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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聚会(上) “你好,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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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22:43,鸢尾酒吧。
酒吧还是老样子:缓慢旋转的昏沉灯光、橡木色的桌椅吧台、东倒西歪的客人;电视黑着屏,角落的音箱交替播送着上世纪的舞曲和伤感情歌,沙发缝隙塞着被翻了大半的报刊,墙上挂着某位自命不凡的黑户艺术家送来的几幅油画。至少有三副画上,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男女主角以最原始的姿势在森林里□□,因此也很难不怀疑,调酒师之所以收下了它们,完全不是出于艺术考量,而是指望着顺便提升一下二楼客房的每日业绩罢了。
洛斯黎科把墙角的大型花盆抱起来,轻轻搬到旁边,扫清了底下死掉的两只老鼠。他现在看起来基本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那两条瞧着有些轻飘的裤腿内,他正凭着自己的力气站着。
戴维森擦吧台时,顺手把他的轮椅推了过去:“嘿,坐会儿,海文都说了,每天最多站一个小时,否则会伤到膝盖的。”
洛斯黎科微笑着看着哥哥,很快把花盆放回原处,顺从地坐回轮椅,慢慢滚回了吧台后面:“她们什么时候到?”
“赫洛说十一点。她向来会提早一刻钟。”
洛斯黎科抬头看了看钟。下一秒,正如所料,大门的风铃就适宜地响了起来。
木门推开,女人披着黑发,带着寻常的微笑。她今天换了一套衣服。如果说往常的毛呢大衣能够增加她的温和气质,那么红黑色的机车服简直让她英俊得发光。洛斯黎科的目光掠过她手臂夹着的头盔,和赫洛笑着点头对视,接着向后看见了穿着同样衣服的海文。
“我的上帝啊,”戴维森大叫道,“你俩干嘛去了?”
“哦,在郊区兜了兜风。”海文把头盔搁到吧台,坐上高脚凳,利索地倒了一杯柠檬水。
赫洛笑嘻嘻地跟过来,拍了拍洛斯黎科的肩,道:“早上听说东边一所废旧工厂里有畸变体,那地方不是很空吗?就顺路跟她去骑了会儿摩托。”
“怎么样,好玩儿吗?”洛斯黎科笑吟吟地看着海文。
后者耸了耸肩,说:“还不错。我看你们干脆可以开发个景点。”
“看在上帝的份上,只有你们才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飙车。”戴维森隔空点了点她俩的头,然后把一杯血腥玛丽递到了赫洛跟前,“狮鹫十一点到?”
“嗯!”赫洛抿了一口,“等着吧。这地方终于要来新客人了。”
十分钟后。
赫洛、海文转移到了酒吧最里边的卡座,狮鹫越过吧台附近那几个零星的、醉得不省人事的家伙,坐到她们对面。
“你们就这样来跟我谈判?”她指了指俩人的衣服。
相较之下,铅灰色风衣显得太正式了。
“——鸢尾酒吧是一个自由的地方,”戴维森哈哈笑了笑,端着托盘走来,给狮鹫、海文分别上了一杯啤酒,冲狮鹫眨了眨眼,“欢迎光临,有需要随时叫我!”
狮鹫看了他一眼,又看回赫洛。
“我不喜欢喝啤酒。”她说,“太淡。”
赫洛笑了笑,把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血腥玛丽推过去,道:“这个味道很冲,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
狮鹫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挑了挑眉:“我觉得不错,你通常的品味就是这样?”
“是的。浓烈的、异常的味道,比如它,比如卷烟。你抽烟吗?”
“以前在军队的时候抽。”
“现在呢?”
“克莉丝汀恶心烟味。”
赫洛嗯了一声:“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狮鹫往后靠去,架起二郎腿,皱眉瞅着桌角,“我只是不喜欢她那副咳嗽的样子。”
“那你想要解药,也只是不喜欢她发病的样子?”
狮鹫看着她:“当然。”
“大可以杀了她。”
“……”
狮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我现在不怎么杀人了。上帝说得对,要仁慈地对待他人……”
赫洛哦地张开嘴:“你说出这样的话自己居然不想笑?我太惊讶了。”
“你今天说话真难听啊。”狮鹫瞪住她。
在两人说着话的间隙,海文一直在安静地喝着酒,直到此刻才放下杯子,平静地对着狮鹫提问:“克莉丝汀·福克斯女士现在病征如何?”
闻言,狮鹫才仿佛刚注意到她似的瞥了两眼,脸上有些迷惑,又在赫洛和海文间来回扫视,而后突然醒悟过来,直勾勾地盯着那头金发:“你是海文·F?”
“曾经是。”海文说,“现在是海文·弗洛狄恩。我以为你认识我。”
狮鹫抓了把头发,坐直了。她的声音也低下来,变得有点急切。
“卡文迪许内部还有一帮人想继承安德鲁的衣钵,我忙着跟他们周旋,很久不看新闻了,对你的脸没什么印象。”
海文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克莉丝汀大概是从三天前有症状的。她去过一趟贫民窟,可能是那时候被感染了。那天我正想带她出门,但她说自己的眼睛不太对——我们从她的眼珠里看见了蓝色的血管。那种蓝色很不正常……行为上,她也变得越来越古怪,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那次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像看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一样,当即把水杯摔碎在地,躲得离我要多远有多远。我气疯了,问她想干什么,她却对着我喊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狮鹫的脸色很难看。
海文喝了口酒:“谁的名字?”
“查尔斯。”
赫洛和海文诧异地对视了一眼。
“在你印象里,查尔斯是否曾经对她实施过虐待行为?”海文问道。
狮鹫恼火地又抓了把头发:“我那时候跟她又不熟……但安德鲁。以那家伙对女人的态度,干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他也有可能逼他表弟当着他的面打女人。现在克莉丝汀神志不清,根本什么都说不明白,我只想治好她。”
赫洛说:“那正巧,我们刚好试验了改良过的解药,至少证明它对抵抗型基因是有效的。”
“改良过的?”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去BD总部?”
“不是为了炸机房?”
“老实讲,一开始我不知道那儿有个机房。”赫洛耸了耸肩,“夏洛特得了疯病,我是去救她的。”
“……你说谁得了疯病?!”
狮鹫唰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瞪着赫洛。赫洛只好抬起头,继续看着她:“夏洛特·莱奥帕德得了疯病——昨天晚上,要么是她杀了我,要么是我治好她,只有这么两种结局。”
“很不可思议对么?”瞧着狮鹫的表情,海文没有感情地笑了笑,“由于巴别塔的舆论封锁,人们对这场流行疯病的认知已经远远落后于现实了。事实上,现在的流行疯病可以感染任何人,无论是多么强大的抵抗型基因——我想,哪怕是赫洛——都无法从危险中逃脱。”
数月以前,Y-10的流行曾让畸变成为一种潜在的常态,可那时的人类并未意识到现象背后的操手,也就没能防范事态进一步恶化。比畸变更可怕的疾病正卷土重来,而且这一次,它显然做好了比危机时代更充足的准备。
狮鹫紧紧地盯着赫洛的眼睛,好像想从一红一黑两只瞳孔里找到些什么破绽,可无论她多么想从这可怕的事实里抽身,都无法不承认自己正在被说服……她明白。卡文迪许树倒猢狲散,对赫洛早无威胁,自然无需用这样的谎言来欺骗自己。况且,这次是她想来找赫洛合作,是她对赫洛有所求。
是她有所求。
良久,狮鹫坐回桌旁。在安静的对视中,她最终打破沉默,问出了那句象征着立场倒戈的话:“还有其他人吗?”
——此话一出,赫洛立马松了口气。
她以为狮鹫会考虑得更久,毕竟后者刚得到卡文迪许的权柄,正是最不愿承担风险的时刻。没想到,事情进展得竟如此顺利。
她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自己早上发出的那条短信,又看了眼时间,笑着说:“其中一位马上就要来了……在等他的时间里,我先为你介绍一下其他成员吧?”
“海文·弗洛狄恩。”她指了指身旁的女人,“首席大贵族继承人,国家基因研究中心的前研究组组长、现任顾问,The light甜品店终身会员,限量版跑车收集爱好者。我从小的朋友,也是最棒的朋友。”
“品酒技术也不赖。”海文懒懒地补充道。
赫洛微笑道:“和她一起的,还有大半个火种基地的研究团队,其中包括雀斑女士,这次拯救了夏洛特的解药就是她研发的。”
狮鹫点点头,这些她认识。
“另外,IFB代理人厄惟·布莱克女士,以及她的哥哥,西门·布莱克先生,都极大地帮助了我进行犯罪。”
“西门·布莱克是你的炮友还是什么?”
“恋人。”
狮鹫挑起了眉,但没说什么。
“还有呢?”
“还有……”赫洛露出神秘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坏,“远在不冻城的、叛逃的MS代理人,吉赛尔·维奇女士,也算是我的半个盟友之一吧。”
“半个?”
“准确的来说,互为共犯。”
狮鹫的五官难以置信地扭在了一块儿:“你……她封锁了不冻城,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赫洛无辜道:“对。”
这太令人无语了。狮鹫终于没力气了,靠在椅背上,干巴巴地说:“行,现在我相信你是真有胆子去对付巴别塔了,萨柯达里女士。你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精神病的人。我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大门的风铃再度响了起来。狮鹫、海文、赫洛三人同时转头——戴维森刚把剩下醉酒的客人都送到二楼安顿好,正好下楼迎上男人的身影,连忙道:“先生,你来了!想要喝点什么?”
门口,索德·威尔逊穿着淡紫色休闲款西装,松散设计的白衬衣领口打着蝴蝶结,头发梳得十分整齐优雅,朝着这边微笑着颔首致意。
狮鹫的嘴巴张成了“O”形,震撼地望着他。
索德·威尔逊!
那个以独来独往、品味精致出名的大资本家,那个连隔日的报纸都不会多碰一下的绝世洁癖,在晚上十一点多,居然没躺在宽大的床上做睡前按摩,而是亲自降临在这个东部贫民窟的小酒馆里!
“……我操,”她喃喃道,“我操?”
接着,她看着索德接过调酒师递来的经典干马提尼,走到卡座旁,躬身和赫洛碰了碰杯,并询问她最近是否安好。赫洛压根儿动也没动,只是伸手拉来了一张旁边的椅子。索德坐下了。他坐下了!
“索德·威尔逊?”狮鹫迷糊地看着他,“老天,这世界终于要毁灭了吗?”
“你好,狮鹫。”索德冲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伸出手,“久仰大名,很高兴见到你的投资眼光与我一致。在以后的日子里,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