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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番外九:真假和离三十九 “但脸面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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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脸面和你比起来,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啊~我失去了什么,都不能失去你!”敖光将敖丙紧紧拥入怀中,身子因为激动而发颤。
拿起敖丙的手,放在他的心间,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敖丙:“敖丙,我的心这辈子只为你快跳过!你不能离开我!”
敖丙任由敖光将他的手按着,感觉着掌下的心跳,依旧是一副爱谁谁的样子:“你打架的时候,也一定快跳过。你做拿不准的决定,也一定会快跳。这么老套的表白,有意思?”
敖光的心漏跳了一拍:“你真的要走?”
敖丙颔首:“是。”
敖光钳住敖丙的手腕:“那我就把你囚禁起来!”
敖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随你。”
敖光的心阵阵发紧,双手扣着敖丙的肩,大声喊道:“敖丙!”
期望敖丙清醒一些,不要再说这样的胡话了。
敖丙不为所动,跟个雕塑似的。
敖光拿出杀手锏:“敖丙,求你不要走!你要走了,我就不活了!”
敖丙语调淡淡:“寻死觅活,不是你该干的事情。”
敖光双手捧住敖丙的脸:“敖丙,你真的不能走~我不能没有你~”
敖丙仿佛入定的老僧,任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这太阳离开谁都得照样升起。”
敖光失落地垂下手,眼中的光也泯灭了去:“...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往后退开两步。
龙牙刀紧握在手,横刀颈前。
闭上眼,就要一刀了因果。
敖丙难以置信地高高挑起眉毛,立刻按住敖光执刀的手,紧紧抓住敖光的手腕,让刀不能寸进分毫:“喂!你做什么!谁让你自杀了!”
敖光失魂落魄地睁开眼:“留下来,好不好?”
敖丙抬掌,替敖光将龙牙刀收去:“...何必纠缠?”
敖光将敖丙揽入怀里:“为什么不纠缠?不纠缠你就走了!”
敖丙说得平静:“...父王,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我们不合适。”
敖光扣住敖丙的下巴,逼视着敖丙那一双冷淡的眼:“你凭什么说不合适?你是天道,就可以随意篡改吗?”
敖丙在心里暗叹,这还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他还没想过这个点呢,完全不受任何影响:“那你自己考虑。你继续纠缠,我真的做天道誓言,让我们彻底散伙。”
敖光喉间一滞:“...你...”
敖丙竟然坚决到这个地步吗?
好说歹说,都不行,是吧?
那就别怪他了。
敖光圆睛收缩成线,尖牙立起,把敖丙一把甩在池壁上。
‘束灵锁’再次将敖丙好好地扣在那里。
两手手腕被扣在池壁上。
脚腕也被扣在池壁上。
整个人被摆成了大字,面对敖光。
“放开我!”敖丙一见这等阵仗,本能地挣扎,“你又要发疯了?”
方才真的就是一段噩梦!
敖光毫无怜惜,粗壮的尾巴冲着敖丙的腿骨就狠狠抽过去:“你要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敖丙遭了重重一击,瞬间整张脸都扭曲了:“你神经啊!”
敖光嘴角微翘。
继续用尾巴狠抽敖丙的小腿腿骨。
敖丙只感到他的小腿腿骨像是被人用锤子在狠狠地砸,痛不欲生。
怎么不想求饶呢?
但这样的日子,他也过不下去了。
离了算了吧~
敖光抱臂观赏着敖丙痛苦的表情,被不断激起的怒意,稍稍平复。
拿捏着力道,将敖丙的小腿腿骨抽到接近骨裂的前夕,这才收手。
转而又抽向敖丙的膝盖。
不是这膝盖硬朗得很吗?
他可想看看,是不是重刑之下,才有乖儿!
敖丙只感到,他的下半身都是要瘫痪了。
好痛~
看着敖丙眼角滑下晶莹,‘束灵锁’自动将敖丙调换了方向,面朝池壁,双手被扣在地面上。
敖丙痛得心神涣散,一点都没想起来,这样一个姿势到底有多危险。
敖光走上前,把敖丙虚虚拢在怀中,畅听敖丙痛苦的喘息。
嗜血的欲望,被羽毛尖儿挠刮。
听够了猎物的悲鸣,敖光眼角微勾,扣住敖丙的腰,又一次把敖丙钉在池壁上。
海浪缓缓。
仿佛拉长的折磨。
夯地要有耐心。
一下。
一下。
循序渐进,这才能够把地块夯实。
听闻敖丙呼吸的变化,猛然间,便海浪滔天。
纯血龙族尊贵的金血,若碎金散落海面。
暴风中,敖光凑近敖丙的耳边,问得温柔:“还走吗?”
敖丙哪知,敖光居然会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他?
心神涣散,本能求饶:“我...我不行了...不要了...”
但敖丙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啊~
敖光眼中闪动着诡异的光。
惊涛拍岸。
连绵不绝。
幽灵一样的低语,在敖丙耳边响起:“还走吗?”
敖丙支离破碎,哪儿说得出完整的话:“唔...”
敖光低笑。
小鬼还是不够乖啊~
风声,雨声,竹叶摇摆声。
水可穿石,亦可碎石。
敖光在敖丙耳尖落下一个冰凉的吻:“还走吗?”
敖丙根本听不清敖光在说什么:“呃...”
敖光了然,这是施罚过程已经到了瓶颈,不能再给坏人带来冲击。
风和日丽,仿佛阴云密布已然散去。
但偶然的天光,是下一场暴风骤雨的前咒。
敖光的指尖游走在敖丙的蝴蝶骨间:“还走吗?”
敖丙喘着粗气,心间也梗着一口气。
他堂堂杀神,凭什么给区区龙王低头?
他之前,那是怎么了?
不是已经做好决定,让敖光有种就把他给杀了吗?
怎么没用到这个地步?
敖丙双手握拳,紧紧咬牙。
敖光见人没动静,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你就是这样,敬酒不吃吃罚酒!”
敖丙觉得,简直荒唐:“你给我滚!”
但嘴硬不过一秒钟,瞬间一脸煞白:“唔~”
阴云密布的大海,总隐藏着难以预知的危险。
海洋的博大,令凡人难以探究,它的脾气。
浊浪滔天。
又或狂风怒号。
再或者栏杆拍遍。
海洋用它强横的力量,撕碎一切。
敖光突然仰头,低喝一声。
呼出一口浊气。
竖瞳缓缓回归圆瞳。
尖牙也渐渐收去。
血腥气汹涌澎湃。
敖光一怔。
这是...
他又丧失理智了?
抬起双手,没有化作龙爪。
这...
诶?
他的尾巴怎么...
敖光收去尾巴,缓了缓,之前发生了什么,还是想了起来。
更加觉得,有些古怪。
他怎么又一次控制不住了?
这不该啊~
他被老头儿给各种训练磋磨,已经给锻造成了一把无情无欲的刀。
甚至于,老头儿连愤怒憎恨这些情绪,都让他不能有。
也正因为这种种,无论面临什么情况,他都仿佛置身事外,看得清局势。
方才...
他明明是心情平复之后,要跟敖丙好好聊聊。
可...
难道是香腺的问题?
敖光伸手摸向香腺的位置,这一次没有钝痛,但能够摸到皮肤之下的香腺,像是蛊虫在皮下蠕动一般。
之前,梓沅问他,他就没发现,结节排了,他的话多了,也变得坦诚一些了吗?
这...
敖光把手放到鼻下。
是他的沉水龙涎香。
但多了一股苦味。
很苦。
就像是用了一百斤的黄连熬制而成。
这...
他本来的样子,是什么呢?
他真的在内心深处,能够放任敖丙的恣意妄为吗?
他真的没有威严被侵犯的恼怒吗?
他真的是个...温柔地把夫人托在掌中的夫君?
这...
那些‘生死符’的爆破,当然存在一定的侥幸。
若非‘生死符’构筑的八门连锁阵力量不平衡,他确实没有那个完全的把握能够全部爆破。
敖丙埋在他带脉和香腺中的冰针...
这...
敖光眼底染上几许阴郁,但这并不妨碍他施法修复他和敖丙的身体。
虽然能够感觉到身体的疼痛和伤痕在混元太极的修复下,渐渐好转,但经受这样的折腾,敖丙身心俱疲。
敖光把敖丙转过身,见到的就是那双龙族里最美的眼睛水光潋滟,眼泪比肩掉落的珍珠。
敖光轻轻用拇指拂去敖丙的泪痕:“怎么哭了?”
敖丙眼睫上还沾着水光:“还是你把我杀了吧~”
敖光心口一紧,疼惜地去吻敖丙的眉心:“我怎么舍得?”
敖丙攀着敖光的肩,鼻音深重:“你不觉得这样下去,我们都很痛苦吗?何必呢?”
敖光瞳孔微缩:“你...真的心死了?”
敖丙低头,用额头抵着敖光的肩窝,浑身都在发颤:“父王,放手吧~我太疼了,再也受不了了~”
敖光只觉得,心被狠狠挖走一块:“可你走了,我怎么办?”
敖丙的泪水,顺着脸庞滑下,一滴一滴,滴落在池水中:“时间长了,我们都会忘记的。”
敖光紧紧搂住敖丙的腰:“但我忘不了。你的毒都已经浸透我的骨髓了,怎么拔除得了?”
敖丙抿了抿唇,眼泪掉得更凶:“...人以为自己不会遗忘,但那都是骗自己的。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忘,不会忘的。”
敖光立刻掰住敖丙的肩,拉开两人的距离,紧紧盯着敖丙:“敖丙,不要说这种话!我的心口很疼!”
敖丙仰望着敖光,泪水依然滑落:“父王那么英武盖世,哪里会怕疼?怕疼的是我啊~只要一点点,就要了我的命~”
敖光心口一紧,把敖丙抱在怀中:“丙儿~”
敖丙下巴搭在敖光的肩头,双手缓缓回抱住敖光。
眼泪没有停下。
顺着敖光的背脊,滑落池中。
敖丙眼睛失焦。
周遭海水逐渐暗沉。
深海上缘,若玉石起絮。
冰晶凝结。
黏合成鹅毛飘摇。
一片一片,落下地来。
或许,这也是敖光和敖丙的另外一种白头偕老。
海水暗沉,影响视线。
等敖光看清地面那些白色的絮状物是什么的时候,只感到周身的血液都在凝固。
敖光立刻撤开怀抱,按住敖丙的肩,轻摇:“丙儿,你不要那么消沉~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但敖丙的眼睛完全是散焦的,几近透明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呵~海沙起伏,白茫茫盖了一片,掩去了曾经,真干净啊~”
“丙儿!”敖光大惊失色,“丙儿!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没有要跟你和离!你不要胡思乱想啊!”
但现在的敖丙什么都听不进去,散焦的眼睛看着天降鹅毛,释然地笑着:“嘻~”
察觉到不对劲的梓沅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
地面的雪已经有半尺深。
加之海水下沉,每走一步都艰难。
梓沅不可思议地看着敖光按住敖丙的肩,敖丙像是解脱一般的笑着,敖光仿佛变作了一座冰雕。
连忙走到两人身边去,对敖光大喊:“这是发生了什么?”
敖光的眼睛也散焦了:“...他心死了,启动了‘天地同悲’。”
梓沅感觉,她的脑袋像是被人给敲了一闷棍。
‘天地同悲’?
这不是道家的一种至高的道术吗?
只有那种天赋极高窥破天地大道的修行者,才能做到。
敖丙...
应该是有那个本事。
但...
为什么会出这种问题?
梓沅觉得奇怪,决定还是用事实说话最好。
伸手拉过敖丙的手肘,给敖丙诊脉。
“什么乱七八糟的!”瞬间大惊失色,冲敖光尖声喊道,“你赶紧给他运功!他在断绝心脉的气息!”
敖光如梦初醒。
立刻敛神。
但好像怎么都无法做到。
梓沅一看这情况,立刻拽过敖光的手,一按脉。
只觉得头大如斗。
立刻一道‘清心咒’拍向敖光的眉心。
敖光如遭电击。
沉下一口气,专注凝神聚气。
让敖丙躺在他的怀中,剑指点按敖丙的膻中穴,四元太极起。
红蓝双色,或明或暗。
正向流转,却举步维艰。
这还是梓沅第一次看敖光运四元太极。
顿时感到道韵无穷。
但...
好像...
收效甚微。
敖光也感觉到了,敖丙不仅仅是在断绝心脉的气息,还在抗拒所有的救治手段。
立刻将四元太极拆分。
蓝白双鱼紧贴敖丙心口,正向旋转。
红白双鱼悬浮一尺距离,反向旋转。
四鱼之间,白鱼互联。
构筑逆转。
梓沅瞬间撑起防护罩,抵挡着这样强劲的修复。
海水的阴郁缓缓退去。
周遭春风吹雪。
敖光额角隐隐渗汗。
梓沅心中一紧。
这是...
敖光也撑不住了?
但敖光的功力,至少都是敖丙的四倍,怎么会...
难道...
所以这灵珠到底是个什么邪门儿的东西?
怎么...
突然,红白双鱼冲着蓝白双鱼相撞。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敖丙的眼睛恢复了神彩。
敖光收功,长舒一口气。
梓沅也收去防护罩。
但却拿给一股苦味给狠狠打了一拳。
梓沅仔细分辨着苦味的来源。
目光锁定在敖光的香腺上。
这...
敖光的香腺怎么会有苦味?
难道...
当初...先王到底还对敖光做了什么?
这...
梓沅感到,她的心顿时落入深渊,只能看见深渊的黑,却不见一点光亮。
敖丙缓缓眨了眨眼,意识逐步回笼,环视周遭,深沉地叹了口气:“救我做什么?我连生死都不能选了吗?”
敖光紧紧扣着敖丙的肩,心有余悸:“你的命都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做决定?”
敖丙脆弱地勾勾嘴角:“那我上奏,求你让我死,行吗?”
敖光瞪大了眼,厉声断喝:“我不准!”
“何必啊~”敖丙仿佛在看一个痴儿。
看向梓沅,说得在情在理:“姐姐,让我死吧~为了我这个身体,那么折腾,何必呢?让我像雪一样回归大地,不是很好吗?”
“你在我面前求死,是不是拜错了庙门?”梓沅在心里琢磨着敖丙这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再次摸上敖丙的脉,这下经过修复,有些事情可就明朗了不少,随手把敖丙的手丢开,跟敖光统一战线,“你自己把身体搞得那么弱,你不想死才怪!”
从随身的药囊里翻找。
取出一只青蓝色的琉璃瓶子。
瓶子里装着一粒火红色的丹药。
梓沅取出丹药,可没有敖光那种哄人的心情,直接富有技巧地捏开敖丙的嘴,把丹药塞在敖丙的舌下。
再把敖丙的嘴合上,捂住。
不给敖丙一点放弃治疗的机会。
舌下含服,是药效最快作用的方式。
更何况,这颗丹药是入口即化,瞬间就能蒸腾,从舌下的经络散布全身。
敖丙再有翻天的本事,可也没有办法抗拒治疗。
敖光眼见着敖丙的气色有所改观,奇道:“你给他吃的是什么?”
“‘玄焰灵芝丸’。”梓沅松开手,呼出一口气,还是有些遗憾,“这个事情,没有办法。你现在没法给他精元去给他营养魂魄。他受你的刺激,受的太大了。魂都差点要崩了。先送他去休息吧~我们从长计议。”
敖光想了想,这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好吧。”
横抱着敖丙从池子里出来,一头钻进帐篷里,给两人都换上一身干净舒爽的衣服。
梓沅站起身,看着那池金黄色的水,心间也颇有些疑虑。
她跟敖光叮嘱的,是有分寸的强势,是以解决问题为目的的强势。
可不是发癫啊~
就这池水的样子,不知道敖丙到底流了多少血出来。
这...
难道是敖光香腺的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敖光横抱着敖丙从帐篷里出来,正欲和梓沅一道回水晶宫去。
但梓沅看了一眼天光,拒绝了敖光的意思,让敖光带着敖丙去行宫。
敖光敛了敛眉。
此刻,岸上是深冬。
比深海冷多了。
敖丙这身体...
对此,梓沅只是摇了摇头。
敖光心领神会,和梓沅一道上岸。
没想到,这日岸上竟是阳光灿烂。
这太阳晒着还挺暖和。
敖光抱着敖丙来到行宫二楼,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立刻就给人拉开被子,给人掩好。
梓沅跟着在敖丙身边坐下,再次按脉。
不到片刻,立刻收回手,搓揉着青紫色的指尖:“寒气这么重...”
她着实没想到,那‘玄焰灵芝丸’已是六级的火系补虚药。
竟然让敖丙服下之后,是泥牛入海无消息。
仅仅的,就是一点点对脉跳和脸色的改善。
可...
不对劲!
刚刚服下药去,明明就看见敖丙的嘴唇已经回红。
怎么会...
梓沅运功推至指尖,再次按脉。
面色忽然灰败下来。
梓沅的面色变幻莫测,惹得敖光的心七上八下:“情况怎么样?”
梓沅收回手,面色凝重:“先把寒气散掉,等人体温先回温再说。”
敖光看了眼现在又一次面色不对劲——一脸蜡黄紧紧闭着眼的敖丙,感觉到心慌,握不住生命流逝的沙漏:“...能不能救得过来?”
梓沅见过太多生死,这病人都已经走进鬼门关了,她都还能把人给拉出来,倒是没有那么心慌,按按敖光的肩,给敖光一点安稳:“耐心一些。”
从怀中拿出针包,手起针落。
就在这时,一抹纯阳气息破门而来:“太慢了!”
梓沅和敖光同时看向卧房门口:“羲和?你怎么来了?”
羲和国国主——羲和女神,款款走向两人:“帝俊说,东海这边海底的温度在急速下降,应该是敖丙出事了,让我过来看看。”
梓沅和敖光同时退开,给羲和留足看诊的空间。
羲和抬手搭上敖丙的脉。
凝神片刻。
撑开敖丙的眼皮,看了看敖丙的瞳孔。
拉开一些被子,抬手掌心对住敖丙的心口。
有了数:“果然~”
梓沅走去羲和身边:“到底是什么原因?”
羲和转头看向梓沅:“你还有‘玄焰灵芝’吗?”
梓沅点点头:“刚给他服下过‘玄焰灵芝丸’,但这样烈性的火系补虚药居然改善甚微,还有。”
听羲和点明要‘玄焰灵芝’,而不是要‘玄焰灵芝丸’,梓沅心中一紧。
这‘玄焰灵芝丸’是复配的火系补虚药。
为的就是中和‘玄焰灵芝’的烈性火系,让这药能够发挥更好的补虚作用。
但若是药材本身‘玄焰灵芝’,就取的是烈性火系了。
这...
敖丙的身体承受得起?
羲和站起身,跟两人嘱咐道:“这样,我们四个一起,做一个大循环。梓沅,你负责把他的寒气以你的女子属阴之身给引导出来,往我这边走。我把寒气给全部化掉。再把‘赤焰玄灵’度给敖光。敖光你负责把‘赤焰玄灵’混合你的炎系给度过去。但一定要慢一点。敖丙的心脉受损过两次,强了心脉还要再度撕碎。”
梓沅与敖光对视一眼:“好。”
羲和站开些:“梓沅,起针。”
梓沅应下:“嗯。”
一抹轻灵的真气,瞬间就把敖丙身上十余根银针一下拉起,回归针包。
敖光拉开被子,扶着敖丙坐起。
四人围拢,盘腿坐好。
依照羲和所言运功。
虽然梓沅也已经是仙身,还仅仅只是做一个引导寒气的桥梁,但都冻得牙齿咯咯作响。
羲和怕梓沅撑不住,还刻意跟梓沅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循环,为梓沅分担寒气。
敖丙的寒气再烈,也肯定比不上天地自初开以来,天地托生的火系始祖真神。
羲和这边非常轻松。
羲和的‘赤焰玄灵’往敖光那边去,敖光首先以炎系力量相似相接,又以水系中和,再以冰系糅合,最后变作若温泉一般的暖流,往敖丙那方去。
循环数个时辰,方歇。
众人收功,都呼出一口浊气。
羲和抬掌,手心之中升腾起一团明黄色的火,往梓沅那方一递:“这是‘焰灵’。梓沅,你把‘玄焰灵芝’全部研磨成粉,用‘焰灵’给敖丙催下。最多三日,人就没事了。一切也就正常了。只是鉴于敖丙的这个身体,恐怕会深睡一些时日。到时候,营养液跟上便无碍了。”
话锋迟疑地一转:“不过...”
敖光的心又悬起来了:“不过什么?”
羲和眼神复杂地看着敖丙:“会损失近期一部分的记忆。他心脉受损,就会造成记忆缺失。”
梓沅觉得奇了:“我之前诊脉完全没摸出来。他第一次心脉是什么时候损的?”
羲和收回目光:“很久之前了。”
梓沅追问:“具体是多久?”
羲和算了算:“...在他中‘晴空万里’的那天。那个时候,心脉的损伤只有芝麻粒那么小。但伤口一直在撕裂。昨天到今天,又添了新伤。”
敖光喉间干涩:“那是不是这段时间的记忆...”
羲和也不赘言:“会损失一部分。你们交杯酒都喝了,那损失的就是和你相关的部分。”
敖光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波澜。
羲和按按敖光的肩:“我们出去吧~让梓沅安心给敖丙疗愈。”
敖光依言跟着羲和离开,来到行宫的露台上。
两人凭栏而望。
良久,羲和收回视线,对着敖光就是一顿奚落:“你到底要做什么?还要把你儿逼到什么地步去?”
敖光前所未有的心累和委屈:“我没有逼他。”
羲和冷笑:“你没逼他,能够搞得这么惨烈?”
敖光有口难言:“我...”
“你要好好过日子,就好好过日子。哪有那么多这那的?”羲和恨恨地剜了敖光几眼,开怼毫不客气,“你儿条件这么优秀,想和他春宵一度的,多得很~要在你这颗烂树藤上吊死?”
“他怎么就喜欢上你了?倒霉催的!”
“你爱他,那就明确一下。你不要想那么多。这也放手,那也放手。他会觉得,你这是在抛弃他啊~他不疯了才怪!你们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敖光觉得,这个世道都颠倒了,还有没有黑白之分了:“是他先抛弃我的。”
羲和犀利地反问道:“那你们两个就相互放手,相互抛弃?最后两个都疯了,是吗?”
这个反问,振聋发聩。
敖光一时哑口无言。
羲和平复心绪,看向远处,语气深沉:“你要小心你儿的寒力侵蚀。”
敖光敛眉:“寒力侵蚀?”
羲和看向敖光,目光幽深:“你想想,你在给他运功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这一点,敖光不可辩驳:“...是。”
羲和言简意赅:“这就是寒力侵蚀。”
敖光心有疑虑:“那意思就是摩昂也遭了?”
“对。”羲和颔首,“只是你比摩昂的功力深厚得多,表现不明显而已。”
指出要旨:“你给他运功驱寒,这没错。但你运功的方式不对。而且,你的炎力首先是基于冰力去拓展的。这个力量,是跟他没法贯通的。反而他的身体会感觉到你对他的运功实际是个外力入侵。你给他渡多少炎力,他的寒力就要顺着你的经脉纠缠你。”
眼中的不屑与轻蔑,相互勾缠:“那个灵珠可就是个邪门儿的东西。”
敖光倒抽一口冷气:“邪门儿?”
“是啊~玉虚宫制造的杀器,怎么会不邪门儿?其实,你也要感谢那一份寒力纠缠你,否则你破不了他的‘生死符’。万事都是一种机缘。关于灵珠的事情,我不便多说。”羲和应道。
从袖中拿出一只青花盒子,递给敖光:“这是帝俊交给我的。他说,这是用劫火炼制的一粒珠子。等着敖丙醒来,让敖丙用寒力去炼化。珠子变成白色的时候,炎力就可以反制寒力了。但这个事情,最多有一千五百年的时间。有一件事,你也要想好,关于敖丙功力的。”
敖光的心,此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什么意思?”
“敖丙目前的功力,基于灵珠和龙魂。他有两份龙魂,比一般的龙强,很正常。但灵珠是那个把他强上加强的东西。道祖有道祖的目的。他需要你们挟制昊天。因为昊天本为恶,是放在紫霄宫的莲池中去净化过后,才善恶均分。但他遇到你,黑暗滋长,善恶的比例渐渐变化。道祖罚了他九十九道‘混沌天雷’。雷是清正之力。给他去恶均善。他现在是一个好玉帝。玉虚宫和昊天之间,本来就是有着难说的关系。他本身也想要通过与玉虚宫的合作,来压制碧霄宫。那个时候的种种因果,造成了目前的这个情况。姜子牙他是以凡身入命,替玉虚宫重置因果。他保西岐八百年的运数。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与封神大劫,圣人没有斩三尸引发红尘之厄等等有关。西岐之运数结束,这也代表有些事情该画上一个句号。”羲和唏嘘叹道,“但这个事情,你还是放在心里,看敖丙怎么选择。他是天道,他会感觉到天道的旨意。他如果提出,要用割筋散功力的方式来与西岐的运数重合。那就是了。那之后,他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但一旦恢复,就是敖丙了。他的眼睛上,不是有一层冰蓝色吗?他正常的眼睛,就是淡紫色。”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真的正常了。现在,帝俊也只能保他相对正常。”
敖光咀嚼着羲和的话,不解其意:“正常...”
“就是和他正常出生一样。他没去热泉,就是会有些虚寒的症状。这些交给你们的太医,那就叫小事。”羲和语气复杂,“灵珠的力量一直不去,他那个吸摄的能力就一直都在。而灵珠又相当的邪门儿。但凡跟他近身接触的,那寒力就会像幽灵一样附着在别人身上。寒力...更多的,很像是在偷别人的阳气。偷过来,又不给敖丙。反而让被偷的,精神错乱。”
敖光双眼微微睁大:“...这也...”
羲和看向敖光:“...现在想想,之前你的很多行为是不是很古怪?”
敖光眸色复杂:“...这...”
羲和按按敖光的肩:“你抽点时间运化一下。我得回去给帝俊说一声,让他安心了。”
敖光真诚致谢:“替我多谢他。”
羲和眉毛一扬:“你不惦记劫火就行。”
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流光,往羲和国而去。
敖光负手而立,垂着眼,看行宫前的那条河水面封冻,但河底却有微弱的水流在轻缓流动。
片刻后,回到屋内:“怎么样?”
“睡得很好~”梓沅递给敖光一个安心的眼神,把敖丙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递到敖光手里,“喏~手也是暖呼呼的~”
敖光那悬着的心,总算有了落处:“确实。”
轻柔地把敖丙的手塞进被子里。
梓沅起身告辞:“此事既然是灵珠出了问题,这不是我能解决的范畴了。羲和都出手给你解决了,我就不打扰了。”
敖光心里浅浅掠过一丝失落:“要走了?”
见敖光误会了,梓沅解释道:“闰闰传信给我,摩昂身上长出了紫纹,整日昏睡,章太医也没办法了。”
敖光急道:“快去~”
梓沅点头应下:“嗯。”
立刻收拾筹备,往西海去。
敖光坐在床边,看着敖丙的睡颜,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抱起敖丙,送回水晶宫,让蓝毅留心照顾。
敖光换了身素衣,往祠堂而去。
大祭司见敖光来了,赶忙叩拜。
敖光差大祭司拿来《功过册》。
大祭司大惊。
敖光见人愣住,索性亲自动手,提笔沾墨,在《功过册》上,笔走龙蛇。
放下笔,合上《功过册》。
走向祠堂后方。
穿过一条长廊,便是祠堂的处决祠大堂。
曾经,敖丙也来过这里,为了不认祖宗一事。
只是,那时敖光哪里舍得让敖丙真的去体会龙族宗法的严厉,绞尽脑汁,功过相抵,最终也不过是百余下刑棍罢了。
敖丙没有经历过酷刑的摔打,他又过于把敖丙当做眼珠子疼爱,这百余下刑棍对敖丙来说,仿佛天都塌了。
他...或许真的太过宽纵敖丙了。
敖光来到处决祠大堂右侧的暗室,取出一只白瓷枫叶盒,打开盖子,将里面一红一蓝两枚丹药全部毫不犹豫地吞下。
又往处决祠大堂左侧而去,轻敲墙面的龙鳞玉圭三下,暗门开启。
敖光拾级而下。
来到地宫。
往地宫的西北角最里处而去。
那里有一间密室,或者说刑房,更准确些。
‘滴水穿石’。
一种极为恐怖的刑罚。
将犯人绑在刑架上,开启机关,让水滴不断落下。
一点一点将犯人五马分尸。
敖光推开那间密室的门。
随手关上,褪去外衫,打开机关,调整水滴速度。
平平地躺在刑床上。
第一滴水滴,滴在敖光的胸口。
敖光不适地皱了皱眉。
第二滴水滴,滴在敖光的左肩。
敖光呼吸微有变化。
**
在风中凌乱的大祭司,终于回过神来。
手忙脚乱地翻着《功过册》。
看到上面敖光的笔迹,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脚步散乱地跑去处决祠右侧的暗室,翻翻找找。
惊恐地发现,他们的大王竟然吞下了专为‘滴水穿石’研制的丹药——可保身体不受伤害,但专门以水滴捶打魂灵。
蓝色的丹药服下,魂魄若被冰凌凌迟。
红色的丹药服下,魂魄若被劫火蒸煮。
两种丹药一起吞下,那是每滴一滴水下来,魂魄都要经历冰火两重天的极端煎熬啊~
这...
受刑十天...
大王这是...疯了吗?
寻常族人受这种罚,就算身体不受伤害,这种魂魄的捶打也根本经不起三天。
到了第三天,往往是要么早就心神涣散,咬舌自尽,要么魂魄承受不住,直接魂飞魄散。
十天时间...
大王这是不想活了吗?
这...
再是要忏悔过错,也不至于这样做吧?
更何况,大王前些日子才几度命理线退回白色。
这...
大祭司浑身如坠冰窟。
几乎是亦步亦趋地从祠堂里出来。
浑浑噩噩地单独去见殷丽,魂不附体地把这事儿给说了。
殷丽听闻,只说,依照大王那般心坚似铁,十天虽然迫近极限,但始终存着一丝希望。
大祭司崩溃,什么叫做迫近极限,但始终存着一丝希望?要是大王魂飞魄散了,他们该怎么办?王太子那样,担得起东海啊?
殷丽对此,态度十分平淡,还有他们在,东海乱不了。
大祭司的心肝儿直抽抽。
遇到个十分善于自省的族长,分明是好事,怎么变得这么提心吊胆?
这这这...
殷丽见大祭司心态崩了,特意差人把大祭司送回祠堂,还刻意喊了太医给大祭司开点安神的汤剂,可别把人给吓疯了。
待大祭司走后,殷丽则去了御书房,跟花朝文进入密室详谈。
花朝文提及,当初敖光做完透析之后,应该就有去祠堂请罚的想法。
殷丽琢磨着这情况,深沉地叹了口气。
当责任,权力,情感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最难做的,只有敖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