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恋爱脑》陈未满

28、第 28 章

　　这个城市比想象中大很多，叶安安辞职后没有再见过以前的同事。

　　过完年，叶安安开始投简历。

　　故事里，女主角一般都会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城市，但叶安安不是女主角，她知道无论去到哪里她还是一个人，留在这里起码还有张芹柔。

　　张芹柔也怕她跑了，听到她开始找工作松了口气，又劝道：“你那么急着找工作干嘛，身体恢复过来了吗，再休息一段时间吧。”

　　叶安安说她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其实是不想再在出租屋里躺着。

　　忙一点，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

　　叶安安的简历投出去，接到很多电话，但是大环境不好，找工作并不顺利。

　　叶安安一毕业就进了周世尧的公司，已经很多年没有面试过。几乎所有面试的人都会问叶安安两个问题。

　　“请问您为什么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呢？”

　　“个人原因。”

　　“能方便问一下是什么个人原因吗？像这种大公司未来发展和薪资福利是一般公司比不了的，普通人挤破头都想进去，您为什么会主动辞职呢？”

　　每当这时，叶安安便说不出话来，她从小不会撒谎，就算撒谎了，别人也能一眼看出来。在叶安安的沉默中，对方的眼神敏锐而凌厉。

　　“请问您现在单身吗？”

　　通常第一个问题后，第二个问题便接踵而至。

　　叶安安据实回答，但心里总不舒服。她明白其中原由，切实感觉到了自己的年龄问题。

　　张芹柔听叶安安说起这些叹气：“这社会对咱们女人真是不公平。”

　　年轻时还好，一旦年龄大了就担心你结婚生子。

　　叶安安面试了几家公司，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她好像被抽去了魂魄，对什么事都不想以前那样提得起兴趣。

　　叶安安刻意避开以前工作的圈子，连市中心都很少去。一次坐公交车时路过，抬头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厦，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个时间公司食堂应该全是人，曹助理应该和人事部的几个同事一起吃饭，何助理应该早就吃完在办公室睡觉，刘助理的老婆偶尔会给他送饭，每次来时会顺手给他们也带一点自己做的点心，叶安安还记得她做的黄油曲奇十分香甜，比外面卖的还要好吃。

　　叶安安想着，觉得这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好像发生在昨天，又好像发生在上个世纪。

　　公交车突然急刹，车上的人一阵骚动，原来是一辆电动车闯红灯，叶安安在声声咒骂中回到现实。

　　叶安安不是一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她没有从旧人旧事旧环境走出，对待新人新事新环境总不积极。

　　她面试成功了两家公司，都做了不到两个月辞职。

　　一家是因为上司总是找借口在深夜找叶安安，言语和动作暧昧，一家是因为同事之间勾心斗角，叶安安疲于应付。

　　春天来了又走，叶安安回头一看又是什么都没有留住。

　　张芹柔工作也不顺利，身心俱疲的时候找叶安安喝酒，胳膊一挥扬言也要辞职，她说想开一家书店只卖自己想卖的书，让叶安安在她的书店旁边开一家咖啡店，装修得独特一点，不愁那些文青们过来打卡。

　　她说得澎湃，叶安安也听得认真。

　　然后第二天张芹柔灰溜溜地去上班，叶安安继续找工作。

　　叶安安找工作时有意避开与前公司有业务来往的公司，但再避也会无意碰到一些过去的人。叶安安正在面试，金彦博大喇喇地推开门进来，看到叶安安时顿了一下，然后指着她偏头回想：“你是，那个，我在哪里见过你来着。”

　　叶安安许久没见与过去有关的人，心下顿时一阵慌乱。

　　“周世尧！”金彦博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叶安安，“你是周世尧的那个助理！”

　　听到这个名字，叶安安的心还是忍不住颤抖。

　　金彦博想起叶安安是谁后才记起自己是干嘛来的，他走到主聘位上坐下，翻开叶安安的简历，匆匆扫了一眼后，好奇地问叶安安：“你怎么辞职了？不跟着老周了？”

　　叶安安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金彦博倒是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来我们公司也行，虽然比老周那儿差点，但也不赖……”

　　叶安安忘记是怎么出来的，出来时被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她自然不敢留在金彦博的公司，这次面试后有段时间没敢投简历。

　　五黄六月，骄阳似火。

　　王冬芙在这个月结婚，婚礼邀请了周世尧。

　　这还是周世尧第一次参加前女友的婚礼，婚礼当天备了一分厚礼到场庆贺。新郎高大帅气，但站在王冬芙身旁还是稍逊锋芒。

　　王冬芙一袭纯白婚纱，美丽得仿佛不在人间。周世尧普通的白衣黑裤，走到王冬芙身边时，旁观者不禁在心中感叹：这才般配。

　　王冬芙是周世尧交往时间最长的前女友，周世尧曾经以为他会和王冬芙结婚。王冬芙漂亮温柔又善解人意，骨子里还有一股韧劲吸引周世尧。

　　但最终还是这股韧劲让他们分道扬镳。

　　王冬芙浅浅笑着，一双如水的眼睛望着周世尧：“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怎么变。”

　　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永远无动于衷的表情。

　　她曾经以为和他分手或许会让他有一丝情绪的起伏，如今她要结婚了，他还是这样一副淡淡的表情。

　　“恭喜。”
　　周世尧说不出什么祝贺的话，只这两个字能表达他希望王冬芙幸福。

　　“谢谢。”
　　王冬芙微笑回应。

　　她请周世尧来，正是为了让他见证自己的幸福。

　　“周世尧，你这辈子应该都不能感受到我此刻的幸福。”王冬芙笑着说。

　　她并不是诅咒周世尧，是真的觉得像他这样不懂爱为何物的人很可悲。一个连爱都不会的人，怎么可能会幸福。

　　周世尧笑笑不做辩解，王冬芙眼中盈满爱意走向自己的新郎。她与周世尧在一起时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笑容，在她平淡而规矩的前半生，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幼稚的神态。

　　望着这样的王冬芙，周世尧些微的出神。

　　“老周！”金彦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周世尧一看见他便打算离开。金彦博连忙追着他问：“星禾呢？她最近还好吗？”

　　周世尧照例不搭理他，金彦博叭叭地问东问西。

　　“我听说星禾的女儿生病了，她好一点了吗？这个季节最容易生病，你让星禾也注意身体。你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你最近都不太出来了，我看你好像比以前瘦了点，是不是也生病了？哎，我前段时间碰见你那个小助理了，她来我这里找工作，我看她应该不会犯什么错，你怎么把人给辞了？她也跟了你挺多年的，你都不留一留？”

　　周世尧脚步没有停歇，很快甩开了金彦博。

　　叶安安这几天没有找工作，她找张芹柔倾诉说她很迷茫。

　　夜市的烧烤摊上，两人撸串撸得一头汗，叶安安低沉地说：“小柔，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好像干什么也干不好。”

　　这是失业带给人的自我怀疑。

　　“你这话说的，好像谁都很有用一样。”张芹柔闷了一口啤酒，同样事业不顺。

　　两个女孩埋头吃串喝酒，吃到一半张芹柔的男朋友给她打电话。

　　张芹柔跟追她的那个人在一起了，两个人刚在一起，感情十分甜蜜。张芹柔的男朋友想过来找她，张芹柔想陪叶安安不让他过来，最后还是叶安安把她赶走了。

　　叶安安喝得有点多，张芹柔把她送回住处。

　　叶安安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胃有些疼，迷迷糊糊掏出手机在外卖软件上买了药。买完药，她又睡了过去，朦胧之间听到电话响，是外卖小哥找不到哪栋楼，她脑子混乱说不清楚，便说下楼自己去拿，挂完电话，她穿着拖鞋就下了楼。

　　城市的月亮藏在高楼之后，叶安安站在楼下的电线杆旁边等，飞蛾在她头顶的灯下盘旋，拂过的风黏腻地粘在她的身上。

　　周世尧坐在车上，看见她在拍死四只蚊子后，等来了外卖小哥。

　　拿完药，叶安安没有上楼，而是独自一人走到小区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下。

　　叶安安是突然想起家里好像没有水了，想去小区门口的超市，又觉得头有点晕，所以想坐一会儿再去。坐着坐着，酒意上涌，她就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在哪里。

　　迷蒙之间，她看到周世尧朝她走过来。

　　叶安安在现实和虚幻间来回旋转，终于在此刻明白自己是在做梦。

　　因为他只会出现在她的梦中。

　　不过，这梦对叶安安来说太沉重，她想要逃开，从长椅摔到了地上。叶安安的手按在地上，疼得流出了眼泪。

　　周世尧只是想确认她无事，不料她会逃开。

　　他伸手去扶叶安安，看到了她的眼泪。

　　以前周世尧总是嫌弃叶安安的眼泪，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见她，他怔了一下，觉得有人在他心上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