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伏霁奇案莫苏相会(3) 灵堂 ...
-
灵堂也是随时搭的,李头膝下无子嗣,就妻妹两人,妻郭白,妹李君,衬着几家关系不错的弟兄,把该办的都办了。
“郭大嫂,节哀。我们尽力了。”
郭氏在李头下跪着烧纸,灵盆里火光荧然,郭氏旧尾缠痕,向火里扔着钱片,鱼尾纹更深,蚕眉却欲颓。
“你先去歇吧,忙了一晚上了,我在这守着,再叫李妹去催下木匠,棺材怕赶不出来。” “嗯,先走了,大嫂。”
两眼清苦泪,一响隔岸人。细目银丝出,木土尚得息。可怜天不怨,浆野抵米粜。火尽枯夜雨,得生两寄还。
郭氏升身,盆里火阴晦,陈年的钱片的几块烧不透,她又去屋墙角去拿,轻步虚走,
绊倒掉地的铁皿,拿着一把钱片,又拿针挑了挑灯花,拿下丧帽和丧衣,粗粗扭成一条,又搬来板凳,挂上了房梁。
“老李,死了……”
……
灵盆熄冷,皿中酒温。
待李君催过铁匠,回去到了槛前,不禁两腿软瘫下来,爬在地上不知干些什么,连大喊也忘了。
“策大哥,策大。”
这才反觉起来喊,爬上门槛,又怕得立在那里不动,又觉起喊来。
“策哥,来人,来啊,来人啊。”
“怎么了?”策直从旁院里过来,刚从灶里抓了把草木灰撒在了门口,又听到李君的哭喊,把剩在手里的灰扔走,忙忙走了跑去。
“怎么了,怎么了?”
“嫂子,嫂子她上吊了。”
策直跑到她家院口,向另几户叫着。
…………
自至下午,莫锦舒从民道赶着马,赶了一路,腰胀腿疼,马上的迷榖福囊在路上簸箕,天色不早,便意决去寻户人家投宿。
恰好看到那石板上写过了五里到丰阳庄,便加快了马,途中枯鸦拥巢,风云大起,等赶到庄口,走着主路,恰好到了二邻,因而准备宿在这里,但看一二户皆房门紧闭,又撒满草灰,便觉着有些不寻常,从门前的柿子树束好了马,走到三户门前,未过门槛,敲了敲门。
“有人吗?”
“有。”
听着童音,策夏从院口跑出,怔怔看着他。
“你是谁?”
“小友,我从东土锦阳而来,天晚了,想在这里睡一觉,好不好?”
“我…这得我爹说。”
“那令尊呢?”
“令尊是啥?”
“你爹爹呢?”
莫锦舒蹲下身子,离着一丈平视着他。
“在旁边那一家,你自己去找吧,我爹不让我出去。”
“好,我自己去。”
莫锦舒升身,最后转头看了眼策夏。
“小友,你叫什么呀?”
“策夏,我妹妹叫策冬。”
“你还有妹妹呀,我先走了。”
莫锦舒似是开心地走了,自一世后,他喜欢上了小孩子,也可能赶了七十里的路,看见了活人的踏实吧。莫走到第四户,轻轻敲了敲门。
“不知有人在吗?我意去伏霁县,骑马至此,看天色已晚,想至此借宿一晚,可否通融。”
见里层,两张长板凳上置着两人,大伙几个刚拾掇完,水都未及到口,心里压得很。
“谁呀。老策,你去看看,他好像刚去过你家,我刚听到你家小娃娃声了。”
“就你耳尖,我去看看。”
策直斜了那邻乡一眼。起身去看,只看一人青衣,粗细都可看出用的好布料,也怎样想都是大户人家,策直一怔,拱手作礼,动作些许别扭。“敢问少年,可有什么事吗?”
“老先生,我从锦阳而来,去伏霁的路上奔波已久,想在此借宿一晚,不知能否通融一下。”莫拱手回礼。
“当然可以,但我们这里刚过些事,怕是……”
“无妨。我只要一间小屋,粮水我自备。”
“那,少年自便。”
“老先生,可否告诉我,这里怎么了?。”莫锦舒生的好奇,前两户门窗尽关,庄内又冷又清,门外甚有灰,这断定这里出事了。但策直又看了他一眼,有些回避的样式,正准备扭身回去,但不放心地又看他,最后低下头叹了口气。说了声跟我来。
“大家,这位少年只想在这住一晚,天也快黑了,大家回去吧,今晚我守灵,老郭,去把我孩子叫过来。”
共六个人,都起身走了出去,少时屋里一女两男,两个孩子都去准备去睡了,今晚没有添火,只吃了些冷食果腹,莫锦舒将饼吃完后。从口袋里摸出三颗糖。
“来,小友,咱们一人一颗。”
“这是什么?”
莫锦舒未回答他,递给他之后将糖塞进嘴里。又和孩子们玩了会,策直便让李氏和他们睡了。屋里只留着他们两个人。火盆里火光松松,莫看着火苗,先开口。“老先生,恕我卤莽,望节哀。”
策直默默拨动火盆,不看他,半晌说出“无妨,只是老李头他,怎么这就,就被劈死了,他媳妇也尽他去了。”
莫锦舒将眼光降到火盆中,一时语塞,随即叹了口气,说:
“庄里的丁口营勘探过了吗?”
“还没来过,死得太急了,还没来得及去叫他们。”
“那老先生,怎得不见大嫂露面?还有,那姑娘,是什么人?”
策直看了他眼,莫被看得发怵,早想到大嫂也可能……。
“我媳妇早死了,那人是老李头他妹子。”
“那,整个锦阳抚恤月钱可领过?”
策直将剩在手中的纸片全丢进火中,大吸了口气。
“别说这,屁的月钱,整整三年,除了前半年领过,后去的日子里,庄里的里正从来都没再发过,都说上头下不来钱,他们也没办法,到头自己家牛也有了,米缸里估计也堆得满着。还有葬恤费,骗我们说这个撤了,从来没给过。”
策直眼看说着,心里发着闷,莫看到这里,细细琢磨,又改口问。
“管他们的就不来察吗?”
“哪里来过。”
听到这里,莫锦舒也明白了,对着策直打了包票,说自己会管这些事的,策直也笑了笑,不再说话,灵盆里火着了一夜。
到了五更天时,李君来这推开了门,看见两人还在睡着,就没再打扰,去桌上拿了支蜡烛,去了灶口做饭,但看米瓫中只剩快一斗,抓了半把,把火升了起来。
此时莫锦舒已然睡醒,出了门口和李君碰到了,李君这时端着水盆子,洗过了脸就和他说。
“饭要等些。”
“不用,我有干粮,说着进了灶堂,将自己吃的干饼向案板上放了两张,出门又向她问道。
“庄里的丁口营和管抚恤钱的财理司在哪里?”
“在门外左拐,一条路走上顶,那一邻中间那户的了。这有些远,要走上一柱香。你也莫要去,到了那里也没用。”
莫锦舒走身,道谢后解了柿子树下的马,从马鞍旁边侧腹袋里找出一张铁铜的牌子,铁底,铜莲花上镌刻着“监部巡营司外郎”的字样,莲花周围是圈祥云纹,底下那纹中刻有官员名字和锦阳的敕令玺印。一个手掌大小。官职从属锦阳官理的监部,与“民部”“工部”“吏部”“文部”合称五部,是锦阳监部的要职之一,主管巡察奸贪蔽营和各地官吏贪污案件,且有处治权力。
这职全锦阳只有四人,四镇各有其一。与各镇级监部辅佐互成,其职只逊于监部第一交椅监天司。
这等职位,处理庄里的案子,未免杀鸡用牛刀了,但至少,锦阳镇的官德告诉他,无论大小的事,要有冲突矛盾,一律都要管。
莫骑上马,拽着缰绳,驾马走上那条路,食顷,到了第一邻,乍看之下,那中间那门上挂着黑底红字的牌匾,“丰阳庄理事部”看门外有拴马桩,栓过马后便去敲门,开门的是个门子,脸上有雀斑,灰底粗衣,十四五的样子,和莫锦舒像是挨肩儿。
“你是谁?来这干什么?”
“我来找丁口营和理财司,麻烦通融。”门子看他衣着,让他先等下,去叫那两人了,出来的一个乌纱帽青衣绣梨花,身子瘦弱,为理财司,一个圆顶轻毛毡帽青衣绣海棠,五短身子,留着短胡子,为丁口营。
“谁啊?”
“下方有事,特请丁口营和理财司下去前看。”
一个打吹欠,一个伸着腰,都迷糊地听着,说不必了,有事让他们自己来。莫锦舒此时有些感趣了,叫住了将要去睡回笼觉的两个。
“民部主管恤抚费,葬恤费,天灾费,壮殉金,寡儿费,育婴银等。其下各设葬,寡,殉,婴四营,各对其口。怎么,丰阳庄的葬营不管这些?”
那两人正欲让门子添牛草,听这一说,又转过身看的莫锦舒,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还有,丰阳庄的葬恤费,天灾费,寡儿费一盖拖欠,甚者撤费,这是哪个上官的指令。”
“你懂什么?上头的银子下不来,我们白个脸去给银钱啊?”
“那我看,吃喝不论,我记着这等官职牛应该养不起啊,这又该怎么说呢?”
两吏听罢,支吾半天。
“你是谁家的?”
莫锦舒轻笑罢,从袖中扔出官牌。“打眼看看。”
丁口营接住牌子,都看到那几个镌刻鎏金的“监部巡营司外郎”几字,又对过印章,相相对视一眼,眉眼皱得深,嘴角向下,样子极是难看,那丁口营两掌四指并拢,两手相靠,深深地作揖,理财司将官牌还给他,也作着揖。
“小官不知上官大驾,卤莽了,还望上官定罪,丰阳庄的民费,小官一定办妥。”
“上官,小的这就去管葬记人,小的失职。望上官定罪。”
莫锦舒将牌子收回到袖中,冷眼瞧着他们。“若办不好,这官也别要了。”
“是,是,多谢上官隆恩大德。”见两人慌着进屋拿钱拿丁口薄,莫倒是注意到一直跪在地上的门子,让他起来去喂牛。
待到回到李头家院里,莫锦舒先进了门,李君正在烧纸,看到莫锦舒身后的两位,便忙去作揖。莫锦舒却抚住了她的胳膊,让丁口营过来记人,记过后理财司将怀中的六吊钱给了她,李君看这等情景,不知所措。看到莫锦舒点头,便提钱回屋了。
这时莫锦舒也走了,看着那两个一户户把钱结清,到了中午回到那官屋,莫锦舒坐在椅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俩。
“丰阳庄丁囗营,理财司,为官害民利已,以权谋私,五德有失,具体责罚由跃金县司职殿敲定。”
那两人此时跪在地上,五官扭在一起,极为难看,以为趁着丰阳庄地理位置偏僻,天高官令远的,能在这里去作威作福,终究如意算盘打了空。
等到未时一刻左右,那门子回来了,莫锦舒让他先料理着官堂,并把卖牛的钱平分给乡亲们,自己带着两个官去跃金县了。
酉时正好到了跃金县的南门,莫锦舒便直接问看守城门的士卒,直到了一座殿前。
黑桃本底朱砂字的牌匾上呈现雄浑的“跃金县司职殿”。殿前三步白岩平步梯,隐祝平步青云,檐翼外翘,形似羽翼,隐祝远走高飞,檐翼下四根红木粗柱各分两边,上面用铁丝嵌的官规,门为钉有二十八荷花铜钉,构成二十八星宿的樟木单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