意相信——
没有好好道别的人，定会再度重逢的。
京享缘瞥见远方展星隅的身影逐渐被人海掩盖，直至看不见、找不到。
她在夏城经历过很多个夏天，却只享受了一次属于南宜的夏天，而这个仲夏，也快离开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Par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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