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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3章 苏醒 “你们这些 ...

  •   南边,一座位于山丘顶端的小教堂内。

      比丘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教堂的大厅里。

      这座教堂明显存在的年代有些久远,周围装饰复杂的壁画都已经黯然,甚至有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大面积脱落的壁画。

      比丘刚站稳,就看到了一位穿着简朴的修士正挽着袖子,拿着一桶调好的墙漆正在给脱落的壁画重新刷漆。

      他应该是做过很多次这样的工作,手法很娴熟。

      比丘的到来并没有影响这位修士的动作,依旧的动作自然。

      比丘脸上很是着急,他先是单膝下跪,虔诚的向修士拜礼:“B先生!远山村的祭坛被毁了。”

      被称作B先生的人,动作不变,声音很平淡:“我看到了。”

      比丘一愣:“您...看到了?”

      B先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整理好衣袖,慢悠悠的从比丘身边经过。

      比丘只觉得对方身上一股寒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B先生双膝跪在了面前神像前的垫子上,虔诚一拜:“命运在上。”

      比丘微微打颤,他每次来这里的时候,都不敢抬头,中心位置上摆放的神像可不是上面给下来的灰白小像。

      有时候,比丘真的觉得那里面有真正的神明存在。

      B先生跪拜结束,起身低低吟唱片刻,单手一挥,一片灰白的雾气在半空涌动片刻,上面便清晰的印出来了动态的画像。

      比丘目瞪口呆的看着里面层叠的花海还有悬停在花海上面的人,他看到了被抓住的千末和路易威尔,还有那些人,白术,米迦勒...灼跃...

      “这是...远山吗?”比丘的声音很小。

      B先生轻笑一声,没有生气,意外的很平静:“是啊,这片被困住的地方还是恢复了它本来的样貌,或许我们不应该叫它远山,而是永叹花园。”

      比丘不解:“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B先生起身,他很高,转身过来的时候,比丘只看到了他下巴上茂密的白色长须:“在这里也许你应该称呼我为教皇大人更加合适。”

      比丘背后冷汗直冒,膝盖啪嗒一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他的额头低垂,几乎触到地面,灰白色的教袍在身后铺开。

      “请原谅我刚才的失礼,教皇大人。”

      B先生,不,现在应该叫他教皇了。

      他低头看着匍匐在脚边的比丘。那双眼睛很平静。

      “起来吧。”他说。

      比丘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抖。

      教皇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尊神像:“不用那么紧张,命运的发生总是有定数的,既然已经发生那就意味着再无力改变。”

      比丘心中焦虑:“可是这个祭坛可是您让我从小一直守护的...现在它出了问题,还请您责罚我!我不该将地下远山的秘密告诉那些没有规矩的混子们!”说着他又跪了下去。

      这位教皇大人沉默片刻才继续开口:“教会下线的人员确实太过于混杂了。”

      比丘揣摩着这句话,压着心中的恐惧为路易威尔和千末辩解道:“大家都是因为在苦难中遇到了尊神的信仰才凝聚在一起的,他们有些人年纪太小,思考的太少...”

      教皇并不反驳,嗯了一声才继续开口:“尊神大人是最宽容的,不过既然做了错事,思悔室那里自然有他们的章法,你我都一样。”

      “...是。”比丘垂下了脑袋。

      “真是个美丽的地方。”

      教皇转身回去,继续开口:“不过没了摩拉的存在,这片花海已经变成普通的花海了。”

      他抬头看向白术的侧脸,还有对方身后纯白的双翼,挥了挥手:“去思悔室吧。”

      “是,教皇大人。”

      比丘起身,还未走出小教堂的门,身侧灰白色的雾气突然左右弥漫而出,他余光瞥见后,连忙不敢再动。

      身后传来了B先生的声音:“我记得你以前说被一个守石人救了。”

      比丘连忙点头:“是的,教皇大人。”

      “还记得那里的路吗?”

      “记得,大人。”

      ......

      奥利恩斯的一家并不起眼的命运占卜俱乐部。

      希森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他面前摆放着一尊灰白色的小像,周围有灰白色的雾气弥漫,他闭着眼睛,此刻他的灵魂并不在此处,而是通过神像进入了一个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空间之中。

      那是一座空荡的灰白世界,周围有十二根古老的石柱矗立,宽阔的巨大的圆形石桌上,分散坐着七个人,其中一个模糊的穿着灰白色长袍的金发影子那就是希森在这个空间里面的投影。

      首位上最后的命令传来:“杀掉他们。”

      声音苍老,粗糙在过于空荡的空间里回荡。

      希森看到了一个人的形象呈现在他面前的石桌上,那是一位黑发黑眸的少年,少年很年轻,五官圆顿清秀,看着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但他认识这个人。

      灰白色的世界在苍老的声音结束后迅速消散,希森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睁开双眼,看到白色的小像后,轻轻呢喃:“命运在上。”

      话落,又将神像仔细收到了柜子里面。

      起身的时候,他看到了柜子上叠放整齐的报纸。

      犹豫片刻,他从中翻出来了一份报纸,然后重新坐了回去。

      报纸的头版上是国王埃利奥特正在授勋的画面,背景是中央魔法学院的礼堂。

      被授勋的少年眼中是惊讶,是欣喜,是忐忑。

      他太年轻了,很多情绪一眼便看的出来。

      这是白术,国王亲自授勋的第十支特殊小队“曙光”的队长。

      尊神大人要他们调动各区的力量去杀白术。

      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希森收敛情绪说道:“请进。”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道缝隙,路易安的脑袋从门框后显现了出来。

      “希森先生,我明天想要请个假。”

      希森微微蹙眉:“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知道的,我们新店开业,这边的服务人员现在只有你和清洁卫生的大姐。”

      路易安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可以找人来帮我带班,她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人很聪明的。明天中央学院开始招生了,我想去试试。”

      希森上下打量了他片刻:“你会魔法?”

      “懂一些。”路易安回答。

      他最近都有好好认真学习白术教授给他的魔法的。

      普通法球类的攻击魔法,他已经运用的很熟练了。

      “好的,可以。”

      “谢谢先生!”

      ---

      两天后南边,贝蓝城的地下交易市场。

      白术混在人群里,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

      变形术把他的发色变成了深褐色,瞳色变成了浅灰色,五官也做了微调,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出头的、家境殷实的年轻魔法师。

      米迦勒站在他身侧,金发黑瞳,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质胸针。只是他气质独特,虽然有特意隐藏,但怎么看都不是好惹的,很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锋芒尽敛。

      灼跃今天的任务是打听卓玛大将军队的消息。

      台上正在叫拍的东西,是一枚暗夜精灵的晶核。

      那枚晶核被放在一个透明的魔法容器里,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暗紫色的光芒从晶核内部渗出来,在容器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星云,像极光,像某种被压缩到极致、却依然在缓慢呼吸的活物。

      白术盯着那枚晶核,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

      暗夜精灵。

      一种生活在深渊的魔兽,据说在第一纪元就存在于魔法大陆的存在。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能在黑暗中随意变换身体的结构,以猎物的恐惧为食。

      根据介绍,这枚晶核已经超过了三百年,这样保存完整的品相在整个大陆都是很不错的存在了,虽然比不上之前安德森先生他们一直保存的那颗千年的海之龙晶核,但已经是很不错了。

      他现在很需要晶核。

      “诸位。”台上的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整个大厅,“暗夜精灵晶核,品相完好,魔力纯度经鉴定为S级。起拍价——三十万金币!”

      话音落下的时候,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叫价声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炸开了。

      “三十五万!”

      “四十万!”

      “四十五万!”

      “六十万!”

      白术没有动。他站在人群中间,安静地听着那些数字在耳边飞涨,像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他在等。等那些一时兴起的、凑热闹的、抱着“万一捡漏”心态的人退场。

      米迦勒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台上那枚晶核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叫价在涨到一百五十万的时候开始慢下来。那些凑热闹的人退了大半,剩下的几个,是真正想要这枚晶核的人。

      “两百万。”一个声音从大厅左侧传来,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白术侧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的身形很瘦,肩胛骨的轮廓在衣料下面凸出来,像两把没来得及收拢的刀。

      “两百二十万。”另一个声音从右侧响起。是个女人,声音很年轻,但语气老练,像做过很多次这种事。

      白术收回目光,又看向米迦勒。

      米迦勒只是点点头,有他在白术想怎么叫价就可以怎么叫价。

      “两百五十万。”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台上的拍卖师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两百八十万。”左侧那个灰袍男人加价了。

      “三百万。”右侧的女人没有退。

      白术等了两秒。“三百五十万。”

      大厅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五十万,这个价格已经可以买下一座小型的庄园了。

      灰袍男人沉默了片刻。“四百万。”

      “四百五十万。”白术的声音还是那么稳。

      右侧的女人不再加价了。她把号码牌放下,抱臂靠在柱子上,面具后面的眼睛在白术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现在只剩两个人了。白术,和那个灰袍男人。

      “五百万。”灰袍男人的声音更低了。

      “五百五十万。”白术没有犹豫。

      灰袍男人转过身,朝白术的方向看了一眼。面具后面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磨过的石子。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

      “六百万。”

      “六百五十万。”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那些围观的人已经不再叫价了,他们只是看着这两个人,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角斗。

      灰袍男人的肩膀绷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号码牌上敲了敲,发出细微的、像骨头撞击一样的声响。

      “七百万。”

      白术又一次举起了号码牌。

      “八百万。”

      灰袍男人没有再加价。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干了的雕塑,一动不动。

      然后他把号码牌放下,起身直接朝大厅的出口走了。

      大厅里面很多人都在看着他。

      “八百万,第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在扩音法阵里回荡。

      没有人应。

      “八百万,第二次。”

      灰袍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出口的阴影里。

      “八百万,第三次。成交。”

      拍卖师的木槌敲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像骨头断裂一样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了好几圈,撞上墙壁又弹回来,像一颗被扔进深井的石子。

      白术放下号码牌。他看着台上的晶核,心中有些高兴。

      很快他就可以给塞西娅做一个身体了。

      这场竞拍结束后,白术从后台工作人员的手种接过那枚晶核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

      容器是特制的,透明的、比巴掌略大的立方体,确定了晶核没问题后他便将其收到了自己空间魔法里。

      白术跟在米迦勒身后,走向地下交易市场的出口。

      通道很长,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月光石,惨白的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映出两个人模糊的、被拉长的影子。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通道里没有别人,脚步声被墙壁来回弹射,像有很多人在同时走路。

      白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正在缓缓合拢,把交易市场里的喧嚣、灯光和热浪一寸一寸地切断。

      “怎么了?”米迦勒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些。

      “没什么。”白术转回去,“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米迦勒没有回答,只是把脚步放得更慢了一点。

      出口的光从通道尽头透进来。

      不是月光石那种惨白的光,是真正的日光,暖黄的、带着温度的、从地面世界的天空倾泻下来的光。

      白术眯了一下眼睛。

      从摩拉体内出来之后,他对很多事物的敏感度变高了,如不不控制魔力的流散,他经常能看到很多事物的另外一种本质。

      就像是现在,他便看到了光的纹理,那些细碎的、像绒毛一样在空气中飘浮的光絮,在阳光下缓慢地旋转、飘移、消散。它们不是灰尘,是某种更小的、更本质的东西,是光元素。

      贝蓝城的地下交易市场入口开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不宽,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根处长着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像发酵过头的麦秸一样的气味。巷口连接着主街,人来人往的声音从那里传过来,模糊的、遥远的、像隔了一层水。

      白术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巷口站着一个人。灰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身形挺拔,胳膊两侧肌肉的轮廓在衣料下面凸出来,像两把没来得及收拢的刀。

      是刚才拍卖会上那个灰袍男人。

      他没有走。

      他在这里等他们。

      白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急不缓,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平稳的、有节奏的声响。米迦勒跟在他身侧,也装作没有看那个人。

      灰袍男人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朝他们走过来,是横跨一步,挡住了巷口。

      “两位。”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方便说几句话吗?”

      白术停下来。他看着那个灰袍男人,看着兜帽阴影下那半张古铜色、线条冷硬的脸。嘴角没有笑意,眉心有浅浅的竖纹,像很喜欢皱着眉。

      “什么事?”白术问。

      灰袍男人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

      “那枚晶核。”他终于开口,“我需要它。”

      白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双被兜帽阴影遮住大半的眼睛,看了两秒。

      “我也需要。”他说。

      灰袍男人的下巴绷紧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像在克制什么。

      “我可以出更高的价格。”他说,“一千万。或者更多。”

      白术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灰袍男人沉默了。他的目光从白术脸上移到米迦勒脸上,又从米迦勒脸上移回白术脸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巷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主街上传来的、模糊的人声和马蹄声。

      白术没有催他,也没有绕开。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灰袍男人,等他把要说的话说完。

      “我的武器能源用完了。”灰袍男人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要被巷口的风吹散,“那枚晶核的魔力属性很适合我的武器。”

      白术看着他。

      那双被兜帽阴影遮住的眼睛里,目光很锐利。

      “我有一个朋友。”白术说,“她快死了。那枚晶核能救她。”

      灰袍男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巷子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远处主街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了。

      “我的武器很重要,有了它我能救很多人,你朋友,”灰袍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也可以这样吗?”

      白术微微蹙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灰袍男人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米迦勒动了。他没有挡在白术前面,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把灰袍男人看向白术的视线切断。

      他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只是换了一个站姿。

      但巷子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那些飘浮在日光中的光絮开始往米迦勒的反方向飘,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开了。

      灰袍男人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米迦勒,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落在白术身上。

      “你们很厉害。”他说。

      巷口的日光忽然暗了一下。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是有一个人影从巷口跑过去,跑得很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凌乱的声响。然后是一声尖叫。

      “放开我!”

      女人的声音,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鸟。

      白术侧头看向巷口。主街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拽着一个女人的手臂,把她往旁边的巷子里拖。那个身影是兽族的,身形魁梧,一头乱糟糟的棕色鬃毛,酒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个酒瓶,琥珀色的液体从瓶口洒出来,溅在女人的裙摆上。

      “放开我!你放开我!”女人在挣扎,但她的力气太小了,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麻雀。周围的人在看,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有人低头快步走过,有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有人把脸别过去,像什么都没看见。

      灰袍男人骂了一句。

      不是那种愤怒的、失控的骂,是很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叹息一样的骂。

      “操。”

      然后他动了。灰色的长袍在巷口一闪,像一阵风,像一道影子,像一把从鞘里弹出来的刀。他冲过去的速度太快了,白术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只看见他的身影在日光下划过一道灰色的弧线,然后那个兽族男人的手臂被扭到了背后,酒瓶脱手飞出,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琥珀色的水花。

      “疼疼疼——”兽族男人嚎叫着,酒气从他嘴里喷出来,熏得旁边围观的人直皱眉,“你他妈谁啊?关你什么事?”

      灰袍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个兽族男人的手臂又往上拧了一寸。骨骼发出细微的、像树枝折断一样的声响。

      “滚。”灰袍男人说。声音不大,但很冷。

      兽族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他的靴子在石板上打滑,踩在碎酒瓶的玻璃渣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跑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但对上灰袍男人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消失在人流里。

      女人瘫坐在地上,裙摆散开。她捂着手腕,手指在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在脸上冲出两道亮晶晶的痕迹。

      “你没事吧?”灰袍男人蹲下来,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女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灰袍男人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丝质的帕子,放在女人身边的石板上。他没有去扶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朝巷口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下白术的方向。

      白术站在巷口,日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灰袍男人的脚边。

      灰袍男人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里。灰色的长袍在人流中闪了几下,然后被淹没了。

      白术收回目光,看向米迦勒。

      米迦勒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目光落在那块被放在石板上的手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走吧。”他说。

      白术点了点头。

      两人从巷口走出来,汇入主街的人流。阳光很好,照在石板路上,照在两侧店铺的招牌上,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的脸上。

      贝蓝城的街道比西宁城窄一些,两侧的建筑也更低矮,但更密集。砖石结构的房屋挤在一起,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暗绿色的叶子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混合了香料、皮革和海水咸腥的气味。这里离海不远。

      旅馆在城北的一条僻静巷子里。三层楼的砖石建筑,外墙刷成米白色,窗户的木框是深绿色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开得正艳的天竺葵。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海鸥与锚”。

      白术推开木门的时候,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大厅不大,几张木桌围着壁炉散开,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大厅烤得暖烘烘的。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围裙上沾着酒渍,正在擦一只玻璃杯。

      “回来了?”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声音沙哑,像抽了很多年的烟,“楼上那两位闹了一下午,刚消停,你们应该注意一些,这样会影响其他的旅客。”

      白术点头:“好的,我会的。”

      他和米迦勒上了楼,走过长长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来。门是木制的,很厚,门板上刻着简单的几何纹路。白术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被打开。灼跃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青黑的痕迹,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

      “回来了?”他打了个哈欠,“晶核买到了?”

      白术点头,侧身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靠墙摆着,中间隔着一张窄窄的床头柜。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千末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是灼跃从路上用一种叫“蛇藤”的植物纤维搓成的,越挣扎越紧。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像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

      路易威尔蜷缩在另一张床上,一蓝一红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还在念叨着什么。“站住……站住……”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响。

      白术看着路易威尔,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没醒?”他问。

      “没。”灼跃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双臂抱胸,“从祭坛出来就这样了。你说那个‘站住’到底是怎么回事?诅咒?还是什么?”

      白术没有回答。

      他走到路易威尔床边,伸出手,指尖按在路易威尔的额头上。白色的光絮从指尖渗出来。

      千末终于转过头来。他看着白术指尖那些白色的光絮。

      “你在干什么?”

      白术没有理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光絮上。

      很快路易威尔失焦的双眸逐渐恢复了神采。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我怎么在这儿?”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干裂起皮,舌尖舔了舔下唇,尝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窗户,从窗户移到千末,从千末移到灼跃,从灼跃移到白术。

      停住了。

      那一蓝一红的瞳孔同时放大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戳了一下。他的身体往后缩,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手腕在绳索里挣了一下,蛇藤的纤维立刻收紧,勒进皮肉里,疼得他“嘶”了一声。

      “……我又被抓了?”

      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白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你觉得呢?”

      路易威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扫过千末被绑在身后的双手,扫过灼跃靠在门板上的魁梧身形,扫过米迦勒站在窗边的、一动不动的影子。最后回到自己身上,被蛇藤捆得结结实实的手腕、脚踝,绳子勒得很紧,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他沉默了几秒。

      “这次不会真要把我送进监狱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大概吧。”白术说:“反正留着你们还得多准备两个人的饭,不如直接交给贝蓝城的城主府,说不定还能拿到不少赏金呢。”

      路易威尔嘴角抽了抽,然后讨好的笑道:“我只是个普通的混血,没有通缉令,你们可以将千末大哥送上去,把我放了,我只是一个小屁孩儿,千末大哥有通缉令,3000金币。”

      千末闻言,笑了一声。

      “3000金币?”白术闻言,目光在千末身上上下打量片刻,然后微微点头:“很不错的价格嘛。”

      灼跃哈哈大笑。

      片刻后,白术他们三人换到了隔壁的房间内。

      “你们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灼跃看着他们问道。

      白术点了点头:“贝蓝城是南边大城,需要的材料基本上都在黑市和地下交易市场买到了。”

      灼跃有些犹豫:“你们的方法真的可以吗?”

      米迦勒看向白术。

      白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空间魔法里准备好的东西一一都摆了出来:

      暗夜精灵的晶核。

      一小瓶银白色的液体,是月光的精华,在满月之夜从月光石上采集的露水,他在地下交易市场等了好久才等到有人出手。

      一小块暗红色的矿石,是血玉髓,有温养灵魂的作用。

      一大把银色的丝线,是精灵族的作品,比头发丝还细,却比钢丝还坚韧,这些丝线能够将物体进行串联,是他们经常用来缝合伤口的东西。

      白术运作魔力,他额头上显现出三双宛如三瓣莲花的诡异纹样:“摩拉的法则之力进入我的身体后,我脑子里突然都出来了很多的知识。”

      灼跃点了点头:“月月说过,法则之力就是世界事物本质最高的规则,每一条法则之力都拥有不同的能力,摩拉的能力是诅咒?所以你这是在用诅咒术给人家做身体?”

      白术摇了摇头:“我觉得并不是诅咒,是一种能够看穿事物本质的能力,我可以波动这些本质让其发生我想要的变化,比如说我在战斗中现在就可以尝试用这种能力去分析对方的魔法构成,找到他们的魔法的弱点,然后再运用魔力直击对方的弱点造成各种不同效果的伤害。”

      “这是一击致命?”灼跃惊讶。

      “大概。”白术挑眉,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道:“还有就是很多的符咒术,我似乎现在成为了一个精通符咒术的大师。”

      “重塑身体就是其中一个符咒术。”

      说着他又从空间魔法中取出来了一块已经被切割打磨好的六边形符咒轮廓:“就是有点费金币,制作这个符咒的基本材料竟然是黄金!”

      白术将那枚六边形的黄金符咒轮廓平放在桌面上,随即他又点燃了一根白色的蜡烛。

      烛火跳了一下,金光在符咒表面流淌,像被囚禁的阳光。他从袖中取出一支银制的刻刀,刀尖在烛火上烤了几秒,然后悬停在那块黄金上方。

      “现在要干什么?”灼跃凑过来,粗壮的胳膊撑在桌沿上,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白术没有抬头,手指很稳,银制的刻刀在黄金表面切下第一道线。

      “刻符咒。”他说。

      灼跃盯着那块黄金看了几秒。

      白术的手腕以一个极小的幅度转动,刀尖在黄金表面拖出一道细密的、像发丝一样的纹路。

      那纹路不是直的,是弯的,从符咒的中心向外扩散,像涟漪,像年轮,像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的根系。

      “虽然是第一次做,但我觉得我应该会成功的。”白术说道。

      米迦勒站在窗边,背靠着窗框,双臂抱胸。银白色的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的目光落在白术的手上,落在那道正在黄金表面蔓延的纹路上,落在那些细密的、比头发丝还细的刻痕上。

      他没有说话。

      白术的刻刀在黄金表面游走,速度不快,但每一刀都很稳。

      那些纹路从符咒的中心向外扩散,一层一层,一圈一圈。

      额间的紫色纹样在烛火下微微发光,三瓣莲花的形状在皮肤下面缓慢地脉动,像三双眼睛再凝聚能量盯着下面的符咒。

      他的脑子里现在有太多东西了。

      那些从摩拉法则之力中涌出来的知识,像潮水一样在他意识深处翻涌,符咒的构成原理、魔力的运行逻辑、物质本质的拆解与重组。

      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让手跟着那些知识走。

      刻刀在符咒边缘停下。

      白术放下银刀,从桌上拿起那瓶银白色的月光精华,拔开瓶塞,一股清冷的、像深冬夜风一样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将瓶口倾斜,银白色的液体缓缓滴落在符咒中心,顺着那些刻好的纹路向外蔓延。

      金色的纹路被银白色的光浸透,符咒表面开始发光,很柔和的、像被云层过滤后的月光一样的光。

      那些光在纹路里流淌,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给我晶核。”白术伸出手。

      灼跃连忙把暗夜精灵的晶核递过去,动作小心翼翼。

      白术接过晶核,指尖触到容器壁的时候,晶核内部的光芒猛地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他没有犹豫,将晶核从容器里取出来,口中吟唱声响起,随即将其用诡异的手法按进符咒中心那个预留的凹槽里。

      暗紫色的光与银白色的光在符咒表面交织、缠绕、融合,像两条河流在交汇处翻涌出白色的浪花。

      晶核开始下沉,不是被压下去的,是自己在往下沉,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沼泽,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被符咒吞没。

      符咒表面裂开一道缝。

      那道裂缝从晶核的位置向外延伸,沿着那些刻好的纹路,像一棵树在抽枝,像一朵花在绽放。

      裂缝的边缘有金色的光渗出来,把那些银白色的纹路一寸一寸地镀成暗金。

      白术拿起那块血玉髓。

      暗红色的矿石在他掌心躺着,像一块凝固的血。

      他闭上眼,额间的紫色纹样猛地亮了一下,三瓣莲花的形状在皮肤下面剧烈地脉动。

      他睁开眼。

      血玉髓在他掌心开始融化。

      是某种更本质的的瓦解。矿石的表面开始变软,暗红色的液体从矿石内部渗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那些液体没有滴落,而是在他掌心盘旋、缠绕、凝聚,像一条有生命的蛇在缓慢地蠕动。

      灼跃后退了一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没有说话,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白术将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导入符咒表面的裂缝中。

      暗红色的液体会和那些金色的、银白色的光絮纠缠在一起,在符咒表面织成一张细密的、会呼吸的网。

      那些液体像有生命一样,顺着裂缝的走向蔓延,所过之处,符咒表面的光芒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深沉。

      月光的精华、血玉髓的髓液、暗夜精灵的晶核,三种不同的力量在符咒表面交汇,像三条河流在同一个入海口翻涌。

      它们没有互相吞噬,没有互相排斥,而是在白术的引导下缓慢地融合,像三种不同颜色的颜料被同一支笔搅匀,调出一种新的、从未出现过的颜色。

      白术拿起那把银色的丝线。

      精灵族的作品,比头发丝还细,却比钢丝还坚韧。

      他将丝线的一端按进符咒中心,那些银白色的光絮立刻缠上来,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把丝线牢牢地固定在符咒表面。

      然后他闭上眼睛。

      银色的丝线在他手中开始发光,像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在睁开眼睛。

      那些丝线在空气中缓缓飘起,很像是被风吹动的蛛丝。

      白术的手指在丝线间穿梭,速度越来越快。

      那些丝线在他手中不再是死物,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听从他的指挥,按照他意识中的图纸一根一根地编织、缠绕、打结。

      银色的光在丝线间流淌,从这一根传到那一根,从那一片传到这一片,像一张正在织就的网。

      灼跃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米迦勒站在窗边,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白术的手指上,落在那些正在发光的丝线上,落在白术额间那三瓣莲花纹样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从臂弯里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拢。

      他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的时候,那时候青涩害羞的他现在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着。

      丝线在空气中编织出一个轮廓。

      很模糊,

      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个人形,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没有五官,没有皮肤,只是一个空壳,一副骨架,一具还没有被注入灵魂的容器。

      白术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看着那个悬浮在符咒上方的、由银色丝线编织而成的人形轮廓。

      额头上的紫色纹样在剧烈地脉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瓶已经空了大半的月光精华,将最后几滴液体滴在人形轮廓的胸口位置。

      银白色的光从那里炸开,像一颗被点燃的星,顺着那些丝线的纹路向四肢蔓延,照亮了那个空壳的每一寸。

      “还差最后一步。”

      白术的声音有些哑。

      他看着那个人形轮廓,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意识沉进体内,沉进那片正在缓慢旋转的晶盘里。

      晶盘上的光絮在翻涌,像被搅动的星云。那些从摩拉法则中涌出来的知识像潮水一样在他意识深处翻涌,每一道浪都在拍打他的理智。

      他找到了那根线。

      不是真实的线,是某种更抽象的、存在于概念层面的线。

      那根线连接着他和塞西娅。

      白术抓住了那根线。

      然后他往外拉。

      他的意识顺着那根线向外延伸,穿过晶盘,穿过身体,穿过符咒表面那些还在发光的纹路,穿过那个由银色丝线编织而成的人形轮廓,伸向某个他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凿存在的地方。

      白术咬着牙,把那根线又往外拉了一寸。

      人形轮廓的胸口位置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银白色的光,不是暗紫色的光,是一种很淡的、像初春新叶一样的浅绿色。

      那光从丝线的缝隙里渗出来,在空气中飘散,像萤火虫,像某种刚从漫长冬眠中醒来的东西在试探这个世界。

      灼跃猛地站直了身体。

      “这……这是?”

      白术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根线上。

      他感觉到塞西娅的意识正在顺着那根线往回走,很慢,很犹豫。

      人形轮廓胸口的浅绿色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银色的丝线开始颤动,像琴弦被拨动,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光絮从丝线上剥落,在空气中飘散。

      那些光絮从晶盘内部剥落,顺着经脉涌向手臂,涌向指尖,涌向那根还在往外拉的线。

      他的魔力在快速消耗,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白术。”米迦勒的声音传来。

      白术咬着牙,没有停。

      他不能停。

      塞西娅的意识已经走到了半路,如果他这时候松手,她会被弹回去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再拉一次,也不知道塞西娅还能不能等第二次。

      人形轮廓开始变化。

      那些银色的丝线开始向内收缩。

      它们在那个空壳的表面编织出一层细密的、像皮肤一样的纹理,不是光滑的,是有纹路的,有毛孔,有细小的褶皱,像真正的人的皮肤。

      五官开始浮现。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不是白术用刻刀刻上去的,是它们自己在长出来。

      那张脸很年轻,眉眼清秀,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忍耐什么。

      浅绿色的光芒从她胸口扩散到四肢,从四肢扩散到指尖,从指尖扩散到每一根头发丝。

      光絮在她身周盘旋,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帮她整理衣服、梳理头发、擦拭脸上的灰尘。

      白术松开了那根线。

      不是他主动松的,是那根线自己断了。

      他的意识猛地弹回来,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

      米迦勒的手扶住了他的肩,微凉的掌心隔着衣料贴上来,稳住了他的身体。

      白术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晶盘内的魔力已经被全部抽走,只有浅绿色光晕在表面缓缓流转。

      这是生命权杖正在帮助他修复着被抽干的晶盘。

      再睁眼的时候。

      那个人形轮廓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身体。

      女孩蜷缩在符咒上方,像婴儿在母体里蜷缩着。

      她很瘦,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凸出来,像两把没来得及收拢的刀。

      锁骨下方有细密的、浅绿色的纹路,像叶脉,像血管,像某种还在生长的根系。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呼吸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睡眠里。

      “塞西娅...”白术的声音刚出口。

      塞西娅的眼睛睁开了。

      翠绿色的瞳孔在烛光下微微发光,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

      那光不是魔力的光,不是法则的光,是生命本身的光。

      刚刚诞生的、还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纯粹的光。

      她看着白术。

      看了很久。久到烛火又跳了一次,久到窗外的月亮完全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把银白色的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

      “白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像某种刚从很深很深的井底浮上来的东西在试探空气的温度。

      白术点了点头。“嗯。”

      她眨了眨眼。

      迟钝的意识再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微微凉意后突然一低头,瞬间清醒了过来:“啊!!!!你们这些臭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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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家人们,重新改了下132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