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云不散，纹心不言》羊村懒杨洋

1、春夜微雨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急促的弧线，江逾白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导航显示距离青梧茶馆还有两公里，副驾驶座上的设计图被雨水浸湿边角，墨色在硫酸纸上晕开细小的涟漪。
　　忽然有道白影从人行道斜穿过来。
　　急刹车的瞬间，后备箱传来花盆翻倒的闷响。江逾白慌忙下车，看到满地碎陶片间蜷着个穿米色针织裙的姑娘。她怀里还护着株蝴蝶兰，莹白花瓣沾着泥水，像落在污水里的月亮。
　　"需要叫救护车吗？"他蹲下身时嗅到淡淡的山茶花香，混着雨水沁入鼻尖。女孩抬头时睫毛挂着水珠，眼底映着街边便利店的暖光，"不用，是我没看路。"
　　江逾白这才注意到她手肘擦破一片，血丝顺着雨水蜿蜒进袖口。他脱下西装外套递过去："至少让我送你去医院包扎。"女孩却摇头退后半步，发梢的水珠甩在他腕表上，"真的不用..."
　　话音未落，她怀里的蝴蝶兰突然折断花茎。两人同时伸手去接，指尖在潮湿空气里相触。江逾白感觉有片羽毛掠过掌心，抬头正对上她泛红的耳尖。
　　"我是去青梧茶馆应聘的。"她将残花轻轻放在台阶上，"现在这样过去会吓到人家。"江逾白望着她湿透的针织衫紧贴腰线，忽然将外套披在她肩头："我正好要去那边，顺路送你。"
　　雨幕中的青砖小楼亮着鹅黄灯笼，苏静言在茶馆廊檐下归还外套时，江逾白才发现她左眼下有颗浅褐泪痣。雨水正顺着瓦当滴落，在她脚边敲出细碎的光。推开茶馆的雕花木门，暖意裹挟着茶香扑面而来。苏静言站在玄关处，看着自己水渍斑驳的裙摆，有些局促地攥紧了肩上的西装外套。
　　"苏小姐是吗？"老板娘从屏风后转出来，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怎么淋成这样..."
　　"路上遇到点意外。"苏静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撞上身后坚实的胸膛。江逾白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替她解围道："是我开车不小心溅到了苏小姐。"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他，眼睛一亮："江先生来得正好，新到的白毫银针..."
　　"不急。"江逾白打断她，转向苏静言，"先让苏小姐换身衣服。"他说话时喉结微动，领带被雨水浸湿的深色痕迹一直延伸到锁骨。
　　更衣室里，苏静言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布料上残留的体温和雪松香气让她想起方才在雨中，他俯身时领口露出的银色链坠，在雨幕中泛着冷光。
　　换好衣服出来时，江逾白正站在茶案前。他修长的手指抚过青瓷茶具，目光落在墙上的水墨画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在他肩头，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这是...缠枝纹？"他忽然开口，指着画中的藤蔓纹样。苏静言走近时嗅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檀香，混着雨水的潮气。
　　"是明代青花瓷上常见的纹样。"她轻声解释，"寓意生生不息。"
　　江逾白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阳光穿过窗棂，在她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那颗泪痣在光晕中若隐若现，像一滴未落的墨。
　　"苏小姐对传统纹样很了解？"
　　"家父是研究非遗的。"她垂下眼睫，"我从小耳濡目染。"
　　江逾白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釉面泛起温润的光泽。窗外雨声渐歇，檐角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