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宁》杜百川

15、鹊桥梅影

　　七夕的月牙像是被谁精心挂在柳梢头，弯弯的，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朱雀桥头早已热闹非凡，挤满了穿着漂亮衣裳放河灯的姑娘，她们笑语嫣然，手中的河灯形态各异，有娇艳的荷花灯，有灵动的鲤鱼灯，一盏盏顺着河水缓缓漂去，承载着美好的心愿。王子服蹲在桥墩边，眉头微皱，正专心致志地调试新做的机关木鹊，这木鹊可是他花了好些心思捣鼓出来的，造型精巧，栩栩如生。绿毛龟趴在他肩头，无精打采地打哈欠，龟壳缝隙里竟漏出几缕青烟，慢悠悠地在空中扭成个“吴”字，模样十分诡异。
　　“姑爷快瞧！”阿碧那清脆的声音像银铃般传来，只见她顶着满脑袋的喜鹊簪子，活像棵移动的喜鹊树，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怀里抱着的西瓜突然“咔嚓”一声裂成八瓣，每瓣瓜瓤上都刻着北斗星图，让人啧啧称奇。她腰间挂着的明珠泪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突然蹦出，不偏不倚，正正卡在机关木鹊的眼窝里。这木鹊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嘎吱”一声振翅飞起，那动静可不小，惊得河面的鸳鸯扑棱棱乱窜，一时间，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婴宁提着裙摆，迈着轻盈的步伐追了过来，她腕上新打的银铃手串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清脆悦耳。“阿碧又偷吃供果！”她佯装生气地说道，话音未落，木鹊突然像发了疯似的俯冲下来，眼疾嘴快，叼走了她发髻上的喜蛛簪子。众人正惊讶，鹊嘴里“啪嗒”一声掉出张泛黄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今夜子时，鹊桥现世”。众人面面相觑，这突如其来的字条，让原本欢乐的氛围多了一丝神秘。
　　玄真子踩着三丈高的竹竿，像个从天而降的杂技演员飘然而至，他道袍下摆系着七个色彩鲜艳的绣球，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活像个移动的花球。“无量天尊！老道特制七星求缘灯...”他话还没说完，脚下的竹竿突然像被施了魔法，迅速发芽，“嗖”的一下把他倒吊在柳树上。枝头的喜鹊可高兴坏了，趁机一拥而上，叼走了他腰间的酒葫芦。葫芦嘴漏出的酒液洒在河面，瞬间燃起幽蓝火焰，那火焰在水面跳跃，映照着众人惊讶的脸庞，场面既滑稽又震撼。
　　“来了！”桥头卖糖人的老汉突然扯着嗓子吆喝起来。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水倒映的星空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扭曲，二十八个朱雀桥幻影重叠浮现，每座桥上都立着对执梅人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王子服只觉左眼突然发烫，像是被火灼烧，金血凝成的细线从他眼中缓缓流出，将幻影串成一条璀璨的珠链。珠光中，秦婆婆年轻时的模样渐渐浮现，她神色温柔，正把红绳系在新生梅枝上，那画面充满了温情。
　　雪团儿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突然炸毛，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蹿上桥栏。它头顶秃顶新长的白毛竟拧成朵梅花，娇艳欲滴。梅蕊里蹦出个拇指大的吴生木偶，这木偶一脸狰狞，举着桃木剑，气势汹汹地要砍姻缘绳。绿毛龟见状，“噗”地喷出一个大大的烟圈，像一个无形的牢笼，将木偶困在烟圈里打转，那木偶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去，活像推磨的小鬼，模样滑稽极了。
　　“收！”玄真子大喝一声，甩出那个补丁摞补丁的乾坤袋。这乾坤袋看着破旧，却像是藏着无尽的奥秘。袋口刚张开，明珠泪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引，突然飞射入袋。刹那间，袋面刺绣的北斗七星顿时金光大盛，光芒耀眼。吴生木偶发出一声惨叫，化成一缕青烟，烟雾缓缓凝聚，竟凝成一把铜钥匙，“当啷”一声掉进河灯堆里，溅起一片水花。
　　婴宁反应极快，她的红绸像一条灵动的蛇，瞬间卷起钥匙。就在这时，河面突然升起一座美轮美奂的琉璃鹊桥，桥身晶莹剔透，在月光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桥头石狮子口中梅枝疯长，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眨眼间编成一顶花轿。执梅少妇的虚影从轿中缓缓走出，她面容慈祥，掌心托着对玉镯，仔细一看，正是当年合卺酒里的鸳鸯佩！
　　“阿娘...！”婴宁眼眶泛红，激动地喊道。她腕间的银铃手串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突然散落，铃铛滚进桥缝，神奇的是，竟长成株株白梅，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玄真子趁机摸出酒葫芦，像个贪婪的酒鬼，接起了花露，还醉醺醺地嚷着要酿“七世姻缘酒”。雪团儿也来凑热闹，蹿上他头顶搭窝，它那秃顶沾了酒气，竟开出朵醉芙蓉，粉嘟嘟的，煞是好看。
　　子时的更鼓伴着清脆的蛙鸣准时响起，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流动的潺潺声。琉璃鹊桥忽然碎作万千流萤，像点点繁星，萦绕在王子服与婴宁周身，如梦如幻。绿毛龟扒拉着机关木鹊的残骸，龟壳上的金粉簌簌掉落，竟拼成个“宁”字。阿碧追着流萤满地跑，她发间的喜鹊簪子一不小心掉进河灯，灯芯像是被点燃了激情，爆出团梅形烟火，绚丽夺目。
　　“礼成——”玄真子拉长调的破锣嗓在夜空中响起，惊飞了栖息在枝头的夜鹭。他道袍上的八卦图突然离体飞旋，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漫天星子吸成个漩涡。漩涡中心浮现金色囍字时，朱雀桥头那株百年老梅像是被注入了生机，突然花开二度，每朵花蕊里都坐着对拇指大的新人，他们相拥而笑，仿佛在诉说着幸福。
　　五更天鸡鸣时，雪团儿蜷在新娘妆奁上，像个毛茸茸的圆球，睡得正香，还时不时打起呼噜。妆奁底层藏着玄真子偷塞的《治家秘籍》，翻开一看，竟是本菜谱配驱邪符，让人忍俊不禁。明珠泪静静躺在鸳鸯枕下，泪珠里秦婆婆的虚影正偷喝合卺酒，喝到第三杯时，打了个带着梅香的酒嗝，那模样俏皮可爱。
　　晨雾像一层轻纱，缓缓漫过青石板，朱雀桥头的第一笼炊烟袅袅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在这温馨而美好的氛围中悄然开始……

作者有话说

　　七夕夜，月牙挂柳梢，朱雀桥头姑娘放河灯。王子服调试机关木鹊，绿毛龟漏出青烟成“吴”字。阿碧头顶喜鹊簪、抱刻北斗西瓜跑来，明珠泪卡进木鹊眼窝使其飞起，木鹊叼走婴宁喜蛛簪并掉落“今夜子时，鹊桥现世”字条。玄真子踩竹竿登场，被发芽竹竿倒吊，酒葫芦被喜鹊叼走，酒燃河面。河水星空扭曲，朱雀桥幻影与执梅人影显现，王子服金血串幻影，秦婆婆系红绳画面浮现。雪团儿秃顶长梅花，梅蕊蹦出吴生木偶砍姻缘绳，被绿毛龟烟圈困住，玄真子用乾坤袋收明珠泪与吴生残魂化的铜钥匙。婴宁卷起钥匙，河面升琉璃鹊桥与花轿，执梅少妇持鸳鸯佩走出。婴宁银铃变梅树，玄真子接花露酿酒，雪团儿秃顶开醉芙蓉。子时，鹊桥碎为流萤绕王子服与婴宁，绿毛龟金粉成“宁”字，阿碧簪子引发梅形烟火。玄真子宣布礼成，八卦图吸星成漩涡，朱雀桥梅树花开，花蕊现新人。五更，雪团儿睡妆奁，妆奁藏玄真子的菜谱配驱邪符秘籍，明珠泪中秦婆婆偷喝合卺酒。晨雾中，朱雀桥头炊烟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