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恋爱脑》陈未满

29、第 29 章

　　叶安安很少梦到周世尧，因为关于他的梦总不美好。

　　半夜，叶安安酒醒，胃隐隐作痛，她伸手按开床头的灯，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药，掰开一片塞进嘴里，就着温凉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吃完药，她茫然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卧室，才有种回到现实的感觉。

　　打开手机，显示凌晨三点，老旧的空调发出沉闷的嗡声，叶安安头晕晕的，躺回床上，望着泛黄的天花板，身体仿佛被抽干，没有一点力气。

　　叶安安，你怎么这么没用。
　　叶安安，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爱你。

　　叶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发现天光大亮。她站在阳台看见太阳、高楼、人和车。

　　这个世界被塞得满满的，只有她的心是空空的。

　　叶安安没有太长时间思考，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最近投了很多简历，今天有一场笔试，一场面试。早上在一家大公司笔试，叶安安心不在焉，结果自然不会太好。中午，她随便在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匆匆赶往下一家公司。

　　第二家公司是个小公司，没有笔试的环节，人事看了叶安安的简历后便通知她来面试。叶安安到时候客室挤满了人，她排在最后，轮到她面试时已经将近下班时间。

　　小公司的面试不像大公司那样严肃，对方翻看叶安安的简历笑着说，“A大毕业，许工这是你学妹啊？”

　　叶安安顺着声音看过去，与望过来的视线相接，两人都愣了一下。

　　后面的面试叶安安有些尴尬，对方看了她的简历显然很感兴趣，但叶安安无心多留应付得勉强，草草结束面试后，叶安安急切地想要离开，刚踏出门口，那人就叫住了她：“叶安安。”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叶安安停下脚步，被迫迎上了那人的视线。

　　许濂站在叶安安面前，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身高腿长，清俊的面容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一如当年锋利。

　　“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熟悉的命令式口吻，叶安安恍如隔世，话一出口许濂自己都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加上了两个字：“好吗？”

　　叶安安一向心软，别人只要温柔一点，她就很难拒绝，当年许濂拿捏住她这点后，没少让叶安安帮他做事。

　　叶安安果然说出不去拒绝的话，呆呆地点了点头。

　　许濂眼神复杂，他深深地看着叶安安，时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她依然瘦瘦的，眼睛清澈，除了妆容和打扮比以前精致了些，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别后经年，许濂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学生了。

　　叶安安跟着许濂到了停车场，他走向一辆奔驰轿车，绅士地为她打开了车门。叶安安站在原地，恍惚想起当年她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烈日炎炎下两人大汗淋漓，他送她去便利店打工，她拿了一把伞努力为他遮阳。

　　那时候许濂问她喜欢什么车，等以后有钱了给她买，叶安安只知道奔驰奥迪宝马大众，便说奔驰，许濂问她为什么，她说好看，然后许濂便笑她，只知道好看。

　　那时候叶安安没想过许濂会为她买奔驰。她一天打三份工，累得精疲力尽，只是想让许濂开心，送他出国留学，圆他的梦想。

　　许濂也想起了过往，心中五味杂陈。

　　“上车吧。”他看着叶安安，叶安安低声说了句好。

　　时间还是改变了什么，叶安安望着许濂时眼睛不再明亮，除却一开始的惊讶与尴尬，平静得如一潭水。

　　过去太久远，对叶安安来说当年的痛苦已经模糊。

　　许濂问了叶安安住处的地址，然后边开车边跟她叙起了旧：“你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吧？好像比以前瘦了。”

　　“还行。”叶安安小声回答，没有再看许濂。

　　“年前王霏结婚，你怎么没去？”
　　“忙。”
　　“我以为你会去。”
　　“……”

　　一段尴尬的沉默和漫长的红灯。

　　叶安安看见车饰上挂着一个小女孩的照片问：“这是你女儿吗？”

　　他们一个学校，同学之间偶有联系，之前同学聚会时，有女同学跟叶安安说许濂在美国结婚了，对方是个富二代，两人结婚没多久就生下了一个女儿。结合时间来看，许濂跟叶安安说分手时，对方已经怀孕了。

　　“对。”许濂看了一眼照片，目光变得柔和，“我跟她妈妈离婚后她留在了美国，放假的时候会回中国来看我。”

　　“很可爱。”叶安安说了这句话后又陷入了沉默。

　　她没问许濂为什么会回来，又为什么会离婚，他曾经说去美国是他的梦想。

　　时间太漫长，她曾经以为没了许濂她会活不下去，如今回头看，都早已不算什么。许濂可能也是如此，人都会改变。

　　正值晚高峰，车辆寸步难行，回到住处时暮色降临，叶安安这一路都没说什么话，只有许濂问了她才会回答，让许濂想起以前和叶安安在一起时，她总是这样乖巧而安静。

　　“谢谢你送我回家。”到了楼下，叶安安客气地跟许濂道别，解开安全带下车。许濂也解开了安全带，从车上下来。

　　叶安安低着头转身，听到许濂叫她的名字：“安安。”

　　以前亲密时，许濂就这样叫她。

　　许濂看着夜幕中叶安安瘦弱的背影，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安安，对不起。”

　　叶安安怔了一下，早在分手时，许濂就跟她道过歉了。

　　叶安安回头看向许濂，许濂冲她笑了一下：“我欠你太多，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点。”

　　“哦。”叶安安没多说什么，“那我回家了，你路上小心。”

　　许濂想他对叶安安的所作所为，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原谅，但叶安安没有恨他，傻得出奇。他这样的人，还让他路上小心。

　　以前的许濂嫌弃极了这样的叶安安，但在物欲横流的世界浸染多年，许濂才知道他不会再遇到第二个这样的叶安安。

　　周世尧坐在车上，看到叶安安从一个男人的车上下来，两人虽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但男人的眼神和两人之间的氛围让人明白，他们的关系并不一般。

　　叶安安的身影消失，许濂还没有离开，周世尧却早已启动了车子。他驶出小区，汇入奔流不息的车流，朝着城市灯光不停的深处驶去。

　　朋友约他去喝酒，他笑笑应下。

　　置身于人群之中，又有谁会一辈子喜欢着谁呢。

　　爱情，不过是成年人愿意相信的童话而已。

　　叶安安把碰到许濂的事告诉了张芹柔，许濂对她来说毕竟不是一个普通人，她曾经真心实意地爱过他。

　　张芹柔自然先是对许濂大骂了一番，然后气呼呼地说：“这个渣男还有脸出现在你面前！”

　　叶安安没有那么激动，她说：“他好像有点老了。”

　　那之后，许濂时常联系叶安安。叶安安的简历里有她的联系方式，许濂也知道了她的住址。
　　他经常给叶安安发信息，约叶安安出来吃饭。叶安安拒绝过好多次，但他依然锲而不舍。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叶安安这几年感情一直不顺，将这些都怪罪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跟叶安安又说过很多次对不起，却从不敢让叶安安原谅他。

　　有次他喝得微醺，站在叶安安楼下给她打电话，说他后悔了。

　　他说了很多，大部分是倾诉在美国的日子多不容易，他和前妻并不相爱，前妻图他的长相才华，他图前妻漂亮有钱，双方各取所需，又在现实的生活里磨光了一切。

　　他直言不讳自己的自私与凉薄。

　　又对叶安安说：“安安，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对不起的是你。”

　　他与叶安安分手多年，还是时常会想起她曾经对他的好。

　　许濂自私，却又还有一丝良知，因此而痛苦。

　　晚上，叶安安躺在床上，想起她和许濂的前程过往，觉得像在看一段别人的爱情故事。

　　叶安安的心在那一刻豁然开朗。

　　叶安安，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爱你。

　　是呀，但是她没有遗憾。

　　无论是对许濂还是陈蕴哲和刘豫章，还有她的家人，她都没有留下遗憾。

　　叶安安做梦了，又梦到了那个梦。

　　梦里周世尧抱着她，她痛苦地问为什么没有人爱她。

　　周世尧说：“那是因为你不够爱自己。”

　　她泪眼朦胧地问：“怎样才算爱自己？”

　　梦里的周世尧又皱起了眉，眼神好像在说怎么会有人问这种蠢的问题。

　　因为是在梦里，所以她小声地哭了出来，她说她真的不会，从来没有人教过她。

　　梦里的周世尧大概是被她蠢到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因为是在梦里，周世尧最后还是说话了，：“你想一想你最爱什么，然后像爱它一样爱自己。”

　　叶安安想了想，说:“我最爱你。”

　　梦里的周世尧沉默了很久，再说话时语气已经不那么严厉，反而带了点温柔。

　　“那你就像爱我一样，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