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云不散，纹心不言》羊村懒杨洋

2、茶烟微扬

　　青梧茶馆后院的老槐树抽了新芽，苏静言将晒干的茉莉花苞收进藤编簸箕时，发现压在茶饼下的烫金请柬。鎏金云纹在晨光里流转，展开竟是江逾白手写的茶会邀约。
　　"古建筑修缮项目启动会"几个字让她指尖发烫。父亲生前泛黄的笔记本里，也夹着同样纹样的图纸。那些被蛀虫啃噬的边角，此刻在记忆里突然变得清晰。
　　江逾白工作室弥漫着老山檀的雾气。他站在3D投影前调试古宅模型，银链坠从衬衫领口滑出——竟是枚精巧的缠枝纹玉扣。全息影像里的雕花窗突然与记忆重叠：二十年前在苏家老宅，那个蹲在回廊描摹花纹的小女孩，眼下也有颗浅褐泪痣。
　　"江先生，苏小姐到了。"助理的声音惊醒了他的恍惚。转身时苏静言正站在逆光里，月白旗袍上绣着疏落的竹影，发间别着朵将开未开的昙花。
　　茶会因暴雨提前结束。苏静言在檐下等车时，江逾白递来青瓷盏："陈皮老白茶，驱寒。"雨丝斜飞入廊，她捧着茶盏的指尖染上暖意，忽然发现盏底烧制的落款——竟与父亲收藏的残片一模一样。
　　"这是霁云窑...？"
　　"苏小姐认得？"江逾白眼神骤亮，"现存完整的霁云窑茶具不超过十件。"
　　"家父曾说，霁云窑的冰裂纹是用草木灰..."她忽然顿住，想起父亲临终前烧毁的那叠配方。
　　送她回家的路上，江逾白车载香氛混着雨汽萦绕鼻尖。等红灯时，苏静言发现他袖口沾染的银粉，在仪表盘微光里如星屑闪烁。那是种特殊颜料，父亲笔记本里记载着"月见草汁混合云母可制夜光釉"。
　　"小心！"急转弯时江逾白护住她怀中的茶盒。刹那触碰间，他掌心的薄茧擦过她手背，像砂纸摩挲过丝绸。后座传来花枝折断的脆响，她为茶会准备的文心兰散落满地。
　　次日清晨，苏静言在茶馆后院晾晒浸湿的茶饼，发现江逾白的西装外套还搭在藤椅上。阳光穿透布料，隐约透出内衬刺绣的并蒂莲纹。当她凑近细看时，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雪松香：
　　"这个纹样，在你们家传的图录里可曾见过？"
　　晨风掀起图纸一角，泛黄的纸页上，江家祖宅的平面图与父亲笔迹重叠。两只麻雀惊飞而起，震落槐花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