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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番外九:真假和离四十 十天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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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但对于受刑的敖光来说,却度日如年。
时间一到,机关发出一声轻响。
水滴不再落下。
机关复位。
敖光眨了眨眼,眼睛聚焦。
费力地撑起身子,盘坐在刑床上。
闭眼运功修复。
一个时辰后,收功。
敖光睁开眼,那一双暗红色的眸子又回来了,连带着白色的命理线,也稍稍回归了一些——变作了桃红色。
呼出一口浊气,双手手腕垂于膝头。
静思。
再是一个时辰过后,敖光披衣而起。
打开刑室的门,就见大祭司眼巴巴地在这儿等着,显然是熬了十天,都快成锅底灰了。
敖光没有多言,只道——无碍二字,提步离开。
来到祠堂的思过室,取来空白的册子,端坐书案前,以龙族太古密语,字字句句都是这些日子,魂魄经受捶打,内思己过的千言万语。
写罢,敖光放下笔。
拿起册子,来到思过室的北墙,将青铜烛台上,精美的雕花铜烛灯芯往上一拉,以真龙之力点燃。
暗室开启。
敖光走进暗室,一挥手,暗室中的夜明珠挨个亮起。
清幽的珠光,将暗室抹上一层神秘与古朴。
敖光往里侧而去。
走到尽头。
那里挂着龙族历任族长的画像。
敖光来到他的父王的画像面前,拿着册子的手,置于腹前,一手背在身后。
仰头看着这位第六任族长。
良久,敖光才把手中的册子放到第七任族长那一栏的书架上,准备转身离去,但脚步却被远处一些的第一任族长画像拉住。
敖光缓步来到第一任族长,即祖龙的画像面前,停下。
眼前,是祖龙那作为战力天花板的英姿。
耳中,好像闪动着祖龙那威武的龙吟。
瞬间,敖光气血逆行,立即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白色的丝巾来,捂住嘴。
“咳咳咳~”
一口浓血喷出。
敖光颤颤地移开手,只见那银白色的丝巾上,竟是暗红色的血。
这...
竟然是他的心头血?!
他...
敖光倒抽一口冷气,竟然...
就着这张染血的丝巾,擦净嘴角的残血。
低头勾唇,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一束真龙之火将手上的丝巾烧个干净。
提气,压下气血的逆行。
微微眯了眯眼,抬手摸上香腺,指尖蹭了蹭。
把指尖移到鼻下。
这是他的沉水龙涎香。
不仅如此,这味道...是他刚满七百岁那年,命理线长出来之后的那样。
一模一样。
他...
敖光再次仰头看向祖龙的画像。
片刻后,收回目光,自暗室离开。
回到水晶宫,沐浴更衣用膳。
向蓝毅问及敖丙的近况。
得到一切安好的答案,松了口气。
对蓝毅吩咐数句之后,移步寝宫。
有复配的营养液,还有蓝毅的精心照料,敖丙恢复得很好。
完全看不出经历了什么。
甚至这个时候,敖丙的脸颊还隐约有点肉肉。
敖光轻抚那点软肉,目光轻柔。
收回手来,移步更衣间,取来颜料,重新将龙角上的命理线勾画。
还是正红色的,看着顺眼些。
搁下笔,仔细瞧瞧还有没有什么不妥。
回到床边,掀开被子,抱起敖丙,来到浴房,亲手为敖丙洗浴,梳头。
又给敖丙换上那日看西海请安折的衣衫,为敖丙束好发。
轻按穴位,让敖丙变作二尺长的龙形。
抱着前去更衣间,选了一床姜黄竹叶暗纹被面儿的小被子,把敖丙放进去裹好。
像抱着婴儿一样的,抱着敖丙前去紫薇宫御书房。
还在审阅预算的花朝文见敖光来了,轻微挑了下眉。
随即便把手中的预算账册一扔,站起身来,走到敖光身边,按按敖光的肩,抬步离去。
敖光瞥了眼书桌。
公务花朝文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预算还剩三千多项就能批阅完成。
决算账册已经批阅了。
其他折子也已经处理干净了。
那就没有剩下多少事儿了。
只是三海的请安折怎么还...
敖光来到椅边坐下,一手抱着敖丙,一手随意翻了翻那几本请安折。
跟他之前见到的不一样。
这几本是信官宫处理之后的简报。
这...
敖光把被子拆开,把敖丙捞出来,就像那天一样,让敖丙裹着他的双腿,下巴搭在他的腿上,小憩。
将被子三下五除二地叠好,放进书桌之下的柜子里。
拿起预算册子,继续审计。
三炷香之后,敖光揉了揉额角。
果然,看账本这种事,真的很让人头疼。
随手拿起请安折的简报,翻开看看。
敖光眼睫轻颤。
这...似乎有点意思啊~
好戏要开场了啊~
敖光合上请安折简报,目光温柔地看向敖丙,手上带了些真气轻柔地揉揉敖丙的脑袋:“丙儿,醒醒~该回家了~”
“唔~”被真气刺激,敖丙甩甩脑袋,懵懵地变作人形,在敖光身旁坐下,但还哈欠连天的,“抱歉~呵欠~我不小心睡着了~”
“你要困了,就告诉我~这样我就可以抱着你睡了~”敖光将敖丙揽入怀里,就贴着敖丙的耳朵,压低声音,音色性感而瑰丽,“把你抱着,就像抱住了最昂贵的珍宝~下次,给父王这个感受幸福的机会,可好?”
敖丙被敖光喷出的热气弄得发痒,连连躲着。
咂摸着敖光这话。
“揪~”眉眼弯弯地笑着在敖光嘴角落下一吻,舔舔嘴唇,“不对劲呀~父王的嘴怎么那么甜?”
声儿婉转似钩子:“也没吃蜜饯呀~”
敖光拥着敖丙,将敖丙压在宽大的龙椅上,鼻尖蹭鼻尖,一双眼里的爱意像是要倾覆出来一样:“因为丙儿宝贝就是我的糖罐子呀~”
敖丙双手撑在敖光的胸前,小脸红红的,眼神躲闪着,小声哼唧:“哎呀~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你不要那么随便啊~”
“但有个糖罐子在勾引我呀~”敖光撩起敖丙的下巴,可委屈巴巴了,紧贴着敖丙的身子也在悄悄告诉敖丙,他想敖丙了,“那去里间?”
敖丙觉得这人可坏了,大白天的,就想这些,讨厌死了,扭过头去,推拒着敖光:“我饿了~”
敖光从善如流,坐直身子,伸手牵起敖丙的手,十指紧扣:“好~我们先去用膳~”
敖丙愣了一愣,还以为敖光要继续胡搅蛮缠呢~
这么好讲话?
明明敖光那体温的变化就是明明白白地昭示着,有想法了,但还没有到箭在弦上的那种程度。
这是...
强行把这种感觉压下去,不难受吗?
又是‘冰心诀’吗?
这...
敖丙将疑问暂且按下不表,跟着敖光起身,准备一起去用膳。
但在起身的时候,不经意地用余光瞥了眼书桌上的册子。
这样的事,放在以往,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毕竟,权力这个东西,确实只能是敖光想给,而不能是他想要。
即使他们之间本不应该有这样的隔阂,但这也是建立在他这王太子的身份是名义上的,得到一个位同紫薇的接近族长夫人的待遇,而非实权的王太子。
若像这次,他以王太子的身份,代表东海前去西海道贺,在君父没有给实权的情况下,他其实也只是一个代表性的外交符号,没有真切的意义。
这次,慕尚书其实才是实际上的那个代表东海的外交官。
他就是个象征性的领队。
实际上该干什么事儿,外交官到底具备怎样的外交意义,他没有概念。
否则,他应该不会还跟慕尚书胡搅蛮缠要去见摩昂。
摩昂说得对。
很多事情,他的确需要想想。
尤其,他跟敖光之间的,这个权力的沟壑。
以及他是不是要真的走进敖光的世界,去看一看那个或许并不如天神一样的敖光。
假如,摩昂更像敖光,摩昂都那么正经有原则,那么励精图治,那么严肃认真,那么敖光对他这么千依百顺,这么温柔似水,这么毫无脾气,则一定是假象。
而他,又是不是一直都要活在这样的假象中呢?
预算册子...
三海请安折的简报...
教学回馈...
这...应该是国相已经帮着敖光处理了大部分公务。
立冬以后公务的重中之重,就是预算决算,对户部的财务盘点。
其他的,都是一些临时的折子,即突发事件折子。
现在,西海的俏色四足鼎已经送到,那么以后也就剩北海和南海的请安折,以及西海的大事件表了。
之前,他问及敖光,那些孩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要选继子,敖光给的解释是,要重新启动以前的教学体系,培养更好用的人。
居然有这方面的回馈折子...
那就应该说的不是假话。
敖光这是又在布什么局?
连同那些宫女。
看起来,得多留些心眼儿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么多年,敖光都带着他上朝,真的就没有一点想过,他既然选择不要权力,就应该避讳吗?
政务,那么重要的事情,敖光就真的会因为他的威胁而妥协吗?
对敖光来说,既然政事是大道,情爱是小道,那么这样的随便之下,又意味着什么呢?
通过早朝,对他处理政务,潜移默化的影响?
通过早朝,让敖光逮个机会可以戏弄他,打发时间?
还是别有目的?
这么多年,他通过早朝,了解到了什么呢?
他好像...日日都和敖光在一起,但却是和敖光这条龙在一起,而非跟龙族的族长,龙族的君王,他这个三太子的父亲在一起。
他并没有了解到,龙王这把椅子,族长这把椅子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有着怎样的责任和义务,到底需要怎样的牺牲与付出。
摩昂给他分析的那些...
他的确需要重新审视他和敖光之间真正的关系,不能让‘东海的责任,我们一起扛!’成为一个口号。
喊口号容易,切实行动却难。
而他这与生俱来的身份,则要求他要付出实际的行动。
敖光领着敖丙来到太乾宫的茶室,让蓝毅上菜。
敖丙来到敖光对面坐下,转头看向窗外。
隆冬时节,万物凋零。
戚戚然也。
池塘里,那些亭台楼阁,依然华美非凡。
但池中的生机因为冬日而蛰伏。
少了生命的律动。
是差了几分意思。
蓝毅领着宫人布好菜,在敖光的暗示下,领着所有宫人离开。
敖丙被香味吸引,看向满桌的美味,食指大动。
当然是想要大快朵颐的,却还是按捺住,装作行动优雅一些,实则等着敖光动筷以后,才拿起筷子用膳。
敖光留意到敖丙的小动作,心中暗暗怀疑,羲和所说的记忆缺失是否真实发生。
他已经看过慕尚书上书的折子。
不仅如此,还有其他渠道回传的,关于摩昂和殷正钦之间的谈话,以及摩昂和敖丙之间的谈话。
否则,他也不会对梓沅说出那个结论——这次,摩昂也是癫了。
敖丙这么一段记忆要是真的缺失了,明明眼睛里就闪动着对美食的兴奋和渴望,也明明他自来就没有说过,他动了筷子之后,敖丙才能动筷,还明明敖丙以前数次在他之前动筷,他并没有在意过,这...
难道是推测的?
这...
静观其变吧~
“这么好吃吗?”见敖丙吃得香,敖光眼里的宠溺都要溢出来了,“慢点~”
敖丙吞下口中的食物,带着幸福的烦恼:“可能是冬天,就感觉很饿~”
敖光笑着把餐盘往敖丙的方向推了推:“那就多吃点~”
敖丙继续往嘴里塞着各种各样的美食,活像一只贪吃的小仓鼠。
敖光留意着敖丙的进食速度,在敖丙放慢之后,才跟着放慢速度,保证敖丙吃饱了,吃好了,才罢筷。
果然,敖丙还正想再夹一块香煎鳕鱼之时,见他罢筷,也跟着罢筷。
敖光完全确认了他的猜想,但按下不表。
蓝毅送来茶点与清茶。
两人享受着茶香氤氲与茶点清甜。
用罢,敖光牵起敖丙的手,两人一道走出太乾宫。
两人一直都有饭后散步的习惯。
此番,瞧敖丙吃得还不少,敖光索性带着敖丙回了水晶宫。
却不是他们往常走的那一条路。
而是往水晶宫的东北角而去。
敖丙见这并不是往常的方向,捏捏敖光的手,问道:“嗯?这是往哪里去?”
敖光揽过敖丙的腰,眉眼间都是欣喜:“突然想起,这水晶宫里,当初还修了三个园林。但我还一直没有带你去逛过。膳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们不是一直都有膳后散步的习惯吗?正好带你过去看看~”
鼻尖亲昵地蹭蹭敖丙的耳尖,相当自豪:“也正好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园林造景,山水画虚实相生的造诣~”
敖丙在这水晶宫生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有听说过此事:“这里还有园林?!那这水晶宫到底有多大啊?”
敖光介绍道:“主体占地有万亩。其他的占地有千余亩。包括外缘的墙体。”
敖丙一惊:“这么大?!”
如此一来,国相的宅子可就小巫见大巫了。
“当初想着,我们要两个人一起住,就修大一点。这样,你在这里边随便撒欢儿都可以啊~”敖光看着远处,眼里都是对幸福生活的希冀,“大概是以前四倍那么大~左右现在又没那么多海族,地皮也根本不紧张。合适的地皮能圈多大,是多大~”
这还是敖丙第一次听敖光谈及当初的规划,一拐子给人拐过去:“你都想好了,怎么...当初不表白啊?我们那不是白白浪费了二十七年吗?”
敖光瘪着嘴,凄凄惨惨又委委屈屈地在敖丙耳边,小声说道:“那你就要原谅我这个老人家爱面子咯~老了,拉不下来脸嘛~”
说着,还面带羞赧。
“早知你心思,我...”敖丙顿时心绪复杂。
一下又反应过来:“不对啊~我当初督工到底在督个什么玩意儿?”
心底里,敖丙泛起的涟漪,远远比面上要大得多。
当初,他回到敖光身边之后,那时敖光都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
交给他的,就是督工的职责。
浅显地点了几句,督工是做什么的。
他便按照敖光所说去做。
但一座王城加上周围四座拱卫王城的大城,可不是一个很小的工程量。
那时,他是宵衣旰食。
那些施工反馈的折子像是雪花片一样的,嗖嗖飞来。
他每天,光是批阅这些折子都来不及。
除了折子而外,他定了每十天一次朝会。
这样,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当堂就能处理解决。
可...
还是时间紧任务重。
精力这东西,当然是有尽头的。
每日,能够有两个时辰专注,就差不多了。
而他,每日光是批折子的时间,就高达八个时辰,甚至九个时辰。
每一天都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现在想来,他真的每一份折子都看清楚了吗?
真的不是在做一个只会写‘已阅’的机器吗?
若是如此,他当初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自以为在为族人做事吗?
这...
敖光轻笑:“呵~”
他儿太可爱了~
两人徐徐步行。
远远的,就能看到青砖。
敖丙指了指那些青砖:“这里,你倒是没用水晶砖了~”
敖光牵着敖丙的手,来到这些青砖面前,介绍道:“这是在山上去采的青石。按照三尺长一尺宽厚四寸的大小给裁切好,再给垒砌起来。中间这种你看到的缝隙,是用褐藻提取的凝胶给用作黏合的。这样,既坚实,整个围墙又能够有一点缩放的空间。当初还在里面掺了一点地衣的种子,但多少是随那些工匠发挥。这样,这些缝隙在海水的滋养下,就会生长出随机浓淡不同的绿色。整个围墙就有了生命力,有了呼吸感。整个墙的上方还用整个围墙两倍长的金属钉给钉入,让整个墙是稳稳地扎在地下的岩石上,这样就不用担心倒塌了。海底多为沙地,想要修房子,只能找岩地,还需要扎这种长钉固定。否则,指不定的一觉醒来,咱们就从东海顺着暗流给飘北海去了。”
敖丙抬手,轻抚那些绿衣:“这么多讲究呢~”
与此同时,他也感到,或许在政务之外的敖光,事实上是一个极富情趣的敖家公子。
毕竟,在他的眼里,若让他来修建,是肯定不会添加地衣种子的。
他更喜欢简洁和规整。
这样的浓淡不同,让他总想给规整规整。
可若是如此,确实就少了几分意趣。
敖光从身后将敖丙拦腰抱住,下巴搭在敖丙的肩头,语气是能滴出水来的温柔:“当然,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以后我就多带你过来。我们一起游览。我再悄悄告诉你,这些景里到底有多少我对你不想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的爱~”
敖丙浑身一僵,迟钝地开口:“...你吃错药了?”
“没有~”敖光用下巴轻蹭敖丙的肩头,带着一些释然,也带着一些窥破看透的清朗,“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些。曾经,有太多遗憾,都是因为我没有说出口造成的。做错了事,就要去改错。否则,错过的遗憾,就会一直错过。”
敖丙眼睫轻颤:“...我们以后常来就是。”
敖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倒也不逼敖丙,只是牵过敖丙的手,领着敖丙往正门走去,一边走,一边指着墙体的上缘介绍道:“喏~你看,这围墙之上的瓦当,原本这东西应该在房檐上,但这也是王家园林了,我就把这个东西挪了个位置,放到这里来,让整个围墙的上方,就像真的有个屋檐似的。这样,有气势,也好看。龙族生来就会行云布雨。这些瓦当上,就是用简化的龙纹,配上吉祥云纹,清正雷纹,狂放浪纹,海天相接纹,这样交替出现。既有变化,又没有影响到王家园林的周正。”
敖丙跟着敖光的介绍,抬眼看去。
确实很有设计感,既有变化的律动,也有王家的威严。
只是...
敖光这样挪移,是否也从某种程度去印证了,敖光对律法的态度?
离殇曾说,哪怕是随手挥就的一幅画,也存着作者的胸怀与气魄。
云松也说,每一款香氛被创造出来,都有属于这一款香氛的故事,也有创作者的心境。
这...
来到大门前,敖光暂且领着敖丙驻足,指向那几乎要冲天而去的正四方形白玉柱子:“喏~这是放在园林门口的云纹柱。它有一点地标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在体现一种园林的气势。”
指向那大门口上方的墨色做底银色挥就的牌匾:“这座园子,我给它取名‘秋水园’。但这跟秋天的肃杀并不相关。我取的是,望穿秋水的意思。”
面向敖丙,将敖丙的双手握在掌中,拇指摩挲着敖丙的手背,目光是没有任何遮掩的温柔:“一直以来,你总在我的面前消失。我一直站在原地,等待你的出现。你在我的梦里,总是一身白衣,迎光而站。像是披着一身圣光。你总是回头看我,对我笑。但脚下却离我越来越远。我伸长手去捞,但什么都没有捞到。有些时候,都要抱住你了,但就是一场空。我时常担惊受怕。但每每真的看到你的时候,心头总要松一下。你的朋友总是把你捞走。我也总是独守空房。有时,我都有点憎恨他们,占有你的时间。要是这些都属于我就好了。我总是比你先醒,看到你就睡在我旁边,别提有多满足,有多高兴了。我何德何能能够和你在一起?我前半生那样残暴,还能有你这样一颗明珠愿意选择我。我令明珠蒙尘了~”
“...进去看看吧~”敖丙微微别开眼,仿佛他确实是来游览的,而非来听情话的,目光落在牌匾上,“牌匾上的字,不像是你的。”
“我让慕尚书题的。”敖光心头刺痛了一下,但却压下,牵着敖丙的手,走近些,让敖丙能够看得更清,“我的字气势太强了,会打扰这里的温柔。”
敖丙眼底瑟缩数次,不咸不淡:“一个武将,太过温柔,是给对手送人头。”
这话,在这个时候,忒煞风景了。
但敖光却听出敖丙的弦外之音。
心头微紧。
带着敖丙跨上三级碧芒石的台阶,往里侧走去。
来到大门前,敖丙驻足,抬手摸上大门上的雕花:“这是珊瑚雕的?”
敖光颔首:“嗯,这是玉树珊瑚,白绿相间,绿色清透,白色温润。这东西完全打磨抛光之后,能够拥有翡翠的质感。这里,我选了镂空雕。整个门选的是葡萄藤的纹路。葡萄藤就这么看过去,是有缝隙的。按照现实中的去雕,这样就刚好给到我们一个透过葡萄藤去看内侧景致的一个视角。”
低头往敖丙耳边凑,热气与压低的性感声音,交替顺着敖丙的耳朵往敖丙的心里送,稍稍提高体温,让香腺的味道从潜移默化变得更明显一些:“葡萄叶子是相对比较密集的。这样,让你管中窥豹,心痒难耐,就想推开门一度芳容。”
捞着敖丙的腰,把人摁到墙上,两人自腰腹以下紧紧相贴,温热的体温传递着绵长的爱意,鼻尖刮蹭着敖丙的耳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沙哑,呼吸温热却也伴着难耐的期待,香腺加速阖动:“就像你羞涩的时候,让我总是心跳加速,麻痒难耐,就想把那些碍事的衣服给脱了去~”
当真痞痞地用食指勾住敖丙的衣领,微微拉开,就是要一探究竟:“让我看看是不是一条粉粉的小龙~”
敖丙完全不知道,从他们一起散步开始,敖光就在有意无意地散香。
这一路上,敖丙的反应也印证了当初敖丙对敖光说的,其对香味并不敏感一事。
但鼻子对香味不敏感,并不代表身体不会对这种雄龙的香味有所反应。
敖丙被撩得小腿有点发颤,腰间还被暖热的大掌烘着,真是要了命了,连忙别开头,用两手推拒着敖光的胸膛:“哎呀~要逛就好好逛~耍什么流氓!”
但这并不能阻止敖丙呼吸急促,浑身灼热。
敖光颇有兴致地再把敖丙的衣领拨开一些,指尖流连在敖丙的锁骨上,眼中染上迷离:“你真的变粉了~”
敖丙觉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同时,还身子发软,就没有力气推开这个大坏蛋,又被这个大坏蛋封锁所有的去路,只能无助地央求,弱弱地挣扎:“放开我啊~”
“你不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吗?”敖光一手紧扣敖丙的腰,轻咬敖丙的耳尖,说得性感又明确,“我想你了~”
“你还想打野啊?”敖丙当然已经通过敖光那升起的体温,以及彼此紧贴着的部分感觉到了敖光似乎都要箭在弦上了,但就算亲热,也要讲讲时间地点啊,“别在这里~”
“园林里面没人~”敖光轻笑,这声音仿佛都带着魅人的钩子,像是以歌声蛊惑人的海妖,“我带你去个地方~我们不是从来还没有在外面有过吗?不期待吗?”
敖丙小心肝儿一颤:“你这么胆大的?”
敖光香一个,眉眼带笑:“宝贝,我们是兽,不是人~”
这个时候,敖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不许阖动香腺!”
但这软绵绵的哼哼,不更加勾人吗:“呵~”
敖光知道,敖丙已经柔软得根本站不住,一把捞起,一脚踹开‘秋水园’的大门。
敖丙小口小口地喘着,脸颊晕着陀红。
风景在急速地往后掠过。
敖光穿过九曲回廊,脚下有规律的缩地成寸,带着敖丙来到一处半岛般的方亭。
方亭立于水上。
周遭似仙境般轻薄雾霭绵绵。
敖光把敖丙轻柔地放在软垫上,脑袋搁在枕头上。
起身,走到一边,对着腰带手指翻飞。
敖丙缓了缓,半支起身子,环视四下。
此处,有软垫,有枕头,有靠枕,有丝巾,有备用的衣衫。
还有点心,茶水,药膏,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物件。
不仅如此,此处跟其他地方也不相同。
能够感觉到石板之下在往上蒸腾热气,这地板都暖烘烘的。
比之于温泉里都舒服。
即使在此处穿着轻薄的纱衣,也不会觉得冷。
加之此处似乎暗合聚风藏气的风水走势,有轻微的风能够带走灼热,但又不会冷。
“你早有准备?”敖丙躺回去,看着敖光那蕴藏着力量的背脊,挑眉,“你这是包藏祸心啊!”
敖光转过身,把胸前的一缕头发,风情地往后一撩,走到敖丙身边,将敖丙压住,食指勾住敖丙的下巴,浑身微微晕着点风流公子的浪荡:“那你准不准?”
敖丙眉眼间都是无奈,还有点淡淡的嗔怪与羞怯:“我腿都软了,往哪儿跑?”
敖光十分满意:“嘻~”
开始动手拆解礼物。
敖丙毫不在意,敖光侍弄他的腰带,倒是对这里比较好奇:“这地面怎么是热的?”
“这下面有地热泉。整个半亭的地板之下,就是地热泉冒出来的地方。蒸汽比地热泉本身要烫。用导热好的地砖一铺,就是天然的暖阁。地热泉被我往亭中的外面一引,就是环绕在半亭周围的这个人工水池。这个地热泉是一个可以疗愈的热泉。周围我是用的一尺厚的水晶砖砌的。是那种青水晶。可以迅速导热。在青水晶的外面,用的是褐水晶,保温的。水温很合适。待会儿,我们可以下去。”敖光声音平稳地解释道。
又眉眼风情地在敖丙心口画圈:“戏鸳鸯~”
敖丙瞧敖光这个风流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年轻时候绝对青楼没少逛!”
“毕竟我是和朝文狼狈为奸嘛~”敖光凑近敖丙,鼻尖相蹭,笑意与得意勾缠,“多逛逛,不也才知道,你才是绝色吗?”
敖丙软绵绵地一脚给敖光的腿踹去:“油嘴滑舌~”
但敖光却欢喜得很:“嘻~”
捧着敖丙的脸,颇似风流公子般的,极近所有手段与技巧,亲吻那张调皮的嘴。
敖丙徐徐双手勾上敖光的脖子,不自觉地收紧。
脚趾蜷缩。
又偶尔踢蹬。
深重的呼吸声交织着潺潺水声。
在敖光放过敖丙的时候,敖丙眼角都蓄满了生理性的泪花,瞧着可见尤怜的。
敖光伸手拿过一旁放着的绿松石方盒,单手打开。
一抹馥郁的香味,盘旋而出。
浓郁而旖旎。
敖丙瞥见那只盒子,以及盒子里乳白色的药膏,即使这手都有些发软发酸,还是按住了敖光的手臂:“你不是不喜欢...”
“是不喜欢。”敖光拿起敖丙的手,吻了吻敖丙的手背,十分坦然,“但你确实很辛苦~”
敖丙眼睫轻颤。
这...
敖光撩起药膏,细细涂抹。
敖丙微微敛眉,偶尔闪躲。
敖光细心留意着敖丙的反应,适时放慢抹药的速度,放慢抹药的力道。
敖丙小口喘息数下,顿觉这药膏不知加了什么药材进去,竟然不凉,还带着点温热。
这...
见敖丙没什么不适,敖光拿过三棱柱状的抱枕,垫在敖丙的腰下,穿上‘鱼衣’,与敖丙水乳交融。
敖丙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美妙地被高高抛起,又轻轻落下。
一双美目盯着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实在有些看不透:“嗯?”
敖光赶紧停下,有些紧张:“怎么了?我技术不好,弄疼你了?”
敖丙环住敖光的的脖子,有所推测:“你...跑去提升了?”
敖光一听是这么回事,放开手脚,声音里都是愉悦:“这件事,要我们一起快乐才行啊~”
敖丙浑身一抖,差点就给交代了:“嘤~”
敖光眉毛高高拉起,宠溺地捏捏敖丙的鼻尖:“喂~龙不是这么叫的~这是狐狸叫~”
敖丙眸中水光流转,全是嗔怪,一拳给敖光捶在肩上:“你烦不烦~”
敖光被猫儿挠了,可开心了:“不烦~”
方亭之内,和风细雨。
馨香四溢。
风雨慢歇。
敖光吻吻敖丙的眉心,牵起敖丙的手,小心地拉人坐起。
“下来吧~”等人缓上一缓,这才首先下水,冲敖丙伸出手去,“放心~不疼~”
敖丙搭上敖光的手,慢慢下水。
确实一点刺激都没有,只有松快。
敖光牵着敖丙的手,走去池边坐下。
揽过敖丙的腰,把敖丙搂在怀里,伸手轻轻地给人揉腰:“累不累?”
“还好~”敖丙窝在敖光怀里,只觉浑身都舒服极了,“不过,回去了,我想吃点夜宵。你再给我煮一杯安神茶吧~”
敖光心中一紧:“不舒服吗?”
敖丙摇摇头:“没有~之前才睡过,晚上肯定睡不着了。冬天不是要早睡晚起吗?”
敖光有些意外:“什么时候这么注重养生了?”
同时,也更加确定,敖丙的记忆没有缺失。
敖丙伸手,与敖光十指紧扣:“因为我想和你好好地在一起~”
敖光一手跟敖丙紧握着,一手顺顺敖丙的腰侧:“跟你商量个事儿~”
敖丙轻轻蹭蹭敖光的肩窝:“你说吧~”
敖光没有任何铺垫,说得直白:“我想让朝文做你的太子太傅。他以前也是你两个哥哥的太子太傅。”
敖丙一下直起腰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敖光:“...你...”
敖光给敖丙顺了顺背,安抚一下敖丙的震惊。
接着,才正经道:“这个话题,我们之前是讨论过。但我想了想,这个事情过于绝对了。”
揉揉敖丙的脑袋:“你是我儿,这是生来就具备的身份。我是族长,是龙王,那你就是族长的儿子,是龙王的儿子。”
十分恳切:“你不可能做到完全不参与政事。我也不可能做到半点不向你透露政事。”
轻飘飘地问道:“既然你我注定都是要参与政事的,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同舟共济?”
语气里是难掩的疲惫:“我一个人撑船,也很累,很孤独。”
眸色真挚:“我想你懂我知我,支持我,陪伴我。”
淡笑,似乎觉得曾经的自己颇为荒唐:“再说,我连王太子这个身份都给你封了,还怕你反水吗?我们之间是伴侣。你我心心相印,我怎么会猜忌你?”
眼中的自信光华璀璨:“更何况,我相信,你肯定比不过我的。那我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反而是你能够为我分担一部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