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宁》杜百川

14、新梅初绽

　　立夏这日，阳光暖烘烘地洒在朱雀桥头，喜庆的气氛弥漫开来，三丈高的戏台拔地而起，大红的绸布在风中烈烈作响。王子服蹲在后台，正对着绿毛龟发愁，手里拿着金箔，小心翼翼地往龟壳上贴。谁料这调皮的家伙尾巴突然一翘，“噗”地喷出一股带着浓郁梅香的烟雾，那味道，香得有些离谱，自打吞了吴生残魂，这畜生放屁都带着股子檀香味，熏得王子服直皱眉头，哭笑不得地嘟囔：“你这好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爷快看！”清脆的呼喊从人群里传来，阿碧顶着一片大荷叶，像个调皮的小精灵蹦蹦跳跳地钻了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串糖葫芦，每颗山楂都被精心雕成了狐狸头，模样可爱极了。她腰间别着个豁口陶罐，里头泡着玄真子的八卦镜碎片，随着她的步伐，发出“叮当、叮当”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首欢快的小曲儿。
　　就在这时，戏台猛地晃了三晃，台下观众一阵惊呼。扮狐仙的武生踩着高跷闪亮登场，九条狐尾甩得跟风车似的，虎虎生风，一个不小心，愣是把鼓乐班子掀了个跟头，铜锣、鼓槌散落一地。台下哄堂大笑，婴宁在幕布后笑得直捶柱子，眼泪都快出来了，腕间新打的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晃，震得铜锣嗡嗡共鸣，那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无量天尊！”一声怪叫传来，玄真子踩着云梯从天而降，那模样，像极了从天而降的活宝。他道袍上绣的八卦图像是活过来了，滴溜溜地转圈，看得人眼晕。怀里还抱着个酒坛，坛底刻着一行小字：“合卺酒·王秦共饮”。老道刚揭开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雪团儿像是被酒香吸引，突然蹿出，它头顶的秃顶玉髓迸出耀眼金光，把坛中的酒液照成了迷人的琥珀色，美轮美奂。
　　酒香飘散时，戏台下的青石板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往后退。王子服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拽开了一个正好奇张望的娃娃。裂缝里竟涌出一股清泉，汩汩流淌，泉底沉着半块灵牌。玄真子眼睛一亮，甩出桃木剑当鱼竿，嘴里念念有词：“看我把你钓上来！”还真被他勾上来了，众人凑近一看，牌面浮现金纹，正是当年梅冢里那块刻着“赦”字的灵牌，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
　　“快瞧水里！”婴宁清脆的声音响起，她拎着裙摆，像只优雅的小鹿蹲在泉边。众人纷纷看向水面，倒影中浮现出执梅少妇的幻影，身姿婀娜，她身侧站着个书生模样的虚影，正神色庄重地往朱雀桥墩塞进个雕花木盒。阿碧突然尖叫起来：“是小姐满月时埋的长命锁！”声音尖锐，透着满满的惊讶。
　　修缮桥墩的工匠们得到消息，立刻动手凿开青砖，果不其然，掏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铜盒。盒里除了长命锁，还有一支缠着银发的梅花簪。婴宁刚触碰到簪子，明珠泪突然从银铃里蹦出，悬在虚空之中，映出一段尘封的往事：秦婆婆满脸慈爱，偷剪下婴宁的胎发，与白狐尾毛精心编成姻缘绳，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编织着婴宁的未来。
　　绿毛龟突然翻着肚皮漂上水面，模样十分滑稽，龟壳裂开了一道金缝。吴生残魂化作一缕青烟逸出，可刚一触到空气中弥漫的梅香，就“滋啦”一声，像泡沫一样消散了。玄真子趁机把灵牌按进龟壳裂缝，嘴里大喊：“无量寿佛！这王八盖子能镇宅！”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夜幕缓缓降临，朱雀桥挂满了琉璃灯，灯火辉煌，宛如白昼。婴宁拉着王子服，两人相视一笑，往桥墩塞进新木盒，里头装着雪团儿掉的貂毛、玄真子的破八卦镜，还有半块桂花糕，这些看似寻常的物件，承载着他们一路走来的回忆。阿碧蹲在桥头刻字，小手费力地握着刻刀，青砖上歪歪扭扭地刻下“宁服”二字，虽然字迹稚嫩，却满含祝福，被雨后的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边，熠熠生辉。
　　子时的更鼓响过三声，万籁俱寂，桥头枯死的梅桩突然爆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雪团儿像个调皮的孩子，蹿上枝头打滚，头顶的秃顶沾了夜露，竟开出一朵洁白的梅花，宛如仙子下凡。玄真子抱着酒坛，鼾声如雷，道袍上的八卦图还在慢悠悠转圈，活像给星斗指路的罗盘，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
　　河面漂来一盏荷花灯，轻盈地在水面飘荡，灯芯坐着拇指大的秦婆婆虚影，面容慈祥。她往水里撒了一把梅核，波纹荡开处，尽是新生的小荷尖角，嫩绿的叶片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有一只翠鸟掠过水面，速度极快，叼起一颗明珠泪，翅尖染上了金辉，朝着北斗方向飞去，留下一个充满遐想的背影，让人忍不住憧憬未来……

作者有话说

　　立夏，朱雀桥头搭起戏台，王子服给绿毛龟贴金箔，龟喷梅香烟雾。阿碧拿着狐狸头糖葫芦、带着装玄真子八卦镜碎片的陶罐出现。扮狐仙武生登台弄翻鼓乐班子，婴宁被逗笑。玄真子抱合卺酒坛登场，雪团儿照出琥珀色酒液。此时青石板开裂涌清泉，露出半块“赦”字符灵牌。婴宁发现泉中倒影是执梅少妇和书生藏长命锁，工匠凿开桥墩找到铜盒和梅花簪，明珠泪映出秦婆婆编姻缘绳往事。绿毛龟翻肚放吴生残魂，被梅香驱散，玄真子用灵牌镇龟壳。夜晚朱雀桥挂琉璃灯，婴宁和王子服藏回忆物件进桥墩，阿碧刻“宁服”二字。子时梅桩发芽，雪团儿枝头开花，玄真子抱坛酣睡，荷花灯载秦婆婆虚影撒梅核，翠鸟叼明珠泪飞向北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