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故地 ——我相信 ...
-
茫茫的雪原中，女人仿佛沉默的厉鬼，瘦长、锋利，在重力拖动下倾斜着往前，刀尖在地面划出无限延伸的直线。
『TANG……』
她的衣袂向后飘扬，像蝴蝶振动翅膀。
『这儿的生活快乐么？……』
『我在等你……』
那个声音回荡在脑海里，低沉的、恶劣的，怀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别再往前了……』
『前方一无所有。』
『神之生死兴衰，人类无法左右……』
凯翡拉步履不停地拔出枪，对准自己太阳穴，满脸不耐。
那声音停了。
而后，她终于来到那间巨大的、金属铸就的军事防御所。在它的身前，她渺小得像一只蚂蚁，但蚂蚁挥刀而下，轻易斩断枷锁。大门洞开，她闯入漆黑一片的未知。
这里电路已经熔断，意味着死亡的静默笼罩万物。凯翡拉抓起身旁滚落的凹陷铁杯，掷向前方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她在声波回荡中冷静道：“滚出来。”
数秒之后，屋顶轰隆震动。一只如同深海异形的畸变体探出长须，灯泡似的眼珠惨白地从建筑缝隙间出现。
接着是更多的、更多的畸变体——它们长得奇形怪状，都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从不知道正常的生命该为何样。生物的拟态在这封闭的场所里达到了极致，万千艺术的幻想都不如亲眼一睹此刻的盛景。
然而，凯翡拉纹丝不动，只是烦躁地转了转眼珠，声音更阴沉了：“滚出来！”
——无人应答。
而后女人抄起长刀，刀锋在半空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光。所有畸变体层叠累次地发出尖啸，从四面八方飞扑而来；凯翡拉的刀和身后、头顶、边角的冲锋枪同时动作，断裂的头颅擦过她冷峻的面颊，三四个身影从黑暗中出现，几乎枪枪爆头。
昏黑的环境里混乱与有序交杂，凯翡拉从尸山血海中笔直向前，漆黑得简直看不出情绪的瞳孔，就那样死神一般直视着防御所大厅的尽头——
红源感觉到了。
“祂”，就在那里。
『……恶心……』
『……疯子……』
『杀了祂吧！……』
『没品味的东西！』
龙，还那样在她的脑子里轻蔑地嗤笑。
祂的声音像背景音乐，把故事的进展推向高潮；女人最终挥刀砍碎最后一只畸变体的胸腔，单膝弯曲，从地上抓起一个什么东西，而后高高地举起来。
她微微眯起眼睛，身后有人为她打亮了灯光，让黑暗中的“那个东西”无所遁形。
——那是一个还满身黏膜、脆弱无比的胚胎。
凯翡拉缓缓地转过身，展示给其他人看。微弱的光线下，透过母亲的眼睛，赫洛看见了沙维尔，还有三个只在历史书和白山精神病院名单上出现过的人。所有人聚精会神地盯着它，目光中毫无恐惧，只有深深的震撼，以及深深的怀疑。
下一秒，那胚胎骤然张开大嘴，尖叫着从声带中撕裂出某句话——
赫洛猛地从记忆中抽身而出，后脑“砰！”撞到另一台主机上，痛得“嘶——”地伸手去摸。
“呼。幸好你醒了！幸好！”银龙大声催促道，“畸变体已经到CC总部大厅了，赫洛！它马上——！”
轰隆！机房阶梯上方传来模糊的巨响，赫洛立马连滚带爬站起来，一捋头发道：“再晚三秒叫我不行吗？！”
银龙：“你当这是什么？上班迟到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赫洛撸起袖子，在畸变体出现在视野中的一刹那，矮身蓄力——
.
与此同时，基因研究中心二楼的实验动物房。
卷毛总觉得今天心绪不宁，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最近有点感冒，本来想早早回家睡觉，但思来想去，还是又回到中心，百无聊赖地走来走去。
他的前上司海文·弗洛狄恩曾经说过：一旦产生上班的渴望，那不上班的话必有大难。这是基因研究中心数十年来颠扑不破的铁律，所有人都将此奉为圭臬，因此卷毛最终还是义不容辞地来到这里，准备抽点小白鼠的血去捣鼓捣鼓。
就在路过动物房旁边的杂物间时，他却忽然心中一悸。
“……”
要不再去看看查尔斯吧？
昨天手术之后，他们就把查尔斯关到了杂物间里。虽然尽量给他配了舒服的毛毯和手铐，还给了一大堆吃的喝的保证饿不死渴不死，但毕竟人不是动物嘛，这么身娇体弱的大贵族搞不好会生个麻烦小病什么的……
他这么想着，又拐了脚步方向，走到紧锁的毫无动静的杂物间前，按上自己的指纹。
门锁应声而开，他推门进入，打开灯光。
房间里空空荡荡，椅子、食物还摆在原处没有动过。
卷毛大脑空白，险些腿一软跪了下去。
.
查尔斯气喘吁吁地拉开路边一辆车的门，着急地拧着火，然后汽车导航系统自动亮起，一个分不清性别的机械声玩味地响起：“你还忠于我吗？”
“……当然，当然……”查尔斯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低声道，“尊敬的塔。我永远为您所用，感谢您把我从那个地方救出来……”
“去把赫洛除掉。做得到吗？”
“我……”查尔斯哽住，害怕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握紧方向盘，颤声道，“现在……现在吗……？我什么也没有，我……”
巴别塔嘲讽地笑了半声，说：“你想体现自己的价值，可不能永远躲在家里当哈巴狗啊。”
查尔斯吐了口气：“您说吧。”
“先告诉我，赫洛的据点在哪里？”
查尔斯为难道：“我不知道。他们带我出来的时候把我眼睛蒙上了，我只知道赫洛跟东部贫民窟的某家酒吧关系很亲近。”
“酒吧。”巴别塔对这个消息没有表现出满意，也没有表现出失望，只是嗯了一声说，“那你现在开车去一趟CivCore总部，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吧。”
“我，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啊。”巴别塔微笑着道，“把大门锁住就好。”
——CC总部地下一层，满地血腥，眼球、残肢、内脏落了一地，正缓缓地消散在空中。赫洛拍拍自己的外套，掏出酒精喷雾一顿乱喷，然后叹了一口气，问：
“我现在还能再看一遍那个文件夹么？”
银龙：“在你和畸变体搏斗的时候，我已经确认过这个分机房里的所有文件都被封锁了。刚才那个文件绝对是巴别塔给你设下的陷阱，万一我没有及时叫醒你，现在被大卸八块的可能就不是畸变体了。”
“靠。”赫洛骂了句，“这家伙怎么这么讨厌呢，让我多看一眼能少块肉啊？”
“好了。”银龙叹了口气，“夜长梦多，快把炸药埋好，早点离开吧。”
赫洛把手擦干净，利索地布好了炸弹点位。拉开定时器后，她回到密道，顺着阶梯回到卫生间，跨过地下一层，重新踩上了光洁大厅的地板。
然后，愣在了原地。
“……银龙，”她怀疑地问，“我们进来后，关了大门吗？”
“没有。”
那为什么眼前的门关着？
赫洛在这里工作了快四年。她清楚地记得大厅的布置，也无数次作为最后一个下班的人离开。在荷鲁斯之眼的加持下，哪怕是一毫米微弱的变动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敢说，这扇门现在不仅关了，而且还从外面上了锁。
……不对不对不对。
有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赫洛立刻上前抓住门把手用力晃动，可这扇门重达将近一吨，又是最高保密级别的电子锁，简直犹如蚍蜉撼树，一点也没有办法！
赫洛猛地看了眼表：“炸弹还有八分十六秒就要爆炸了！怎么办？！”
银龙：“我就知道事情总会变成这样！真该死！马上联系厄惟·布莱克，看看她能不能动用权限给你开锁！这个炸弹引爆后整个CC总部都会坍塌，我们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该死！”赫洛拨打厄惟电话，同时飞速往电梯跑去，“赶紧，想尽一切办法扫描全楼的门锁，我记得有两三扇门是物理锁，可以暴力破开的那种！我不信巴别塔连这个都控制得了！”
银龙：“大门的关闭也是需要人类手动操作的，你忘了？！附近很可能有人要你的命！”
“现在不是考虑那个的时候了，”赫洛凭借记忆按下了一个楼层数，两滴冷汗从额角滑落，“银龙，我们必须活着离开这里，否则一切就全完了。”
在暂停了塔防游戏以后，厄惟摸到旁边的手机接了起来：
“——喂？”
“救我！”赫洛言简意赅、斩钉截铁，“我在CC总部，分机房炸弹还有七分四十秒爆炸，大门被人锁住了，我出不去！”
厄惟的眼睛还瞧着游戏界面：“嗯……哦。限时任务，寻找逃生通道……”
“我现在到八楼了，我记得这里的消防门——”
赫洛暴力撬开那扇门，用力向外推去。
——门开了，外面是二十多米寒风吹袭的高空。
这扇门外原本应该有一条消防逃生绳，但此时此刻，它竟然离奇失踪了！
银龙：“你不可能从这个地方跳下去活命，赫洛！再找找别的！”
“……”赫洛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别让我发现是哪个崽种把这玩意儿偷去卖了。消防安全说了一万遍！老娘迟早把他脑袋割下来挂在这示众！”
她回到电梯，这次听银龙的意见按下了十五楼的按钮。手机里，厄惟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无法单独控制大门的开合，破译防火墙至少需要半个小时。监控显示十五楼的逃生绳也失窃了，赫洛，我建议你选择PLAN B。”
“PLAN B是什么？”赫洛问。
“——我哥刚下班，正好在附近。”厄惟冷静地道，“他有飞行器驾驶资格证，让他去接你！”
最后五分钟。没有时间犹豫了。
赫洛取消了十五楼的按钮，直接按到了顶楼。
——我相信你，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