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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牢狱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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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的放血炼药,无欢的面色已如蜡纸般透着死气。他对着铜镜端详自己凹陷的眼窝,青紫的唇色像极了停尸房里冻僵的尸首。
这夜,月华如练,他拖着虚浮的步子往后院去,衣摆扫过石阶时簌簌作响,活像具行走的骷髅。
老槐树下浮动着腥甜的土腥气。无欢掐诀念咒时,指甲缝里还凝着前日割腕留下的血痂。黄丹破土而出的刹那,整棵树都发出垂死般的呻吟。他喉头滚动吞下黄丹,那是他的本命丹药。
厨房里飘来的血腥气勾得他胃袋抽搐。那盆猪血还泛着新鲜的油光,管家今早宰杀时定是特意留了最浓稠的部分。无欢的指尖刚触到瓷碗就抖得厉害,瓷勺撞在盆沿发出"叮"的脆响。
第一口温血入喉时,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等回过神时,整张脸都已埋进血盆,黏稠的液体顺着下巴灌进衣领,倒像是被这盆血活吞了似的。后脑袭来的钝痛来得恰到好处,他昏过去前最后看到的,是血面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少爷!出大事了!"管家撞开房门时,凌天明正梦见一群白蚁在啃食房梁。老仆脸上的褶子都在哆嗦:"欢少爷被当成吸血魔绑在菜市口了!"
凌天明的亵衣还挂着夜露的潮气。他攥住管家胳膊的瞬间,突然想起半月前那个失踪的卖花女——那姑娘最后被人发现时,脖颈留着两个发黑的牙印,浑身血液竟比晾了三日的鱼干还要干涸。
菜市口的石柱上,无欢垂落的发丝正往血泊里滴着暗红。人群里有个裹着孝服的妇人突然扑上来,十指抓得他皮开肉绽:"还我囡囡的命来!"
巡捕的官靴碾过满地烂菜叶,腰刀鞘上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尸绿。"凌少爷来得正好。"他咧嘴露出烟熏的黄牙,"您家这位喝血的小祖宗,可是把陈记当铺的千金都吸成了人干。"
凌天明瞧见无欢腕上未愈的刀伤,那分明是放血留下的痕迹。他刚要开口,却见巡捕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躺着半块桂花糕,糕点上赫然印着牙印,齿痕间还沾着褐红的血渍。
凌天明从人群中冲出,“无欢!你们,你们放开他,你们无凭无据,为什么抓他。”
那巡捕看着凌天明,狞笑道,“凌大少爷,我还没找你,你倒是一起来了,包庇恶魔杀人害命,一起抓起来。”
牢房里的油灯奄奄一息地跳动着,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无欢靠在潮湿的砖墙上,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肋间的伤。
凌天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无欢的衣袖:"无欢!你,你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无欢牵动嘴角笑了笑,唇边立刻渗出一道血丝:"无妨,天明哥不用担心。天明哥,我"他说话时喉间发出细微的"嗬嗬"声,像是漏了气的风箱。
"我信你。"凌天明突然说,三个字咬得极重:“你不用解释,无欢,我知道的,肯定不是你。我信你。”
无欢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刚要开口,铁门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天明哥哥!"洪珊翎提着裙摆站在门口,发髻上的珠钗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她快步走来,却在看到无欢时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父亲已经打过招呼了,"她伸手去拉凌天明,"我们快走吧。"
凌天明却站着没动:"无欢呢?"
洪珊翎咬了咬下唇:"现在全镇的人都认定他是...那个东西。父亲说..."
"他是无辜的!"凌天明突然提高了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激起回声。
洪珊翎的手紧了紧:"天明哥,他初来乍到,一直在你家里闭门不出,他又没有仇家,谁会嫁祸给他。"
"我信他。"凌天明突然说,三个字咬得极重。
"天明哥,光你一人相信他有什么用,你和他一起待在这里,怎能证明他的清白。你更应去找证据,不是吗?"
凌天明沉默片刻,转向无欢:"等我。"
无欢点点头,嘴角又渗出血来。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铁门再次关上。
脚步声刚消失,巡警就提着警棍走了进来。他慢条斯理地用棍子敲打着手心:"现在,就剩我们俩了。"
无欢靠在墙上没动,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装死?"巡警冷笑一声,警棍重重砸在无欢腿上,发出沉闷的"砰"声。
无欢的身体猛地一颤,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还挺能忍。"巡警啐了一口,又是一棍。
这次无欢终于支撑不住,滑倒在地上。巡警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拖起来,却在看到他惨白的脸色时愣了一下:"妈的,不会真要死了吧?"
他粗暴地把无欢扔进角落的草堆里,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无欢蜷缩在草堆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又陷入了那个熟悉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