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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番外九:真假和离四十一 按按敖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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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按敖丙的膝盖,谈及目前的情况:“朝文他们始终是要老去的。近些年,朝堂上也增加了不少的新面孔。我所倚重的人如同那些木料做的柱子,再是坚实的材料,也几千年了。几千年的时间,再好的木料也会朽了。现在这些新人,还差得远。我很费心。你要是能够跟着朝文,让朝文指点你,你很快就能对政事游刃有余。我也可以轻松一些。这些年,有些累了。我也不是真的一千八百岁,是有一些力不从心了。”
“你连龙生第一个一万岁还没满呢~”敖丙推推敖光的心口,“你说你老了,谁信啊~”
“心累嘛~”敖光无力地扯扯嘴角。
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就是发觉,你我都要刻意去避开我们之间一定会相遇的政事,一者很奇怪,二者也很别扭。”
揽揽敖丙的肩:“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你说的。遇到烦心的事,我也想骂娘。但这不是不好骂吗?骂了也有损形象啊~在你面前,我可以做自己啊~想骂就骂了,也不用憋在心里~憋出病来~我也不用担心,你会像那些御史大夫一样,参我恣意妄为。你肯定是理解我的。遇到开心的事,我也想要和你分享。”
似乎有些唏嘘:“但鉴于我们中间的这个沟壑,我总要刻意地去记得,这不能说,那不能说。那我何苦还要回到水晶宫这个家里去住?还不如就住在太乾宫好了~上朝办公还方便些~”
真诚地看着敖丙的眼睛:“丙儿,我们也不是过个几百年就要散伙的。我是真的希望,能够把我自己交给你。这样,当我脱下衮冕的时候,我就是我。不是我脱下了它,它其实还压在我身上。”
眼神笃定:“我也相信,你我是相辅相成的。你不会是我的拖累。我也不会是你的桎梏。你虽然的的确确是我的儿,但我们其实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你...更像个人。而我还保留有兽性,妖性。你也更重律法的公平执行。但我就是那个可以践踏律法年代出生的人。我就觉得,我是可以去超越它的。我们在一起,是黑白鱼,是永恒~”
敖丙垂下眼,沉默半晌,声调沉郁:“...这件事,让我考虑考虑吧~毕竟,我的身份那么复杂。这么一个决定之后,到底会为东海带来什么,不好说。”
敖光提出要求:“那你要给我一个时间。”
敖丙心中早有计划:“三天后给你答案。”
敖光心下一转,应道:“这个答案,我要去东宫取。”
敖丙窝进敖光怀里:“好~”
敖光在敖丙头顶轻轻落下一吻。
稍加清洗,两人换了衣衫。
回到水晶宫的餐厅。
敖光唤蓝毅送来夜宵。
看敖丙填饱肚子。
跟着敖丙偶尔吃两口,但要敖丙亲手喂。
食罢,两人又悠哉悠哉地走去茶室。
敖丙落座,敖光翻找放在这里的安神茶。
自敖丙的失眠好了很多以后,这安神茶再不是这茶室里必须囤货的物件儿,还让敖光一阵好找。
烧水,煮茶。
敖光把煮好的安神茶,推到敖丙面前。
敖丙端起,闻了闻,立刻把茶杯端开一些:“味道不对~”
敖光觉得奇怪,什么时候敖丙的鼻子又变好了?:“嗯?”
但敖丙却把这安神茶直接放到了敖光的面前:“很多年没弄了,不会了?”
敖光端起,尝了一点,有些抱歉:“这个...火候问题,确实有点手生了。”
敖丙倒是不介意:“那就让太医院煎吧~你没整好,药效就差十万八千里了。”
敖光也赞同:“好吧~”
唤来蓝毅,让太医院按照以往的药方,给重新煎一剂安神茶。
两人回到寝宫梳洗。
刚刚坐到床边,蓝毅就带着安神茶回来。
敖丙取过茶盏,徐徐喝下。
蓝毅带着空杯离去。
两人躺上床去。
敖丙依偎在敖光的臂弯里:“你不阖动香腺的时候,其实很好闻~”
敖光揉着敖丙的脑袋,颇为无奈:“但我不用香腺驯服你,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敖丙嘴角带着笑意,往敖光怀里深处拱了拱:“我什么都是你的了,不用驯服~”
敖光的心满满当当的:“嘻~”
幸福,是睡意最好的土壤。
两人都在这种满足中,沉入梦乡。
**
翌日,午膳后,敖光看向海面的方向,发现今日的深海要格外亮一些,转头,轻轻拉拉敖丙的小手:“今天应该是晴天。”
提议道:“要去行宫晒尾巴吗?”
“不想去。”敖丙正经地捏捏敖光的手,认真地看着敖光,承诺道,“我要去一趟东宫,最多两个时辰回来。超过时间,随你处置。”
敖光揉揉敖丙的脑袋:“好~”
主动松开手。
敖丙极为清浅地一怔,又极快地对敖光绽开一个笑容,朝敖光轻快地挥挥手,转身离开。
敖光站在原地,目送敖丙远去,双手背在身后。
这小浑蛋……
好像……好像确实有两分他年轻时候的影子……
但……确实也是条太过稚嫩的小龙崽子了。
敖光回身,走向书房。
**
敖丙一直往前走,他即使没有回过头去看,也知道敖光的目光一直都追着他的身影。
此刻,他什么都不能想。
只能有一个空白的脑子。
摩昂说过,敖光看人很厉害。
瞄一眼,几斤几两在心头就能有了数。
这样恐怖的能力之下,最完美的做法,只有在敖光面前脑袋空空,才能避过探查。
直到走出水晶宫的大门,敖丙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信步往东宫的方向而去。
一边走,敖丙一边也在思考着,敖光到底想要做什么。
其实,若非敖光刻意复刻了他中“晴空万里”那天的情形,他未必会那么快反应过来,从而推算之前发生了什么。
敖光那样做,实际是在进行记忆覆盖。
这样的手段,他可想不到。
敖光也相当的有恃无恐。
明知道,他丢失了那么一段记忆,就用这种极其相似的场景,去模糊他的推算,模糊他推算下的结果,用相似来影响他。
真的很厉害。
又是帝王心术吧?
看来,敖光一直以来确实是不想他们之间留下痛苦的记忆。
若是如此……
那次……
他当年怎么就……
还是太年轻了。
敖光好像很少用这种手段,除非他们之间的沟壑太深。
这……
面对这样一个君父,他到底能够有多少把握在敖光手下走过一招?
说起来,恐怕自他醒了之后,敖光就在步步试探吧?
他现在……在敖光眼里,恐怕也接近透明吧?
敖光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那么想,或者说受到梓沅的影响那么想,还是有什么布局的需要?
要是……他没猜错的话,敖光应该是想做点什么,但到底怎么做,方案至少有数十个。
这些方案之间构成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无论怎么运作,都会殊途同归。
这……
果然,要按照这种情况,玉帝哪敢跟龙族硬刚?
所以,当年的事……
他到底在其中充当了怎样一个角色?
他到底对敖光来说,是什么人?
敖光那些话,说得在情在理……
可为何选择在他们欢好之后,再说?
那么严肃的话题,依照于敖光的自述,依照于摩昂对敖光的描述,依照于摩昂与敖光之间性情的相似,依照于姑姑对敖光的看法,不应该啊~
这又是一种什么手段?
这老浑蛋确定是条龙吗?
确定不是个蜂窝吗?
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啊!
真是……
不过,目前对他来说,去想这些事,还稍微遥远了些。
他目前应该想想,敖光现在给他设的是个什么局,这个局,他到底应是不应。
敖丙呼出一口浊气,整理心情,跨进东宫的大门。
遇上蓝玉。
蓝玉眨眨眼,显然有些惊讶:“殿下,你怎么来了?”
敖丙颇为哭笑不得:“蓝玉啊,你这话说得就好像我是东宫的客人一样~”
蓝玉立时双手交叠腹前,低垂眉眼:“请殿下恕罪。”
“不用放在心上。”敖丙摆摆手,往寝宫的方向走去,“替我泡一杯‘碧霜清风’,我在小书房等你。”
蓝玉领命:“是。”
正欲前去茶室,却忽然想起,敖丙喝茶,口味偏甜,这东宫的存货里,还没有‘碧霜清风’这一款口味偏苦的茶。
这口味不是摩昂大殿下的么?
这……
大王知道了,不会吃醋吧?
完了~
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啊~
蓝玉抿抿嘴,还是麻溜地前去‘四叶仓’,让茶艺师泡上一杯‘碧霜清风’。
**
敖丙来到小书房坐下,看着面前书案上放着的,前些日子,他苦读的那些册子,伸手轻抚。
摩昂为他指出的这一条路,应该是摩昂历经那些百折千磨,为他指出的终南捷径。
但他……还是有些雾里看花啊~
蓝玉将茶盏送到敖丙手边:“殿下,茶来了。”
敖丙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嗯。”
目光流连于茶盏,眼睫轻颤。
这……好像不是东宫的物件儿吧?
差点忘了,他本身的口味是偏甜的,这‘碧霜清风’应该是摩昂和敖光他们喜欢的那种口味,在东宫目前这种情况下,应该是没有存货的。
倒也难为蓝玉跑这一趟了。
他今日,倒也不是口味变了。
只是想要清醒些。
敖丙提盖,轻轻撇拂浮沫,将茶盏凑近鼻下。
这味道……很浓郁啊~
非常香。
有着极为清爽的一点苦。
小心地啜一口。
啧~
这味道……与喝那些苦汤子有什么区别?
果然……还是很难习惯啊~
敖丙深吸一口气,一口闷下。
猛然合上盖子,将茶盏放在书案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颊都在发着颤。
呃……
太苦了!
蓝玉眉毛一挑。
殿下这是在喝茶,还是在喝药啊?
不喜欢就不喜欢,何必这么为难?
敖丙只感觉,这舌头那是自舌头尖儿到舌头根儿都是苦的。
方才能够闻到的那种高香,都像是骗人的。
敖丙鼻尖抽动。
在心里狂喊,太苦了!太苦了!太苦了!
此时,他真的很想喝一杯白水来冲淡这苦得令他舌头都发麻的苦味,但……
在蓝玉面前……
呃……
还是得保持形象啊~
真是……惨!绝!人!寰!
缓了很久,敖丙才勉强好受些。
轻喘一口气。
平复一下心情。
虽然也挺遭罪的,但不得不说,这‘碧霜清风’提神醒脑的作用还挺强的。
此时,敖丙的脑子,就仿佛年久失修的门枢,被抹上了一层桐油,从未如此丝滑。
甚至于,敖丙感觉,他好像还多长了一个脑子出来。
似乎都能一心二用了。
敖丙看着茶盏,暗想,敖光和摩昂那么喜欢喝这种苦茶,也有这样的原因吗?
只是,目前,他还尚且分辨不清,他这丝滑的脑子,到底是因为被苦得丝滑了,还是因为茶叶的作用而丝滑了。
此事,以后还可留心一下。
敖丙收拾心情,看向蓝玉,递去一个暗示的眼神:“对了,那个掌事大监还来过吗?”
蓝玉点头:“来过。又卖了一个消息过来。说是秀女已经甄选完成,总共选了六百个。但后来大王又提了一个条件,要阳气重英武一些,最好是习过武的秀女。这下,剩了不到二十个。只能重新选。”
敖丙暗暗咂摸着,敖光提出的这个要求。
当初,敖光向他解释,选择这些秀女,是拿来养房子的。
男子阳气重,女子阴气重。
这才需要阴阳调和。
这是常识。
不住人的房子容易破败,当然也是常识。
所以……
此局的关键……
敖丙站起身,提议道:“你的房间,可以让我去看看吗?”
蓝玉完全没想到,敖丙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间还有些为难:“这...”
但敖丙却替蓝玉想好了理由:“我给你看看风水~”
蓝玉心下一转,立刻展臂相邀:“殿下请。”
引着敖丙来到东宫西侧,专供宫人们居住的院落。
蓝玉作为大管事,有自己专属的院落居住。
蓝玉引着敖丙来到他的房间,轻轻推开门。
敖丙暂且站在门口,往内瞧。
蓝玉的房间布置简朴,处处都透露着实用二字。
蓝玉也有做点小手工的习惯。
屋子里挂着五彩的风铃,手编的穗子,还有一些带有流苏的织品。
敖丙轻微眯了眯眼。
确实,这有人住的地方,是要不一样一些。
蓝玉这房间,就是有一股活气。
那些流苏极为轻微地在往屋内倾斜摇摆……
这应该说明,外面比屋子里要温度低一些。
敖丙藏在袖管里的手,变掌为剑指,轻轻一划。
一只透明的罗盘静悄悄贴着地面,溜进蓝玉的房间里去。
敖丙信步跨进蓝玉的房间,环视四下:“东宫这边的房间是如何保养的?我怎么都没见我那边的房间有那种长久没有住人导致的破败?”
蓝玉跟着进屋,介绍道:“南海那边有一种青黑相间的鱼,叫‘兀火罗’。遇见这样长期不住人但又要保持原样的房间,就是去南海买‘兀火罗’,按照一亩三百条的数量配置。把这些‘兀火罗’关在相应的房间里十天,关闭门窗,‘兀火罗’将房间的败气消耗殆尽,就是了。‘兀火罗’完成任务,就会死去。要在它们即将咽气之前,将它们放出来。省得收拾房间麻烦。这‘兀火罗’是南海特有的热带鱼。从南海运输过来,都只能用南海那边的水给装着。这‘兀火罗’也不便宜。一般都是三百条一箱往外卖。一箱要值一颗金珠。一年下来,要给房间放两次才行。若对房间保养有额外要求的,更是要放四次。一颗金珠相当于十箱银珠呢~”
敖丙双手背在身后:“那秀女的薪酬是如何算的?”
听到敖丙问起这事儿,蓝玉心知问题在哪儿,解释得更加详细一些:“秀女的薪酬是按年支付,一年就是一颗银珠。不过,一颗银珠也能过比较好的日子了。一颗银珠能够换一千颗铜珠。一颗铜珠,可以换六厘珠一百颗。相当于,一颗银珠可以换十万颗六厘珠。六厘珠是大家平日里买东西支付使用的钱。像金珠银珠铜珠,一般都是特别有钱,或是宫里打赏什么的,才会用到。十万颗六厘珠,一年下来,每天都可以有酒有菜有肉,还可以每一季购置十二套衣服,出行可以坐车,城郊旅游个四五次,不成问题。如果娶妻生子嘛,就稍微少了点。但有个计划地花费,三年时间,娶个老婆还是能够娶到的。如果买房的话,一个‘口字型’的城郊普通院落,是可以置办的。”
敖丙追问:“一箱银珠有多少粒?”
蓝玉继续解释道:“看用的是大箱子,还是小箱子。殿下见到的那种上方翻盖是拱形的,那是标准押运箱。一箱里,能够放一千颗银珠。银珠,金珠这些的,都是熔铸出来的。每一粒的重量都是一样的。每一箱珠子都去数一下,太浪费时间了。都是直接把押运箱放在称上,记个数。往箱子里倒够五十斤,就是那么多了。小箱子的上方翻盖是平的,能够装一百颗。”
敖丙心中有了数,往屋外走去:“替我看一下时间,我要修炼一个时辰。”
蓝玉领命:“是。”
敖丙走到寝宫门口,推门进去。
走到寝宫前厅中央,仰头看向房梁的位置。
环视一周。
垂下头,一手置于腹前,一手背在身后。
此时,方才投放在蓝玉房间的罗盘也回到敖丙眼前。
敖丙看着罗盘上的指针,指向乾位。
一挥手,收去罗盘的同时,也将寝宫的大门关上。
来到王座边,撩袍坐下。
盘膝。
手腕垂于膝头。
闭上眼,立时周身就被一只雾白色的气龙盘旋包裹在内,气龙的下颌正好搭在敖丙的头顶。
气龙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在为敖丙盯梢。
敖丙呼吸浅缓。
眉间有淡淡的冰蓝雾气蒸腾。
良久,冰蓝雾气散去,连同着气龙也跟着散去。
敖丙的眼睫颤了颤,却并未睁开双眼。
直到蓝玉前来,敲了敲门:“殿下,时间到了。”
敖丙睁开眼,自王座上一跃而下,眸中尽是清明:“嗯~”
来到门后,打开门。
从寝宫中出来:“那个掌事大监叫什么?”
蓝玉回道:“都叫他白掌监。”
“他以后再卖给你消息的时候,跟他拉拉近乎,表达出我对他鼎力支持的欣慰,还有试探他一下,有没有合作的意思。”敖丙凑近蓝玉耳边,语气里隐隐透着一股子阴狠,“然后么,让他帮我盯着父王那边选秀女的事情,还有选继子的事情。告诉他,我正宫的位置,谁也别想抢。要抢,拿命来!”
蓝玉心下微微一转,立刻应下:“是。”
敖丙又低声对蓝玉一通吩咐:“后天准备一下,我要给父王一个惊喜...”
蓝玉点点头:“是。”
敖丙脸上绽开一抹笑,眼中隐隐泛着期待:“五天后,帮我约花子玉,我想跟他出去玩玩~”
蓝玉应下:“是。”
敖丙拍拍蓝玉的肩,往前走去。
“差点忘了~”蓝玉一怔,立刻跟上,拦下,“殿下,梓神医送了一个白瓷盒子过来。盒子上有仙法施下的封印。她还留了一封信给殿下。”
敖丙暗想他和梓沅之间的交集,对于这样的情形,确实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放在哪儿的?”
蓝玉指了指寝宫的东侧:“梓神医让咱家放在您寝宫的偏殿里。”
敖丙颔首,往偏殿而去。
推开偏殿的大门,并未直接看到蓝玉提及的白瓷盒子。
进了屋,反手关上门。
在屋中寻摸起来。
最终在一处靠近雕花窗户的几案前,见得一个竹子青色的信封,与一个白瓷盒子。
敖丙缓步走过去。
在几案前停下。
清晰地看到,信封上写着‘族长夫人亲启’六个字。
这字,远远没有那些太医写的龙飞凤舞,难以辨认。
反而如同那些刊印的书册。
一字一画,板正如梁。
字无其峰,大巧不工。
倒是不像一个女子写的。
敖丙拿起信封,正准备打开,但又有了一抹犹豫。
他不清楚,梓沅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也不清楚,梓沅到底会告诉他什么。
他……更不知,打开信封之后,他到底要面对什么。
章太医提到过,梓沅和敖光的过往。
其实……无论梓沅和敖光到底有没有上过床,他都是对梓沅耿介的。
毕竟,那是一段他从不曾参与的,关于敖光的过去。
他之前,也没有骗过敖光。
他恨极了所有跟敖光有关系的所有人。
若非敖光现在是他的,他真要饮血天下。
若非敖光现在在他身边,安抚着他嗜血的想法,他真的想要嘎嘎乱杀。
敖光就是他的定海神针。
而这个定海神针却总要时灵时不灵,他也痛苦万分啊!
敖丙细细摩挲着信封边角,犹豫良久,还是将信封翻过。
只见信封背面,没有用火漆封着。
反倒就是用了一点水胶糊了。
多少是有些随性了。
与那信封上的字,都不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了。
敖丙小心地撕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
这信纸颇有些份量。
上边儿,还有浅浅的返魂草纹样。
轻嗅,还有点淡淡的艾草香。
展开信纸,入目的则是,极细的笔写下的簪花小楷:
敖丙,见字如晤。
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都已经离开东海了。
我是散仙,在黄山祝融峰成仙,也肩负着黄山的气运,不能离开太久。
这一次,很高兴见到活生生的你。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在睡梦中。
当然,更让我高兴的是,敖光终于找到了一个家,不再是孤身一人。
但你们之间的纠葛,听来却让我感到触目惊心。我没有任何立场来指责你们当中的任何一方,因为我是个逃兵。
敖光继位的时候,我就走了。因为我知道,他一旦继位,我们之间就会变得面目全非。我并不希望得到这么一个结果。所以,我选择离开。那一场惨烈的大战,我也没有参与。我愧对海族。
我没想到,那么多年了,他依旧记得我。
我也没有想到,你变成了那样。
自从升仙之后,我就放下引以为傲的医术。
因为我知道,很多事,强求不得。
但我在敖光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要你活下来的渴望。那种渴望深深震撼了我。
他不是一个那么执着于生死的人,甚至他就是个刽子手。
我还是拿起了我的医术,竭尽所能想要帮你们。
因为我知道,你要是真的消散在这个世界上,敖光一定会把灵珠给吸出来,把所有的寒力全部吸收,真的成为比你更恐怖的杀神。
我了解他那个爱憎分明的性子。爱就爱到天崩地坼。恨也恨到天崩地坼。
而他的肩上,是所有海族。
他没有任何任性的资格,哪怕是为了你。
我告诉他有办法。
但这个办法到底用不用,全在他的选择。
毕竟,你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的身体情况也是房中术的最佳执行者。
但这件事,难免将他架在了火炉上去。
他这辈子都没做过这样跌份儿的事情。
我知道,他的心里不知道有多挣扎。
毕竟,他就算真的对你动心,但对你做这样的事,更像是个罪犯。
我不知道,他最终到底是在怎样的心里斗争下,还是去执行这么一个诊疗方案。
我也不知道,竟然你的另外一份魂魄在天宫。
当时对你的判断,只是魂魄不稳,五内俱虚。
这一次,是你要去西海,你姑姑怕摩昂又因为你疯了,才跟我联系。
但没想到,摩昂有了伴侣之后,竟然心头强韧了很多,没有什么事。
大概是正钦真的能在很多事情上帮到他,他没有独自一个人扛着,也不需要去面对敖烈那个一脸懵的,便好了很多。
我是受你姑姑的差遣,过来给你爹看看的。
毕竟,你姑姑听说,你爹疯成这样,也被吓到了。
在你姑姑的印象里,你爹话少人狠。但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表明,他是个疯子。
我来了之后,给他看诊,研读医案,也跟他聊天。
我是个散仙,也跟东海这边的政局并无关联,还与他的感情更似姐弟,他对我的话总要多些。毕竟朝文他们,还是始终隔着一层。
但是,我也发觉,他挺疯的,真的是为爱痴狂。
虽然在聊天中,他向我透露了一些,你们的事情,但我总感到,他不愿意对我将所有的话说出。
他就是这样。
从小就不爱说话。
有什么事情都往心里憋。
憋到那个顶点了,就去做点血腥的事情来泄愤。
泄愤过后,也就没事了。但不代表曾经的那些事情就过去了。
我引导他多说一些。这样,可以给他舒缓心头的难言。毕竟他要扛着族长的责任,要扛着龙王的责任,还要扛着对你的责任。但他的肩膀哪里有那么宽厚?
但他确实是很不习惯向别人吐露心声。
毕竟,他那个位置嘛,话多是找死。
我呢,在给他看诊当天就跟他说清楚了,他的香腺里长的有结节。这是和摩昂发疯一样的病情。摩昂后来的清醒,就是靠把这些结节给挑了。
我也这样跟他建议。你是家属,这么大的一个治疗方案,你是必须在场的。但他怕你看到,大开杀戒,否了。我给他开药,他嫌弃药难喝,不喝。哎~可难对付了~
他在收到你的符箓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
他其实就真的...很爱你,想要把最好的给你。
但他总是忽略自己。
真的就...心头滴下的血,谁滴谁知道。
你有些时候跟他闹脾气。
依照他那个性子,其实就真挺生气的。
但又去忍。
结果,长了一堆的结节。
幸得他身体好,任何症状都表现得极其轻微。
很难发现。
我建议他,要是真的生气,那就去处决死刑犯。这样,有个地方撒气,就没那么容易长结节了。没有的话,可以制造一点。但他不置可否。
看得出,是不愿意的意思。
他对你...总有很多的纠结。
我最近也拿给他搞得心情不好。
有一天,我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结节是在你们婚后才长的。
毕竟,依照于你们的经历,他要长也应该在你们婚前长。他都得到你了,还有什么值得他忧愁苦闷的?
但在我左逼右逼之下,他才说起你们婚后才开始了解彼此,过得磕磕绊绊。你们之间总有很多矛盾,大的到了生死的地步,小的连续不断等等。
他跟我说了很长时间。不过,能够看得出,把话说出来了,他眉间的戾气也没那么重了。
只是,没有想到,你回来之后...
盒子里,就是他冲开‘生死符’之后,运功逼出来的结节。
留给你,做个纪念。
你爹,绝不是那种温柔挂的男人。
他是在刀山火海里去滚过的男人。
铁血和霸道,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温柔都是表象。
毕竟,没谁喜欢那种随时都能掐着你脖子,给你摁死的那种男人。
可你们龙,收起爪子,也还是龙啊~
他的退步,都是怕他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这样你就会讨厌他了,就会去投入别人的怀抱了。
他退,你就坚定地拽着他的领子,告诉他,你只爱他一个,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他退,你就强势一些。
别由着他。
他其实就是不想你走。
你给他,绝对不走的意思,事情就对劲了。
好了~说了那么多,你都应该烦了~毕竟,你当我是情敌嘛~
好好照顾他~
我把‘清解丸’留给蓝毅了,你也要记得按时提醒他服用。这样,他就不会长结节了。
对了,差点忘了。
他的情窍属于不怎么开窍的那种。
跟你纠缠,你肯定吃过很多亏。
要么是疼得根本坐不了凳子,要么是腰酸得跟腰斩了似的。
这次,我是好好给指导过的,结果还要你来验收哦~
你的身体弱,是一件已成定局的事情。你确实能够活着,但活得辛苦。你自己要多在意一点。毕竟,身体的疼痛没有谁能够替代。
他顾念着你的身体,想着行房,会影响到你服药啊,会让你没精神啊,就一直忍。
他就是那种特别能忍的。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
那些年,他要是不忍,从牢里爬不出来。
他升仙过后,精元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功能,你的情况,也没法再用房中术帮你了。
但行房确实可以增进你们的感情,纾解欲望。
你们这爱得死去活来的,怎么会不想要对方?
悄悄告诉你,你有些时候,莫名其妙就要呛他,就是你们行房不规律,长期不行房,心里憋着一股火呢~他有些时候,脸色不太好,眉眼间有一些不耐,也是这个问题。
你也可以想想,你们是不是这方面比较和谐的时候,过日子是蜜里调油?
你们有些时候会吵架,有些时候的矛盾,都来自于这个。
行房当然也要适度。
这个么,你就问杜太医就是了。
但你毕竟是他的枕边人,你也要善于观察他。你记着,你们当中无论是谁,摸到右手尺脉有梗节,腰俞,八髎等这些穴位中心的位置有灼烧感,那就是长期没行房了。
该做就做。
你也可以体会一下,是不是有一个美妙的夜晚之后,心情会异常的平静。
你们都是雄龙,又那么相爱,频繁一点,也没大碍。
他一直忍,也还是因为你每次都挺惨。他每一次想要你的时候,想到你的惨状,心理压力就很大。又想着不能伤你,就去忍。
我现在给他指导过后,你没那么惨,他心里压力减小了,你们也能愉快些了。
他就是那种很传统的男人。
又情欲没那么重。
导致他在这个方面,是挺蛮干的。
辛苦你了。
好了~真的结束了~祝你们愉快~
敖丙闭上眼,依言用真气走过梓沅提及的穴位。
心中一凛。
睁开眼,眸色复杂。
良久,将信纸折好,正准备放进信封里,却发觉,信封里还有两个字条。
暂且把信纸放在几案上,从信封里将字条拿出来。
字条上的字,是蓝黑色。
这样的墨,不常见。
是太医院处方笺的专属。
敖丙捏着两张字条,眉眼间晕着些许晦暗。
取过几案上的信纸,连同字条一起塞进信封里,将信封放在几案上。
敖丙推开窗户,看向海面的方向。
今天,岸上应该是个大晴天。
只可惜,冬日终究是严寒的。
岸上并不如海底那么温暖。
敖丙垂下眼,看着面前那个毫无纹饰的白瓷盒子,以及盒子上一个非常简单的‘四方六子锁’,却用了道家最基础的一点奇门演变。
心情复杂。
指尖轻动,轻易解开了这‘四方六子锁’。
打开盖子。
白瓷盒子像雪一样纯净。
就像是一匹素绢中,包了一把黄沙。
敖丙轻轻拂过盒内那些已经清洗干净但实际上还残留着敖光体温和血腥气的结节。
指尖下,那粗粝的触感,碰撞着敖丙的识海。
敖丙好像突然魂魄出窍,进入了一处虚无。
好像有一张画卷,如轻纱,如薄绢。
在敖丙眼前掠过。
速度快得惊人。
让敖丙想抓都抓不住。
当敖丙回过神来,只感觉到指尖有轻微的刺痛。
抬起手一看,指尖上都有浅白的划痕。
敖丙用指尖搓捻着这些划痕,看着这些结节的目光低沉而缠绵。
敖丙将信封放进白瓷盒子里,合上盖子,又把‘四方六子锁’复原。
再给这‘四方六子锁’增添了一些微小的趣味。
将盒子就这么这么大喇喇地放在了这里。
走去寝宫的前厅,坐在王座上,以手支头,一手放在膝头,指尖轻点。
此时,敖丙觉得,摩昂对他的要求,还是太高了些。
纵然是终南捷径,但对于门外汉来说,那也叫荆棘丛生。
但若是另辟蹊径呢?
三炷香过后,敖丙的眼睛亮了。
站起身来,理了理袖袍。
信步离去。
来到东宫御书房后方,那些东宫班底应该居住的地方。
推开那间,他曾经住了二十七年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还保持着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