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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凌天明之死(第一卷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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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中弥漫着青灰色的雾气,那个身着五彩羽衣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孔雀图腾在他衣袂间流转,泛着妖异的幽光。金色的瞳孔在暗处闪烁,如同两盏幽冥的灯火。
"呵..."黑无欢发出一声低笑,锁链在他周身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哼,人性本善,真是笑话。你不伤害人,却有人陷害你。你还在相信那些可笑的道理?"他的声音像是浸了蜜的毒药,甜腻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白无欢的指尖微微颤抖:"我...我,我本就是纯净的灵体,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只是我忽略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纯净的心灵..."
"是吗?"黑无欢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雾气翻涌,"你我本是一体。"他的声音骤然转冷,"你以为剔除了我,就能做个圣人?"
白无欢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见黑无欢的衣角滴落暗红的液体,在地面晕开一朵朵妖艳的花。
"没有欲望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黑无欢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如何才算真正的人。难道不是有了七情六欲,人才变得鲜活吗?捐去三纲五常,绝去七情六欲,还能算是人吗?就像我们这样,如你来说,你弃了我,丢掉了恶欲,还来的是失去判断是非的能力,而我,被你抛弃,没了善念,一心想的只有杀戮和贪欲。就像现在的你,连最基本的防备之心都没有...说来也真是可笑,我竟然在和我自己辩论是非对错。”
白无欢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自认为脱离了暗的一面,就能摆脱自己的心魔,可是,却非如此,他毫无防备,一心只为凌天明的病情,却不知道,暗中早就有了贺茂的棋子。或许他是知晓的,只不过他在一次次地欺骗自己,无人知晓,无人发现,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是纯洁的白莲。
“那,那我该怎么做。”
"合二为一吧..."黑无欢的声音如同蛊惑,"黄丹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白无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是贺茂的咒术..."
"怕什么?"黑无欢突然逼近,锁链发出刺耳的铮鸣,"等我们恢复全部力量,还怕解不开那阴阳师的咒?"
白无欢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我现在...我还在这牢狱之中,如何脱身"
"洪珊翎..."黑无欢的声音突然飘远,身影渐渐隐入雾中,"她会救你!只是..."
"只是怎样?"白无欢急切地追问,却只听见锁链最后的叮当声。雾气渐渐散去,只余他一人站在虚无之中,耳边回荡着自己未得到答案的问话。直到凌天明的声音传入耳中。
凌天明的手指轻轻拂过无欢脸上的伤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些畜生...他们,他们竟然敢乱用私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无欢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瞳孔里映着跳动的油灯光:"天明哥..."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我有话..."
"嘘——"凌天明突然贴近他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今晚子时,我带你走。"无欢,你听我说,我买通了巡警,今晚给你找个与你相貌相仿的死囚,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上海那边都打点好了。"
无欢的手颤了颤,"天明哥,我,我其实是..."
牢门外传来靴子碾过碎石的声音。
"时间到了!"巡警粗粝的嗓音刺破寂静。
凌天明最后捏了捏无欢的手腕,那里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记住,今晚等我,我带你离开,等我。"
夜色如墨,月光被乌云啃噬得残缺不全。原以为万无一失的计谋却被眼前的现实打破,黑洞洞的枪口在刚刚踏出巡捕房大门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尾随其后了。在这个战乱纷争的年代,或许每个人早就都变成了吃人的恶魔,也或许,有些人是与生俱来的恶魔,尽管他是人。
两人贴着墙根的阴影疾行,无欢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就在拐角处,一道金属的冷光突然刺入视线。
"凌少爷这是要去哪儿逍遥啊?"巡警的枪管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凌天明的后背瞬间绷紧:"你收了我的钱!"
"钱我收了,这不,你不是带他出来了吗。"巡警咧开嘴,露出烟熏的黄牙,"可没答应放人啊。"
无欢踉跄着扶住墙壁:"天明哥...你走吧..."
"闭嘴!"凌天明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在空荡的郊外上炸开。他猛地扑向巡警,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跑啊!"凌天明死死箍住巡警的腰,扭头对无欢嘶吼,"快跑!"
巡警的肘击重重砸在凌天明背上,发出沉闷的"砰"声。枪管在挣扎中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无欢苍白的面容。
"找死!"巡警扣动扳机的瞬间,凌天明突然暴起,用胸膛迎上了那抹致命的火光。子弹从他的胸膛穿过,凌天明应声倒地。
枪声撕裂夜空。无欢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凌天明像片落叶般缓缓飘落,胸前绽开一朵妖艳的红花。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带着铁锈味的咸腥。
夜露凝重的石板路上,凌天明的指尖微微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翻涌的"咕噜"声。无欢的手掌死死按在他胸前,却怎么也止不住指缝间汩汩涌出的温热。
"无欢,无欢。。。呃。。。。别..."凌天明每吐一个字,唇角就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白费..."
无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抖得支离破碎:"你,你不要说话!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呃,不,不,无欢,我,我,呃,我现在只想证明一件事。。。。。。"这个久违的称呼让无欢浑身一颤,仿佛又回到百年前那个落满桃花的庭院,"让我...确认...小白...你是小白对吗?"
"等你好了..."无欢的眼泪砸在凌天明脸上,混着血水滑进鬓角,"我们慢慢说..."
凌天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间喷涌:"不,我怕,我怕现在不说就,就没,没机会了。呃..."他的瞳孔开始涣散,"你是...我的小白..."
无欢的呜咽在喉间翻滚:"是...是你取的名字..."他的声音支离破碎,"若无欢喜...何来情爱..."
凌天明的唇角突然扬起,露出个染血的笑:"我就知道..."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呵呵,真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那日,你,你晕倒在竹林小院的门口,我,我就发现,你,你竟然,和,和我梦见的那个男孩子一模一样,虽然你那时沉睡不醒,但是,我,我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你。我一直在等,等你亲口对我说出你的身份,可,可你,一直,一直不曾开口对我说。。。。。。。"
"天明哥,那个人..."无欢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每日...都让我看着你发病..."他的指甲掐进肉里,"自我被那人抓走之后,每日都看着你饱受煎熬,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会痛苦,我的体内才会因愤怒和痛苦而凝结出带有剧毒的精魄,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看着你每日遭受的痛苦,我真的好恨,可是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刚刚化形成人,法力不够与他抗衡,直到那日贺贸千代的阵法似有异动,他放下了松懈,我便将我的至纯灵体从本体上剥离,偷偷逃了出来,附到了一个断气的少年身上。我将作为至纯之体的最后法力聚集,然后循着你的气息,走了月余,才在竹林找到你。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真的恨不得立刻与你相认,可是我不能,我要帮你治好怪病,等你好了,我再告诉你,这也算是一个惊喜,可是,可是。。。。。。对不起,天明哥,对不起。”
"
凌天明的手突然攥紧无欢的衣襟,力道大得惊人:"无欢,你,你受苦了,..."他的瞳孔开始扩散,"不过现在好了,现在我们终于相认了,呃,不管怎么说,我,我能死在你的怀里,也,也算是无憾了。可惜,可惜,不能再与你吟诗,为你烹茶,再也不能不能,为,为你..."
"不!"无欢的嘶吼惊飞了枯树上的夜枭,"你说过要一起守岁...要与我共白首,你不可以食言...不,不要,不要!天明哥,不要,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不要!"
凌天明的喉结动了动,突然呛出一大口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像是要抓住什么。"无欢,还记得,那首诗吗,玉羽。。。。轻舒,映,碧空,霓裳翩翩,舞,玲珑。翠屏,深处,幽香绕,月下,清辉,伴影同。云,鬓乱,泪,痕重,梦里依稀见彩虹。何时再得相逢日,共赏花前。。。。。。
凌天明的声音越来越轻,"醉,几盅。。。。。。
"
他的手指突然松开,像片枯叶般垂落。无欢的哽咽突然变成了一声幼兽般的哀鸣,在寂静的夜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