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赛博朋克公务员决定造反》北楼东风

123、诱饵？吃一口 “冷静点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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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梦到了很多。

　　他梦到自己回到故事的最后，表兄心脏被凌空而来的利箭射穿，溅出鲜红色的血，就像在热油锅里洒下水滴那样沸腾、飞扬，让人心生恐惧，却又躲闪不及；他梦到回到小时候，矮矮的自己站在高高的表兄身旁，听着长辈们满是偏爱的夸赞，不太甘愿却又十分迫不得已地，成为未来领袖成长路上最微不足道的空白对照组；他梦到自己捉住表兄的袖子，结结巴巴地想说些什么，但得到的只是一抹轻飘的蔑视，还有表兄那带着轻微嘲讽、让他听了心软又腿抖的熟悉语调——
　　“做好你分内的事，查尔斯。”

　　他什么都不是。

　　查尔斯·卡文迪许的一生无聊、刻板又了无希望。谁都不想靠近他。谁都不想成为他。无数的报纸刊登着安德鲁·卡文迪许从十岁到四十岁的生平，他们研究他的样貌、气度、学校、爱好、成绩，甚至研究他养的狗的品种，但从来不研究他身后那个瘦弱的、像背景板一样的表弟。
　　人们问安德鲁，你的理想是什么？查尔斯也这样问过自己。
　　可他发现，就连自己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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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不会永远如此。
　　越是压抑的，越是要在久忍后喷发；越是死寂的，越是要在黑夜降临时搅起风浪。
　　当查尔斯得知他和安德鲁拥有相同的基因时，他心中感到一种迟来的狂喜。
　　终于，有那么一件事，他和表兄有着相同的作用；终于，有那么一种幸运，同时降临到了他们两个人的头上。
　　或许巴别塔取用的基因来自他们的血亲姐妹，因此他们才能获此殊荣。从此以后，每一次看向安德鲁的双眼，查尔斯都能感到别样的悸动……他们是并肩的！他想……他们的长相其实差不多，现在又有这样的羁绊，灵魂与□□都是如此的相契……啊！
　　他从未告诉表兄，他去贫民窟找的那些便宜男人，多多少少都与对方有些相像。
　　他最喜欢其中一个红头发的。鼻头、眉眼，都像和安德鲁从同个模子里刻出来。脾气很坏，身材很好，但迫于贫穷的压力，不得不软趴趴地向他低头，还为他的一句话，就去做了男性生子的器官改造手术。在床上……他们拥有过的那些美好回忆。查尔斯日思夜想，反复回味。在记忆里，那张脸和表兄逐渐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就连他自己也偶尔对自己感到恶心，但反正他的一切都没人在乎，不是吗？

　　在那些极尽扭曲、缱绻和旖旎的梦后，偶然的一刻，像利刃划破了幕布，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

　　那味道充斥着周遭每一寸空气，查尔斯艰难地睁睁眼睛，白炽灯照得他看不清东西。

　　卷毛低头看了眼他某个部位，口罩上的眼睛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他站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手术室。

　　查尔斯安静地躺在那里。灯光大亮。器械撑开了他的四肢，让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女人分娩时遭遇的羞辱与痛苦。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赤裸的畜生。

　　很多以后，才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进来。她们打量了他一遍，同样没说什么，只是拿走了手术室里的一些东西。

　　甚至没有人给他盖条可以蔽体的毯子。

　　啊。他心想，当然了。这里是基因研究中心，可不是医院。而他现在是没了权力地位的丧家犬，没人有义务照顾他的尊严。

　　——门外，卷毛草草写完了实验报告，交给海文和索菲娅。他满脸嫌弃地道：“恕我直言——我可不知道，尊贵的卡文迪许家族的二把手——有这么多性/病！我好久没做过这么小心翼翼的手术了！”
　　“给你加班费，要多少自己划。”海文低头翻了翻，“好，如果能确定他体内没有经过生物改造，那直接血样送检就行了。之前库里还有安德鲁的基因组，务必搞清楚他们身上的特殊序列。”
　　她把报告塞回卷毛手里：“在这期间，查尔斯就关在中心。你们看好他。”
　　“要是跑了怎么办？”卷毛哀嚎道。
　　“中心进只老鼠都要刷卡，谁能把他救出去？”
　　“呜呜我怕嘛……”
　　“去去！”

　　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某台原本漆黑的显示器忽然亮了亮。
　　它的摄像头无声转动，像一只转动的眼珠——
　　圆睁着，瘆人地望向了这头。

　　.

　　赫洛跟剩下的盟友开了个会，大致拟定了一份作战计划。

　　根据这玩意儿，她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稳定根据地，也就是鹫都东部、银湾、不冻城和风城，在各个地区阻断巴别塔的信号。而后，先计划攻克白崖岛，再想办法拿下岩堡。一切办成以后，巴别塔失去了所有分机房，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时，就可以一举对其攻破。

　　“实话说，看起来不错。”银龙评价道，“只可惜现在还剩整整五个分机房没炸掉。就算除去不冻城那个，你也还得费很大劲呢。”
　　赫洛道：“那些畸变体都已经被放出来了，你忘了？没了那些家伙，炸掉分机房也不需要我亲自前往。至少，IFB和MS的机房交给厄惟和吉赛尔就可以了。”
　　“哦，那还剩三个。”银龙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炸掉CivCore总部的那个？”
　　赫洛看了眼日历，又看了眼自己手里把玩着的枪。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巴别塔随时有可能公开发难。它现在只是放出了几只麻烦的怪物，就已经死掉了这么多人。要不是夏洛特的那份材料为全国提供了一种防御方案，恐怕情况只会越来越差，她被绊住脚步不说，一旦没有能力救下所有幸存者，说不定还会被架起来烤。
　　因此趁着当下事态可控，做事必须越快越好。
　　“嗯。”她思索着，“明天怎么样？”

　　次日夜晚十一点，赫洛来到了CivCore总部外面。

　　银龙：“……其实我觉得这未免太快了。”
　　“有什么关系？早来晚来都是来。走。”赫洛给枪上了膛。
　　她这趟出来前跟厄惟确定了分机房的位置，果然是在CivCore总部地下，只不过得从地下一层的某个密门进去。那个位置赫洛是知道的，只是她之前没想到那是个密门。这回拿到了密钥，她必须赶紧解决了这个隐患。
　　银龙：“你甚至没跟其他人商量这次行动！”
　　赫洛反驳道：“我回去上班还要跟别人报备什么！而且我明明跟夏洛特、路纳和西门都说过了！”
　　“那海文呢？”
　　“得了，我可不想被她骂死！”
　　两人拌着嘴，熟门熟路地绕过总部的所有监控，从死角钻进了大厅，又从楼梯间钻进了地下一层。

　　CC总部的下班时间是下午六点，这个季度也很少有人加班，再加上赫洛走后，大家都放飞自我没人管了，在家办公都算好的，十一点压根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刚才开车虽然走的小路，但毕竟进入了市区，原本还以为会经历一番围追堵截，结果鹫都的市区街道竟然也空无一人，巡警、赌徒、玩咖和白领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偶尔能看到两三具流浪汉的尸体。看来大家都还在躲着那只游荡的畸变体。
　　她来到地下一层的卫生间，最后那间的门紧闭着，但没费多少力气就撬了开来；赫洛盯着那灰扑扑的墙壁片刻，才伸出手，慢慢地数到某一块砖，三指同时用力，按照厄惟教的方法，成功地将它向内按了下去。
　　随着砖石陷入墙内，原本无痕的墙壁忽然“咔哒”一声，弹出一扇隐形的门。
　　“真有意思，把分机房的入口设在卫生间里。”赫洛嘟囔着，这地方八百年都不定有人会来，上次有客人光顾还是乌鸦呢，这谁能发现啊。
　　银龙吐槽道：“你真该把总部的通风管道也全爬一遍的，这样早晚能发现地下还有二层……”
　　“再提通风管道我就关了你。”赫洛忍无可忍，侧身进入了门后通道。

　　这狭窄的阶梯一路向下，很像塔尔塔洛斯的入口。
　　赫洛打着手电，不一会儿就到了底，她摸索着，拉开电闸，浅淡的蓝光瞬间从头顶照射而下，让人感觉如处海底。
　　CC分机房的规模较小，主机数量明显不如BD和瓦伦蒂诺庄园那么多，银龙分析了荷鲁斯之眼传输的数据，给赫洛指定了两个点位。
　　“赫洛？”他奇怪于她的沉默。
　　而赫洛却只是走到其中一台显示屏旁边，瞳孔微微颤动，然后猛地弯腰凑过去，把昏暗的屏幕彻底点亮，露出信息的全貌。
　　——有一个文件夹，叫做“凯翡拉·唐”。
　　显示屏的旁边则连接着贴片晶管，是火种基地和“窑子”都使用过的那种简易脑机技术。

　　那一刻，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她的心剧烈地发着抖，好的、不好的念头都疯了似的掠过，可最终剩下的只有被唤醒的汹涌如海水的思念，以及那个随之而来的念头：
　　这里藏着母亲的资料？
　　在这里，我可以得知更多关于母亲的人生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T-01对她母亲的态度，始终是那么让她困惑……她从未真的知晓过凯翡拉人生的全貌，T-01与她的故事……她清楚地知道，巴别塔对凯翡拉·唐的恨意是如此浓烈，哪怕它拥再多与她相关的数据，都是情理之中的。
　　可是——
　　银龙强迫自己慢慢说，以让她能够听进去：“冷静点赫洛，这里是分机房，巴别塔很可能正在看着你，这可能是它的诱饵！”

　　诱饵？

　　赫洛紧紧地盯着那个文件，而后突然道：“银龙，市区上一次目击到那只畸变体是在什么位置？”

　　“上……找到了，上一次……就在五分钟前？”银龙翻着新闻速报不可置信道，“五分钟前，就在查理大道上。可祂一个多小时前还在西部郊区！”

　　“祂朝这里来了。”赫洛语速飞快，“我们的车有声音，我的芯片也会吸引祂。从查理大道到这里至少还有十分钟。银龙，接管我的大脑。”

　　她毫不犹豫地点开了文件夹，把贴片贴到后脑勺。紧接着，整个分机房蓦地变得漆黑，一阵眩晕骤然攥住了整个世界！

　　——再度睁眼时，赫洛感到刺骨的寒冷，周遭飞雪漫天，天空灰暗不明。

　　她看见自己正在前进，手里抓着一把巨大的长刀，黑色的长发半空飘扬，步履稳定而缓慢。

　　妈妈。

　　她对这副身体默念着，默念着——

　　妈妈，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