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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大海 最后的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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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之上。
灼跃看着已经重新换了一套整齐打扮的塞西娅微微蹙眉:“话说她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塞西娅穿着一身魔法师套装,暗紫色的尖顶圆边帽,裁剪合身的魔法师外袍和黑色的蓬蓬纱裙,还有同色的长靴,一只黑色的小猫咪窝在他的手边。
闻言,塞西娅扭头看向灼跃:“我现在可是‘曙光小队’的队员,白术是我的队长,我不跟着他,我跟着谁?而且再说了,我算是白术召唤出来的产物,离开他我会死的。”
灼跃不可置信:“白术什么时候同意你加入‘曙光小队’了?”
“很久之前啊。”塞西娅摸了摸小猫咪的脑袋,全黑的小猫咪回蹭了下她的手掌。
灼跃看向白术,眼神明显是在和他求证。
白术点了点头,看着那只可爱的小猫:“我们去远山本来就是因为要去找塞西娅啊。”
“???”灼跃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们不是为了比丘的话吗?”
“有一点原因吧,但这些还要找到卓玛大将的军队才会知道。”说着他又问塞西娅:“这个小猫从哪里来的》我可以摸一下吗?”
塞西娅摇了下头:“那不行,这可是我现在的晶核。”
白术头脑风暴了一会:“暗夜精灵?那也不应该是一只小猫啊...”
“我就喜欢小猫不行吗?”塞西娅伸手,小黑猫跳了上来:“里里奥,回去吧。”
话落小黑猫直接融入了她的身体里。
白术略感遗憾。
坐直身体后,他看了眼依旧跟着他们的灼跃,又道:“你呢,怎么还跟着我们?”
灼跃不解:“我们不是要去龙眠之地找大将卓玛吗?”
白术忍住笑意开口:“咱们之前约定的是一起去远山,还记得吗?”
灼跃蹙眉,不可置信的控诉道:“所以你是现在用完了就想扔掉我?白术,你忘了这一路是谁给你指的路,你忘了要不是有我在你们在南边人生地不熟怎么避免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白术笑了下:“怎么会,你为我们的做的事情,我们怎么会忘记,等会去后,我会和西宁城的城主申请,给你们的寨子每年都批点粮食的,怎么样够意思吧?这样以后寨子就不用你和月月两个人费尽心思赚钱养了。”
“哈,还是不要了,寨子本就是与世隔绝的存在,月月是守石人,这些在外面都是不能说的事,还不如给我点金币银币。”灼跃嘟嘟囔囔道。
白术收敛了笑容,看向灼跃,认真的问他:“灼跃,你要不要加入‘曙光’?”
马车轮轴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咯吱声。
白术看着灼跃,等着他的回答。
灼跃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车厢壁上,双臂抱胸,目光落在车窗外飞快掠过的荒原上。
那些干枯的灌木丛和裸露的红色土壤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一闪一闪地往后退,像一帧一帧被翻过去的旧画片。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塞西娅都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灼跃?”白术叫了他一声。
灼跃动了一下。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白术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上。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寨子需要我。”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有那种惯常的、大大咧咧的力道,像是被什么东西磨钝了边缘,“月月一个人忙不过来。”
白术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听着。
“你也知道,寨子里那些人,都是外面不要的。”灼跃的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能跑能跳的还好,自己管自己就行。但那些老的、病的、小的、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的...”他顿了一下,“月月一个人顾不过来。”
“这次能出来,已经是我任性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以前我从来不在外面过夜。不管走多远,天黑之前一定往回赶。月月那丫头嘴上不说,但她一个人守着那个寨子,夜里会怕。我知道。”
白术看着灼跃,看了几秒。“所以你要回去了?”
灼跃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重新移向窗外,看着那些正在往后退的、陌生的、他可能不会再来的风景。
“帮人帮到底。”他说,“我把你们送到大将卓玛那里,我就回去。”
白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正好寨子里收留了不少远山的人。”灼跃打断了他,声音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沉重,是某种更复杂的、像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我想搞清楚远山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去之后,我也好给他们一些交代。”
他停了一下。
“不然我回去,他们问我‘你去远山看到了什么’,我怎么说?我说‘我看到了花海,很漂亮’?”
他的语气有些冲,但不是冲白术,是冲他自己。
白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灼跃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挽留一下?”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一点自嘲,一点“你要是不挽留我我就真的走了”的别扭。
白术看着他,笑了。
“挽留了你就留下吗?”
灼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开,往车厢壁上一靠,仰起头,闭上眼睛。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回去之后,他大概都不会再出来了。
但至少这一次...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白术,看了一眼白术身侧那个正在摸猫的、被迫活了几百年的“小姑娘”,看了一眼车窗外那片正在往后退的、他可能不会再来的风景...
至少这一次,他任性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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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向南。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像一首没有尽头的重复的曲子。
塞西娅靠在车厢壁上,那只叫里里奥的黑猫已经重新融进了她的身体里,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灼跃也闭着眼,但他的呼吸不均匀,每隔一会儿就换一个姿势,像一头在窄笼子里翻身的熊。
米迦勒会在晚上的时候驾车,这位王子殿下其实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印象中的米迦勒是高高在上的,是不近人间烟火的。
可这次出行,米迦勒从不会说路途艰苦,也不会抱怨所处环境的脏乱,甚至他还学会了驾车。
真的很难把他当时站在台上发言的那个闪闪发风的米迦勒融合在一起。
但这样的米迦勒,好像更加真实一些。
白术没有闭眼。
他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
风景在变。
从贝蓝城出来的时候,道路两侧还能看到成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落。
麦子刚收割完,田野里只剩下齐膝的麦茬,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干燥的金黄色。
偶尔有农人赶着牛车从对面过来,车上堆着刚打好的麦捆,牛走得慢,人也走得慢,像不急着去任何地方。
村落的炊烟从低矮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地往上爬,爬到很高的地方才散开。
然后农田开始减少。
不是逐渐减少的,是像被刀切过一样,在某一个界碑之后,田野就变成了荒原。
白术看到第一个难民的时候,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旅人。
一个男人,肩上扛着一个布包裹,布包裹上坐着一个小孩,小孩的手搂着男人的脖子,脸埋在男人的肩窝里。
男人的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鞋底磨得很薄,露出来的脚趾上沾着干泥巴。
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个女人抬头看了一眼。
她的眼睛很大,眼窝很深,眼眶底下是浓重的青黑色,像很久没有睡过觉。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白色的沫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马车,看着那两匹马,看着车轮扬起的尘土,看着那个被尘土模糊了的、渐行渐远的轮廓。
白术回头看了一下。
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抱着孩子,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她身后的路很长,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没有人从那个方向来。
接下来就是第二个难民,第三个,第四个。一群一群的难民。
他们所去的方向都一样,向北。
“这些人……”塞西娅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从马车旁边走过的难民,声音很轻,“都是从南边来的?”
“嗯。”白术的目光落在一个老人身上。
那个老人拄着一根树枝,弯着腰,背上的包裹比他自己的身形还大。
包裹是用旧床单打的结,边缘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的棉絮。
“南边要打仗了。”
塞西娅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难民,看着他们脸上的疲惫、麻木、恐惧,看着他们脚上磨破的鞋、肩上勒出的红痕、眼底的青黑。
马车继续向南。
难民越来越多,道路两侧的空地上开始出现临时搭建的帐篷,不是军队的那种帐篷,是各种布料拼凑起来的、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要倒的棚子。
有人在路边生火做饭,锅里煮着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糊糊,颜色灰白,上面飘着几片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菜叶子。
有人蹲在路边啃干粮,干粮硬得像石头,要掰成小块含在嘴里含很久才能咽下去。
有人在吵架,为了一个可以避风的墙角,嗓门很大,但没有人围观。
一个小女孩站在路边,手里举着一束野花。
不是花店卖的那种,是从路边摘的,很小,颜色很淡,花瓣有些蔫了。她看到马车过来,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花举高了一些。
“姐姐,买束花吧。”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很便宜的。”
塞西娅的眼眶红了一下。
她从窗户探出头,朝那个小女孩笑了一下。“多少钱?”
小女孩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真的会为她的话停下来。
小女孩的嘴唇动了动,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一个铜币。”
塞西娅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币,递过去。
小女孩看着那枚金币,没有接。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枚银币在日光下反射出的光。
“太多了。”她说。
“偷偷藏起来。”塞西娅把金币塞进她手里,“花很漂亮。”
小女孩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金色的钱币,上面刻有埃利奥特国王的头像,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把花递过去,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消失在那片歪歪扭扭的棚户区里。
塞西娅把那束花放在窗台上,花瓣已经蔫了,但她没有扔。
白术看着那束花,没有说什么。
夜晚过后,空气里开始出现海的味道。
不是那种扑面而来的、浓烈的咸腥,是很淡的、像隔着一层纱的、偶尔被风送过来的一缕。
白术早已在太阳出现的时候接了米迦勒的班,他坐在马匹前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味道从鼻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线。
不是云,不是山,是海。
很细的一条线,横亘在天与地之间,颜色比天空深一些,比云层浅一些,像用一支很细的笔在画布的最边缘勾了一笔。
马车又走了半个时辰,那条线越来越宽,越来越清晰,从一条线变成一条带,从一条带变成一片。
颜色也在变,从浅灰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一种介于蓝与绿之间的、说不清是冷是暖的颜色。
然后白术看到了第一片海滩。
以前只会出现在导师讲课时出现的词语。
离近了的时候,白术才发现拿不是沙滩,是石滩。
大大小小的灰色石头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海水里,被海浪冲刷得圆润光滑。
石头的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海藻,湿漉漉的,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海浪拍上石滩,发出沉闷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然后退下去,留下一滩白色的泡沫,泡沫破碎的时候有细微的噼啪声。
白术让马车停下来。
他跳下车,踩在那些圆石上,脚底硌得有些疼。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往后吹,衣摆在身后翻飞。
他站在海边,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灰蓝色的、正在呼吸的水。
这是白术第一次看到大海。
“好漂亮。”他说。
声音被海风吹散了。
米迦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那片海。
海鸥从头顶飞过,叫声尖锐,在空旷的海天之间回荡。
塞西娅最后下来,她抱着那束已经彻底蔫了的花,站在马车旁边,没有走过来。
她的目光越过白术和米迦勒的肩膀,落在那片灰蓝色的、正在缓慢起伏的海面上。
远山距离大海并不算远,她小时候是见过海的。
海风继续吹,海浪继续拍,海鸥继续叫。
他们在石滩上站了很久。
久到初升的太阳把整片海面染成了碎金。
然后他转身,朝马车走回去。
“走吧。还有正事要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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