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聚会（下） “我只是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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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四十三分，鸢尾酒吧的老板兼调酒师，戴维森·阿什洛斯，走到门口，把门锁上，牌子翻到标着“暂停营业”的那面。然后拉上所有对外的窗户、窗帘，在通向二楼的木门前抵住沉重的椅子，最终从吧台后方拿起一个灌满冰块的啤酒桶，慢悠悠地送到酒馆唯一一桌客人的桌面。
狮鹫看了眼赫洛，赫洛又看了眼戴维森。他豪爽地说：“只是前菜。所有特调免费为各位开放。仅限今天。”
“离上次听到这句话，好像快过了一个世纪了。”海文抿了口柠檬水，她一直在啤酒和这玩意儿里切换着喝，“那是什么时候？”
“久远的地下拳赛日。”
索德微微笑了笑，朝戴维森举杯：“哦，我知道。三年前来看过一次决赛，赌对了……赢了一大笔钱。在那之前，我都不知道贫民窟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的财富。话说起来，你们现在为何不办了？”
“……等等。”赫洛咳嗽起来，“三年前？你押注的是谁？是哪位选手赢了？”
索德认真地想了想：“‘红狮’。我记得她叫‘红狮’。”
赫洛的表情像是童年时期的日记本被人翻出来在大庭广众下朗读了一样。
海文、戴维森同时忍不住大笑起来。海文颤抖地指着赫洛，对索德说：“你知道那就是她吗？”
索德震惊地看着赫洛。
“哦！”赫洛崩溃地哈哈两声，“我知道那是违规的！但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压力……顺便给酒馆平平账，戴维森太爱给朋友赊账了！索德。忘掉这件事。拜托了。”
三年前，赫洛才刚熟悉代理人职位不久，那时她没有势力，背景又很平凡，因而在和其他权力单位交锋时总落于下风。为了解解闷，戴维森就在拳赛给她报了个名，倒是都没想到她竟然随便就拿了个冠军，直接爆冷，给酒馆挣了前所未有的一笔大钱。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年除了酒吧，就只有两个人押了她……竟然能有这么巧合？真是想都没有想过。
“为什么？那是我见过最棒的拳赛。”索德笑着说，“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我一看到你杀死安德鲁的场面，就决定立刻来找你合作——赫洛，你自始至终都是赌桌上最有可能获胜的那一个，这一点从来都没变过。”
狮鹫看了菜单，问戴维森又要了杯苹果蔓越莓桃红桑格利亚，然后转向赫洛：“在军队的时候，我有所耳闻，说这酒吧最出名的就是地下拳赛，尽管比不上银湾那个□□横行的鬼地方，但好歹是整个鹫都最棒的。”
“你也看过？”索德问。
狮鹫：“忘了什么时候看的了，但不同的是，那年的决赛冠军是个男的——”
她正打算问问这个男的是谁，不过不太凑巧，后半句话正好被酒吧后门的开门声给打断了。
接着，是一段皮靴踩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平实，越来越近。最后在狮鹫的身后停了下来。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看见昏沉的灯光下，圣凯利托通缉悬赏榜第二名，“王蛇”路纳·亨特，高大强壮的身体具有压迫感地倾轧下一片阴影，几乎盖住了狮鹫整个人。
“……”
赫洛闭上眼，打了个响指，道：“喏。说什么来什么。狮鹫，你的冠军。”
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一刻，漫长的沉默笼罩了全世界，狮鹫表情凝滞，毕竟她在此之前可从未跟王蛇打过照面。
仿佛很久以后，路纳·亨特在众人瞩目下，默默地低头、伸手，从桶里捞了一瓶冰啤酒，拿开瓶器开了，带着咕噜冒泡的玻璃瓶乖巧温顺地坐在了海文和狮鹫中间的椅子上，什么也没说。
狮鹫瞅着他，发出一声长长的迂回转调的感叹。
“你也来了，她怎么把你也叫来了？”海文好奇地瞅着路纳，“我听洛斯黎科说，你今天好像‘有活儿’。”
“……做好了。”
“是什么？”
“送费娅卡和艾玛去最近的图书馆里看书。”王蛇乖乖地回答。
海文猛地转头瞪住赫洛。赫洛立马拍拍她的手，宽慰地说：“没人能认得出她们俩。奥林匹斯太闷了，孩子总不能天天呆在里面，对不对？”
“艾玛？莉莉丝搞出来的那个孩子？她也在你们这儿？”狮鹫接了话。
“哦，是的。她的脑袋瓜很聪明，一点儿也不像卡文迪许的后代。”
“卡文迪许的女人都很聪明，”狮鹫不屑道，“别把我们跟安德鲁查尔斯之类的混为一谈。”
的确没人喜欢卡文迪许的男人，包括查尔斯目前的狱警。路纳沉默地仰脖，灌了自己一口。
自从王蛇到来，索德就一直在安静而好奇地打量着他——尽管他们先前并不认识，但无论如何，王蛇这张具有攻击性的英俊面庞曾经掀起过一股风潮，许多市井的犯罪小说都开始描写与他类似的主角。作为文学爱好者，索德看过其中不少。而现在，他觉得没有任何一本准确地传达出了王蛇本人所具有的魅力。
那是种介于极端的温柔和彻底的冷漠之间的古怪的感觉。很神秘。
“嗯，介绍一下……”赫洛察觉出索德的好奇心，笑着开口道，“我的朋友，路纳。想必你曾经听说过他。如果要从全国范围内找一个最擅长暗杀和执行命令的人，那就非他莫属了。”
索德兴致盎然：“你们是雇佣关系吗？”
赫洛：“我们……”
路纳：“朋友关系。”
索德：“啊，我很好奇。对你这样的人来说，维持这种关系需要标价吗？”
这个问题其实问得不大礼貌，但路纳想了想，竟然真的给出了一个数字：“三千六百五十二镑。”
闻言，索德愣了愣，他拥有的财富太庞大，对这么少的钱一时没什么概念。但不管怎样，这绝对不会是王蛇接单的正常价格，更遑论长期合作的身价。
于是他问：“为什么？”
路纳原本低垂着眉眼，此刻却扬了起来，他通透的黑眼睛直视着他，解释道：“母亲的丧葬费用是三千磅，□□和子弹的费用是六百五十二磅。”
闻言，赫洛瞥了眼他，但路纳神色如常。
如今，王蛇已经可以坦然地吐露自己当时的困窘：“有人杀了我母亲，我走投无路。是赫洛给了我这笔钱。”
“……”索德：“那年你几岁？”
路纳：“二十三。”
索德看了看赫洛。他说：“你二十五岁时还在接受巴别塔的训练。”
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赫洛耸耸肩：“没错，但我已经很有钱了……巴别塔发的预备工资高得吓人。况且，如果是你见到当时的路纳，也会忍不住帮他一把的……那可是路纳·亨特。”她说，“老天，他太帅了。”
索德笑了起来，没有表示异议。他见过许多漂亮的人，但即使在如过江之鲫般的他们之中，王蛇的外貌条件也是一等一的好。
“我靠！我没想到你跟王蛇还有一腿！”狮鹫终于从震惊中回过味来，大叫道。
“？”赫洛一愣。
海文又喝了口啤酒，斯哈一声：“她跟不少人都有过一腿。”
狮鹫瞪视着索德：“也包括你吗？”
索德问：“这算对我外貌的夸奖吗？”
赫洛：“哦！够了！我没跟那么多人有过一腿！插一嘴，我们正题说到哪了？”
但其实他们压根没说过什么正题，因为在路纳来之前，狮鹫一直在跟索德聊一些乱七八糟的贵族八卦。人喝了酒就会喜欢胡说八道，一胡说八道起来就没个边界的，这道理对贵族来说也一样。
海文冲戴维森挥挥手，要了一块抹茶蛋糕，然后问：“今晚还有没有别的客人？我们还没讨论过关于奥林匹斯的事，或许是时候定个初步计划了。”
“哦有的。”赫洛看了眼表，“他们说十二点到。”
海文：“……‘他们’？”
不知为何，她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马上，她的不祥的预感就在赫洛的后半句话中应验了：“当然啊，西门和厄惟不得一起来吗？”
海文尖叫道：“什么？！”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话音刚落，后门门铃又响了——五个人又齐齐地把脑袋向后转去，在长廊里瞥见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矮的那个目不斜视、走得很快；高的那个本来跟得挺好，但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连忙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对着窗户照了照，最后才大步跟上来。
海文无语地盯着男人那头用发胶仔细打理过的金发，目光接着无语地下移，看着他这身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搭配过的休闲装，缓慢而清晰地翻了个白眼。
赫洛笑道：“你们来了？”
厄惟点了点头，就自己找了个不太远、靠近角落的位子窝着，把连帽衫一拉，盖住脑袋，低头开始玩手机。西门则一个箭步，先给了赫洛结实的拥抱。他自始至终没看过路纳，但显然他知道路纳在这里——“你还好吗？”
“我？”赫洛挑眉笑笑，“如你所见，非常好啊，宝贝。”
索德饶有兴味地看着审委会总理。
布莱克先生依依不舍地和赫洛分开，而后才换回正经面孔，沉静地转身，先向海文点头致意，虽然很难说他俩的眼神到底是在致意还是在互相辱骂。
两秒后男人才微笑着扭头，向索德伸出了手：“好久不见，威尔逊先生。”
“好久不见。”索德略微歪着脑袋，“假如方便的话，请问你们是……？”
西门：“恋人关系。”
索德：“哦。呵呵！哇哦。”他的脸上露出那种遇到有趣新闻、津津有味的表情。
海文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冷笑。
索德挑起一边眉毛：“弗洛狄恩女士？”
“没什么。只是表示敬意。对于审委会总理包庇纵容头号通缉犯的仁慈行为……”
西门反问：“你没包庇，你没纵容？你现在坐在这里，敢问是为了什么？”
“我和你一样吗？”
“你和我哪里不一样？”
“我从小就认识赫洛了。她从小就跟我在一起。从小！”
“我还从小就认识你呢。”西门回之以优雅的冷笑，“我倒并不引以为傲。真是怪事！”
我就知道……赫洛心想……
这俩人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一点点。哪怕长到十八岁也好啊！
幸好，又是狮鹫的惊呼打断了他俩的对话：
“你俩现在还在一起啊？我以为你俩早分了呢。”
——简直就是一道惊天巨雷，当即劈得在场某一位外焦里嫩。
西门的脸色肉眼可见唰地黑了，终于转而朝她伸出手，短暂地一握就放下：“感谢关心，我们很好。”
“哦，可是毕竟你是布莱克家族的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权力的金字塔尖’……”
“哦，天。我们真的还不错。快坐下吧！”赫洛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摁住西门的肩膀，把他压在了狮鹫和索德中间的座位上，“戴维森！拿点烈酒来！帮我把这些人的嘴巴都闭上！”
“好嘞！”戴维森欢快地回答。
——到此刻为止，经过一大堆无聊透顶的废话，今晚参加聚会的七个人终于全部落座了。
以赫洛为中心，他们围着卡座坐成了一个圆；厄惟坐在圆外的部位，像一个无声而偶然的质点，低头噼里啪啦打着游戏。索德带着捉摸不定的浅笑，西门、海文面无表情，狮鹫大大咧咧无甚所谓，路纳平静地沉默不语，赫洛则终于接过戴维森递来的一大桶自酿高度酒，放到桌子中间，同时勾勒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欢迎加入我的反叛计划，各位。”
“奥林匹斯，”她直起身来，分别为除了厄惟以外的人逐杯斟酒，“传闻中是十二主神的住所，雄伟险峻，高耸入云，为神圣与光辉的力量所环绕。众神在这里狂欢宴饮、主宰人类，俯瞰芸芸众生，像拨弄棋子一样拨弄人世的英杰以实现自我的意志。”
“但他们失败了。时代飞逝，诸神衰退或轮回，智慧、理性取代了对神灵的崇拜和敬仰，人类取而代之，站在了世界的最高峰——”
赫洛歪了歪头，露齿一笑，去吧台泡了一杯温暖的热牛奶，送到厄惟的手里。
“未成年不能喝酒。”
厄惟抬眼一瞥：“我成年了。”
赫洛耸耸肩，西门在后边呵斥道：“你酒精过敏！”
布莱克女士于是重又埋下脑袋。
“——而我们的奥林匹斯，深入地下，隐蔽莫测。”赫洛回到自己的位置，微微前倾撑住桌面，语气快乐起来，“承载着圣凯利托现今最可怕的梦想。我们的‘神’不是神，而是由人类亲手创造出的一种奇怪的新生命。我们可以称之为‘巴别塔’，也可以更加本质，直接喊它‘卢米奈特’。”
“问题来了。”赫洛偏头看着海文，“卢米奈特究竟是什么？”
海文晃晃酒杯，盯着玻璃杯的残液：“人类无法理解之物，或者说，一种神的遗迹。”
“什么神？”狮鹫问，“上帝？”
海文：“准确来说，海洋之神……但也有一些文献认为，圣凯利托宗教文明里的‘上帝’，也是源自于海洋之神在上古时代留下的余威。”
“它有多可怕？”
“它本身没什么可怕的。”海文平静地说，“但它的造物一旦趋于完美，就会立刻取代人类，这是我的猜测。”
“你是说……”索德说，“畸变体，还有具有独立意志的智械。”
狮鹫：“操。昨天那个东西，莱奥帕德都杀不死的东西，就是你说的这种吧？”
海文：“没错，但可惜没有留下样本，我们不知道其他六个分机房里是否还有同样的东西。”
狮鹫：“同样……赫洛，你昨天是怎么弄死它的？”
赫洛撸起左手袖子，露出那串漂亮的红色手链。
“这是一种不为我们所掌握的力量。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有可能死在它的手里。”她说，“呃……不，其实就连我也可能死掉。只是可能。”
即使她没有说明这是什么，但在场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曾听闻，顿时也都有些神色各异，忌惮中夹杂着担忧。
路纳终于把脑袋扬起来了。他望着她：“我不希望你死。”
“不用担心，因为最多只剩下六个了。”赫洛拉下袖子，“我们的重头戏不是对付这些零散的东西，而是对抗流行疯病，以及想办法策反、推翻支持巴别塔的所有势力，把圣凯利托的政权重新掌握在人类手里。”
西门点了点头，道：“目前，由于卡文迪许的家族变故，司法局的力量大大衰退，剩下的都掌握在狮鹫的手里。议会那边鹰派和鸽派还是吵得不可开交，他们都不喜欢你……本来鸽派还是可以争取的，但昨天你说了那句话，现在已经不再有余地。”
“我在议会有一票否决权。”海文接过话，“但是，其他大中小贵族的力量加起来，还是能给我们造成相当大的麻烦的。我的建议是，优先软化莱奥帕德、菲奥多洛娃和维奇的态度。另外，虽然费尔法克斯和兰卡斯特的规模很小，但科迪莉亚和伊芙琳的代理人地位可不低，赫洛，你得想办法联系到那两个神秘的家伙，试探一下她们的态度。”
“好的。”
“如果你们能够保证，计划完成后，我……还有克莉丝汀，还有一些属下，能够过上一种相对自由而富有的生活。”狮鹫放下酒杯，语气也略微认真了起来，“我可以帮你们搞定司法局。”
“……那剩下的，就是找到分机房的位置？”一个细弱的女声幽幽地从后方飘来。
厄惟·布莱克终于摘下帽子，手机丢在一旁，圆圆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瞅着赫洛。
“……”赫洛温柔地笑了笑，看着她，“你能找到吗，宝贝？”
“……可以。”
“我知道，但这太危险了，厄惟。你把BD机房的钥匙给我，这已经背叛了巴别塔，它早晚会来找你麻烦的。”
“没关系。”厄惟低声说，“雅典娜之冠存放了一部分巴别塔的高级权限，在把它从我的大脑里取出来之前，巴别塔不能杀死我，否则它会失去非常关键的数据。”
赫洛坐下来，平视着她：“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择帮我。”
海文、路纳是她的朋友，西门是他的爱人，狮鹫、索德有利可图。只有厄惟，明明不需要为她做任何事就可以活得很好，没有任何理由冒着杀头的风险来帮她。
可是，厄惟却很快、很平淡地给出了答案：
“我只是喜欢打游戏。你的游戏很有挑战，我想赢。”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聚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