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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番外九:真假和离四十二 敖丙合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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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合上门,轻轻背靠着门扉。
眼前,是曾经的他。
在这里匆匆洗漱。
在这里借着暗淡的夜明珠光辉,看着文书。
在这里常常和衣而卧。
也是在这里,他被敖光给摁在桌上,恨不得将他吃拆入腹。
那时的敖光,好生强势。
似乎那就是天生的王者。
那天,他说了很多话。
挑开了不少敖光的伪装。
但现在想来,他说的,就是对的吗?
敖光说的话,就一定是其心中所想吗?
还是敖光通过他说的话,已经演化出了他是怎么想的,从而顺着他的心意往下说呢?
玉帝和敖光斗法,没有一场赢了。
这……
而他,现在到底应该选择做一个怎样的敖丙呢?
长身玉立的王太子?
深藏水晶宫不理诸事的族长夫人?
可以翻云覆雨的太子东宫?
面对这样一个君父……他到底能够有多少胜算?
那晚,或许敖光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他那个时候,把很多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
也太过自信了。
摩昂对敖光的评价,那是帝心如渊。
姑姑对敖光的评价,他猜也差不多。
这样两个跟权力深有纠葛,在权力场浸淫如此多年的人,都如此评价,那么,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去跟敖光掰腕子?
凭借星君的能力?
凭借杀神的能力?
凭借……敖丙这条龙不到两百岁的岁数?
那晚,他感觉到,敖光不信任他,也确实冲动了,没有深入去思考敖光给他讲的那些事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出于哪些考虑,就一个劲儿地跟敖光呛。
被扇耳光,好像也……不应该意外。
他……那是在丝毫没有理智地顶撞。
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
摩昂也说过,权力这个场子,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
而是要把自己变作一把海沙。
在条条框框之中,还能顺滑而过地生存。
摩昂也说过,冲动不能解决问题。
他还必须要让敖光感觉到,他的成熟理智,那么彼此间深入的可能才能提升。
敖丙深吸一口气,望向房梁的位置。
胸膛起伏。
良久,才脸色微白地从房间里出来。
往东宫前庭而去。
路过海底计时的日晷之时,刻意留意了一下时间。
很好。
已经超时一个时辰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回到水晶宫的时候,刚好是跟敖光承诺的两个时辰。
只是因为水晶宫很大,从门口走到内侧寝宫的位置,要点时间,以此来打个时间差,用以来试探,敖光的态度。
现在……
得改改计划了。
敖丙寻来蓝玉,简要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出了东宫的门,立刻脚下缩地成寸。
速速来到水晶宫外的不远处。
喘息数口,这才理了理稍稍凌乱的衣衫,往水晶宫而去。
寻得宫人,询问敖光在何处。
来到茶室门口时,茶室的门正大开着,敖光安坐其间。
琉璃做的水壶中,上好的泉水正滋滋冒泡。
茶桌上,茶具一应俱全。
敖光应该是在品茶。
敖丙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屋,低垂的眼睫里,写满了歉意:“抱歉,我回来晚了。”
“没事。”敖光听见响动,抬起头来,完全没有丝毫介意,还朝着敖丙招招手,“过来尝尝‘金碧漱玉’,‘四叶仓’刚刚送来的新茶。”
“...我不该食言。君子以玉德修身,一诺千金。今日我答应父王,只去东宫最多两个时辰,但迟到了一个时辰三刻钟。”敖丙犹豫了片刻,还是提起衣摆跨进门槛,走到桌前三步距离站定,端起揖礼。
撩袍跪下,深深一揖:“儿臣食言,请父王降罪。”
说得诚心,而掷地有声。
敖光眉毛一挑,急急放下手中正在给敖丙斟茶的公道杯:“你这是干什么?”
眉眼间泛起不耐:“起来~”
眼睛中泛着心疼:“膝盖不疼吗?这是冬天~你的膝盖还要不要了?”
敖丙默默地在心底里,搓捻着敖光的话,把头埋得更低,说得更加恳切:“儿臣答应了父王的事,就应该做到。儿臣不能让父王枯等。”
敖光眉间深锁,语气重了许多:“起来!”
敖丙深吸一口气,伏拜下去,额头触地:“父王不愿意降罪,那儿臣就自请三十军棍。”
“那三十军棍下去,还了得?”敖光惊得眉尾一跳。
语气中带着哄劝:“不要胡闹~”
敖丙像是听从劝告一般地站起,低着头,冲着敖光一揖:“...麻烦父王再等一个时辰,儿臣去去就来。”
这下,敖光哪里还坐得住?
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敖丙的胳膊,不让敖丙有任何离开的机会,语气又急又厉:“不许去!”
不自觉带上了帝王命令的意味。
敖丙低垂着的眼,缓缓转向敖光,眼中是不解,也是一些瑟缩:“父王...”
敖光在这个时候,根本不敢看敖丙的眼睛。
他很清楚,只要他一看,瞬间就要沦陷。
根本是硬不下心肠的。
那样一双龙族里最美的眸子,名不虚传。
这样两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间磨出来的:“传杖。”
敖丙一怔,立刻端起揖礼:“儿臣多谢父王宽宥。”
敖光喉间发紧,怏怏地松开敖丙的胳膊。
双手背在身后。
下颌紧绷。
敖丙徐徐收了礼,主动而自觉地走到茶室门外,又走过数步,顺着三级阶梯而下,来到庭中。
得到命令的宫人,动作自是迅速。
提着刑凳和刑杖就来了。
听着那训练有素的脚步声,敖丙的心都随着那些脚步声而跳。
敖丙尽力按捺住心中的紧张,仔细观察。
刑部,兵部,宗人府,乃至祠堂的刑具,他都见过。
标志不一样。
刑部的,是两柄交叉着的弯刀。
兵部的,是两只坐着尾巴够缠住彼此背靠背的白虎。
宗人府的,没有任何例外的,是一块龙鳞中嵌着一柄肃穆的宽剑。
祠堂的,也没有例外的,那是八龙绕王。
而这水晶宫的,还是头一次见,居然没有任何标志。
所以……
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因为当初,他的两个哥哥也在水晶宫居住,所以……
但摩昂不是说,敖光是个慈父吗?
那也应该用不上这些吧?
这……
宫人猛然将刑凳往地上一撂。
发出一声闷响。
拿着刑杖的宫人,分列刑凳两侧。
细的那头,被宫人拿住。
粗的那头,触地。
敖丙被那声闷响收回了神思。
瞥过那刑杖。
这刑杖,非彼刑杖。
不是那种圆柱状的。
而是扁宽扁宽的。
有个一掌的宽度。
厚度有拇指那么厚。
这……
与那种圆柱状的军棍,有什么区别呢?
敖丙见也没有宫人来拿他,大概觉得,应该是他王太子的身份,在敖光没有明确的命令之下,没人敢动他。
浅浅呼出一口气,提步走到刑凳边上,撩袍跪下来。
双手交叠,抵住额头。
往下弯腰,以示恭顺。
敖光在屋里,看着这一切,心间仿佛被那链剑给劈了一剑。
既有尖锐的刺痛,也有血液徐徐渗出的绵长痛楚。
呼吸沉重。
但在见到敖丙那么恭顺的模样之时,心间却又有了一丝异样。
果然,已经将慕尚书给的礼法看完了。
但更看得出,蓝玉知道这事儿却也在这其中推波助澜。
那些礼法,没有人从旁讲解,便是徒有其形未有其魂。
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还要过于九牛一毛。
敖丙……
敖光从屋中缓步而出,跨过门槛,就在门口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敖丙头上的‘八龙冠’,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三十板,使劲打!”
宫人接到指令,立刻开始解读——
三~十板,使劲打!
——重音在“三”字上,则力道较重的,要落在第一板,第十板,第二十板,第三十板上。
——其他时候,力道较轻。
——“板”字,大王念为轻声,则选择重的力道为二级,轻的力道为一级。
——下板速度偏快,到了距离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放慢一些。
——起板快,不要迁延。
——“打”字本为三声,但大王念的时候,念成了去声,加之大王没有增加主语——给本王或是给本座更或是给为父,那便是仅限于父子这层关系下的,一个微小的警告,不能算作惩处。
心头打点明白,宫人们拿着刑杖,敲击地面三下,预示着这一场风暴的开始。
敖丙深深拜伏在地,叩首。
这才向前膝行一步,伏上刑凳。
双手小臂交叠,下巴放在小臂上,调整呼吸。
疼痛未至,而风声先来。
敖丙呼吸一滞,身子都给绷紧了。
但力道并没有预想当中的大。
至少没有敖光用戒鞭的时候大。
这不禁让敖丙感到疑惑。
这到底……
所以,那么短短的六个字,敖光到底向这些宫人传递了什么意思?
敖丙这个时候,对摩昂所讲的那些事情,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
也对玉儿曾经的话,有了一些实感。
看起来,他确实是过于自负了。
他一直以来,都生活在敖光的庇护之下。
安全得,就像呆在避风港里。
而他,还一直都在怨,敖光把他关在琉璃罐子里。
他……好像真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摩昂曾说,他不应该对敖光各种质疑,毕竟敖光能够掌权几千年,还那么一副松散的态度,整个权力一丝撼动都没有,他就应该知道,敖光到底有多强悍,对权力的掌控有多恐怖。
是啊,敖光这天天陪他逍遥,就跟在逗小猫儿小狗儿一样,对政事简直就是个撒手不管。
可……谁又敢倾覆敖光建立的这座大厦呢?
这……
敖光像是一个局外人般,清清淡淡地作壁上观。
瞳心时而圆润,时而尖细。
邪魅的笑,浮现在心底。
最后一杖落下,宫人们收杖,侍立两侧。
敖丙缓了缓,慢慢撑起身子,往后膝行一步,再度拜伏。
敖光挥挥手。
宫人们立刻带着刑凳撤下。
敖丙额间微有薄汗,调整呼吸后,慢慢站起。
喘了口气,才有些步子拖曳地朝着敖光走去。
走到敖光面前,倾身抱住敖光的劲腰,偏头靠上敖光的肩头。
有些急的鼻息,就喷洒在敖光的胸口。
身子还有细碎的颤抖。
敖光那个威严肃穆的壳子忽地崩碎,将敖丙搂住,浅浅敛眉:“是不是很疼?你这是何苦?”
敖丙用额头轻蹭敖光的侧颈,带着依恋,手上则把敖光抱得更紧:“是疼,但不会有你等我那么心疼。”
敖光一时怔住:“你...”
敖丙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己都觉得难为情和好笑,但声音里又带着浓郁的撒娇:“父王,我还不到两百岁,正是叛逆和混蛋的时候。你不好好管我,以后我会连狗都嫌的。”
敖丙的撒娇,敖光当然很受用。
但这种事,不可能发生:“谁敢嫌你,我要了他的脑袋!”
霸气与霸道,永远都是对外人的。
“父王,派两个影卫跟着我吧~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我做了什么,他们也可以告诉你。”敖丙又蹭了蹭敖光,稍稍退开些,双手环住敖光的脖子,一双眼也真诚地仰视着敖光,“父王,我们之间,不应该有隔阂。你有什么不高兴,你直说。我有什么不高兴,我也直说。这样,我们都知道对方为什么不高兴了。我们也不会去多想。我离开水晶宫,去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父王其实很想知道,但又觉得问了,像是在审犯人,问了就妨碍我的自由了。但是,父王,你不问,才不对。你是我父亲,你该问。你不问,那就是子不教,父之过。你问了,也才知道我做事合不合适,该不该指导我处事的原则。你不问,但你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对我,你就会说不出口。因为你一说,就暴露你在做什么坏事。我这个时候,才觉得被监视了。我会不高兴。我会认为你浑蛋。这不是凭空创造了我们之间的矛盾吗?”
轻轻用吻,印上一下敖光的嘴唇:“父王,我愿意用我的自由,来交换你的安心。的确,我一声不吭地离开过你很多次,你都快心有余悸了。今天,到了两个时辰的时候,你一定心里是疑神疑鬼的。丙儿走去哪儿了?还回不回来?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只是去了东宫吗?东宫离水晶宫有那么远吗?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像一只完成任务的神气小狗:“这里,我就跟你汇报一遍。今天,我的确去了东宫。第一站,是去寝宫东侧的小书房,喝了杯茶。第二站,去了蓝玉的房间,帮他看个风水。第三站,寝宫前侧。我在那里修炼了一个时辰。第四站,寝宫的偏殿。梓沅把你的结节送给我,留作纪念了。”
但前往东宫班底那间他住过的房间一事,却被敖丙隐去了。
他知道,这件事敖光始终都会知道。
但现在并不是谈论这件事最好的时机。
又或许根本不需要那些“眼睛”,凭借他今天这虽九死其犹未悔地请罚,敖光也猜到了,他去了那里。
敖光要的,或许并不是他毫无保留的坦诚,而是……
“那个东西有什么好纪念的?”敖光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赶紧扔了!赶紧扔了!”
“为什么要扔?”敖丙眨眨眼,像是完全不懂,敖光在急什么。
这眼珠子明显地一转,恍然大悟,眼睛就追着敖光的脸,不放过一点:“因为‘求而不得,要命如何?’?”
敖光喉间一滞:“你...”
不太自然地别过眼去。
果然,最了解你的人,坑你最深!
敖丙的唇贴上敖光的侧颈,辗转而下,一一吻过敖光的香腺,又用鼻尖轻蹭:“记忆缺损,但通过推算出来,也知道事情如何。只是感情色彩变淡了。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
微微低头,声调中掺杂着些悔意与破碎:“抱歉,我...没控制好自己。”
敖光根本不知,居然敖丙还会这么一手。
香腺被温热的唇熨帖而过。
只觉得心头软软。
将敖丙抱紧了,轻吻敖丙的额头:“要说抱歉的是我,我不该那么别扭,让你一再误会。”
敖丙仰起头,吻上敖光的唇。
轻轻舔吮。
带着缱绻。
又带着些眷念。
敖光一手控住敖丙的后脑,一手轻抚敖丙的后背,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或许天地都要失去颜色。
敖丙渐渐分开,略有水雾的眸子,盈盈看着敖光:“那我们就算扯平了,以后好好过日子,行吗?”
敖光看着这样的敖丙,真觉得,哪怕敖丙把天都翻了,他也没有什么不能原谅敖丙的。
只是,这老人家,当真面皮儿薄:“那个...就扔了吧~”
敖丙又印了一下敖光的唇,带着些许笑意:“不~我要留着,一直警告自己,你是全天下最爱我的人!”
敖光连连吻了敖丙两下,额头抵着敖丙的额头,声儿倒是难得地软了,甚至还极为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撒娇:“丙儿~”
但敖丙也学会了,‘移花接木’:“‘金碧漱玉’好喝吗?”
敖光眼见这小浑蛋那就是不干,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顺坡下驴了呗~:“大概你不喜欢,偏苦一些。”
敖丙往敖光怀里深处埋埋,娇嗔地跟人黏糊:“喂我~”
有这样的好机会,敖光肯定是不能放过,心情好得很:“好~”
一把将敖丙横抱,走进茶室。
轻巧地把敖丙在矮榻边放下,扶着敖丙小心地趴下。
这才来到茶桌边,把冷了的茶倒掉。
重新沏了,放在茶盘上,端到敖丙身侧不远处的茶几放下。
选了单人座坐下。
取过茶盏,试了试温度。
这才把他刚刚喝过的位置,凑近敖丙唇边。
敖丙就趴在那里,一手托腮,看着敖光忙前忙后,心里那个猜想更加清晰了些。
瞧着这喂到唇边的茶盏,敖丙也不接,就那么直勾勾又眼中波光流转带了些媚地看着敖光,门牙轻巧地叼住茶盏边缘,喉结滚动。
敖丙这模样,瞧得敖光喉间干涩。
这小浑蛋什么时候学会的,勾栏瓦肆里的那些东西?
这……
要是敖丙再穿一身纱衣……
方才,那梃杖不伤人,但皮肤发红薄肿,是少不了的。
尤其,这小浑蛋的皮肤啊,那是嫩得很~
一碰就红。
敖光并未发觉,此刻他的瞳心在细颤。
但这却拿给敖丙看得清楚。
敖丙在心底勾唇一笑,抬手,食指指尖轻点茶盏底部,匀匀让茶盏倾覆。
将‘金碧漱玉’喝进口中。
细细咂摸着这茶水的滋味。
比他之前喝的‘碧霜清风’要好多了。
没那么苦。
很香。
那苦味也非常浮于表面又短暂。
说起来,要按照‘碧霜清风’那个提神的程度,应该他今日身体是更加敏感的。
若相较于平日更加敏感,那么更加说明,今日的这梃杖就有些意思了。
敖光到底在想什么呢?
敖丙接过敖光手中的杯子,轻轻把玩:“是有点点苦~但没那么讨人厌~”
敖光的目光被此刻处在他这个角度能够看到的敖丙衣襟下的胸膛吸引,只觉这香腺好像都有些麻麻的:“下次让大司农他们给你多培育一些甜茶~”
敖丙挑眉轻笑:“有人不说我是糖罐子吗?再放甜茶,就要发酵成甜酒了~嘻~”
此时,敖丙才发现,敖光在看哪儿。
估摸着,敖光的脑中应该在运转着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就连他都已经接过了茶盏,这手都还没收回去。
显然是走神了。
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襟,转移话题:“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羲和夫妇的?”
美色被掩去,敖光心中还有一抹憾恨,怏怏地收回手来,取了公道杯,斟茶一盏,像是刚才那个垂涎美色的,不是他一样:“应该是在少年时期,父王带我去羲和国,认识的。”
敖丙伸手拽拽敖光的袖子,眼中含着期待:“什么时候带我去认识认识?”
“这个不行。”敖光抿了口茶,平复一下心情,解释道,“羲和国有创世劫火,由他们夫妻负责看守。创世劫火,那是可以把六界都给归一的天地初开就有的第一抹火焰。你是冰,会化的。”
提起这个话茬,敖光才赶紧从怀中取出那个羲和送给他的盒子,递到敖丙面前:“差点忘了,羲和留给我了一颗珠子。这个珠子可以给你驱寒。她说,我的炎力太弱了,档次不够。以后,你就不用再喝药了。”
听着这显然是避重就轻的说辞,敖丙也没再纠结,只是随手将茶杯放在了茶几上,打开盒子。
只见一粒飘荡着火气的火红色珠子平躺在白色的丝绒布上。
那种几乎是能够渗透魂魄的热气,实在是太舒服了。
敖丙眉眼舒展:“真好~”
但龙珠曾被关在天界的记忆却在这时被悄然唤醒。
火红色的珠子躺在这么一个盒子里。
而他的龙珠,曾经躺在一个……一个巨大的蚌壳里……
他……
还有那间东宫御书房的密室……
他曾用‘石贝’承装,他拔下来的鳞片……
不对!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
几乎是一瞬之间,敖丙的脑中就陷入了混乱。
有无数碎片在敖丙的脑海中飞过。
乱糟糟的。
变幻莫测的。
相互交叠的。
好像的。
似是而非的。
好像……好像,他忘了什么事……
这……
敖丙不敢让敖光看出端倪,目光都不敢挪开一下,就盯着眼前的珠子了。
硬是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向敖光投去求助的目光。
敖光会意地把人扶起来,坐好。
敖丙略有些行动缓慢地盘好腿,取出那粒珠子,置于右手掌心,双手正反合掌,置于丹田。
闭上眼。
运功。
敖光就在一旁看着,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
好在一切顺利。
两人都松了口气。
只是,敖丙才遭了罪,又坐了那么一会儿,这疼就开始咬人了。
敖丙眼中微微缠雾。
敖光就知道,他家的这条龙崽子嫩得很。
这会儿啊,肯定是委屈了。
连忙双手抄到敖丙的腋下,把人抄起来。
横抱在怀。
带回寝宫去安置。
将敖丙在床边放下,让敖丙双手吊住他的脖子,他给敖丙宽衣。
待得只剩里衣之时,敖光小心扶着敖丙趴下:“慢点~”
敖丙连连吞咽两下,声儿都透着些软糯:“还有药吗?”
小脸拧成一团。
敖光无奈地戳戳这小祖宗的脑袋:“有。”
起身去给敖丙拿药。
敖丙趁着敖光离开,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身后。
疼得他一哆嗦。
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刚才还没那么疼,现在就开始啃咬他了?
这……
是不是……那颗珠子的问题?
之前,他身体清寒,所有的感官其实都……
这……
敖丙懊恼地皱了皱眉。
又想起方才敖光的那个反应,还有推算而出的敖光与梓沅的交谈。
所以……
难道真的是因为香腺里的结节被排出去了,香腺又走肝经通过,肝主情志,所以敖光就暴露了?
所以……敖光也只是个普通男人?
或者更进一步——普通的权贵男人?
门阀喜欢的那些东西……
根据推算,摩昂也玩过,好像还……
但这种东西不是……
好像敖光也……
这……
还有……他到底还丢失了什么东西?
为什么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呢?
难道……他的龙珠还有瑕疵?
还是说……
这件事,必须要找些机会,研究研究。
不能让敖光知道。
敖光取了药膏回来,就见他家的龙崽子那么蔫哒哒地趴在那儿,这心下也是挺复杂的。
感慨于龙崽子长大了。
也心累于龙崽子没那么纯真了。
来到敖丙身边坐下,尽力轻柔地给人褪下里裤。
仔细瞧了瞧伤。
确实,梃杖没怎么伤到敖丙。
只是敖丙的皮肤娇嫩,才看起来红得很。
又坐了那么快半个时辰,他家这娇嫩嫩的龙崽子是该哼哼唧唧了。
尽力轻轻地给敖丙抹上药膏。
但药膏再好,刚涂上去的时候,也很刺激。
敖丙疼得直抖。
敖光看不过,轻轻拍拍敖丙的背心:“疼就喊~”
敖丙一脸绯红地瞪过去:“喊什么喊~不丢人啊~”
他好心,还被怼,敖光郁闷地赏了敖丙一个爆栗:“那你还想挨军棍,疼不死你~”
敖丙撇撇嘴:“哼~”
继续把后牙咬着忍着。
不停吸气,也不喊出来。
瞧有些小龙崽子伪装坚强,敖光心底里那个小恶魔露了个头——手上力道加重。
敖丙揪紧了枕头,脚趾蜷缩,尖牙都露了出来,也没喊出来。
敖光嘴角抽抽。
这小浑蛋出息了啊~
给人抹完药,又给人拉上里裤。
敖光唤人送上一些流食。
敖丙这样,是不能好好吃饭了。
酒足饭饱,敖光才又喊来宫人,送上热巾,两人就在床边洗漱。
洗漱过后,躺上床去。
敖光把敖丙捞进怀里,熄灯。
敖光想着,这么折腾,他家崽子是该累了。
但这刚培育出的‘金碧漱玉’到底如何,还是个尚无定论的事情。
这会儿,敖光没有睡意。
敖丙下午才喝了一杯‘碧霜清风’,后来又追加一杯‘金碧漱玉’,还得了那珠子的炎力,也没有睡意不说,还觉得好像两人这样依偎在一起,有那么一点点……热。
敖光身上又暖烘烘的。
敖丙更觉得身上好像都有点润润的。
想着左右也睡不着,倒还不如来解决解决,他这憋久了的问题。
瞧敖光那个样子,指定就是一勾就上钩了。
确实,憋久了不好。
敖丙的手从搭在敖光胸前,顺着肩头,就滑向敖光的手。
指尖像是狐狸的尾巴尖儿,挠刮着敖光的掌心。
温热的呼吸,拂过敖光的香腺。
敖光感觉到敖丙的不老实,本想出言制止,但这嘴就跟被那浆糊给糊上了一般。
脑中不停地滑过敖丙那白皙的胸膛,那个清纯又勾人的模样。
呼吸变调,体温升高。
敖丙轻笑着拿过敖光的手,盖住他的腰。
带着敖光的手,去轻抚那带着薄肿的伤处。
身体配合地瑟缩。
张开嘴,时不时哆嗦着喘息。
敖光这个时候,哪里受得起这种刺激?
手心里都渗出了汗来。
想要抽开手,但又被敖丙四两拨千斤地按着。
更被敖丙牵引着,去探查机敏之处是不是有伤,需不需要抹药。
敖光只感觉到沸腾的血液不停地往他的脑中顶撞。
理智迅速崩塌。
一把掀开被子,就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龙崽子压下。
小龙崽子还嬉皮笑脸地放出尾巴来,挠刮敖光的下巴。
就像用逗猫棒在逗猫咪。
可怜的珠帘,享受了一次爆竹的待遇。
蓝毅巡夜经过寝宫,听见屋中传来高亢的惊呼声,嘴角微勾。
这样就对喽~
脚步不停,继续去巡夜了。
一夜过去,敖丙身后的伤非但没好,还变本加厉。
敖丙趴在敖光的胸膛上,那双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敖光的种种罪过。
敖光勾起敖丙的下巴,只觉,面前的小浑蛋,哪里是只龙崽子啊,分明就是只狐狸崽子啊!
引诱着他沉沦,却还摆出个无辜样子。
妥妥的,钓鱼执法啊~
真是坏透了~
**
午后,两人才起。
若非敖丙确实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舍不得起来呢。
用过午膳,两人在抄手游廊中慢步。
两人这两天,就跟新婚后那些日子似的。
黏糊得紧。
又总是天雷勾动地火。
若非日子逼近,敖丙该给敖光答案的日子,估摸着敖丙现在也走不了路,而是在床上养伤。
目前,仅仅也只能用混元太极去暂时修复。
来到游廊尽头,敖丙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敖光的侧脸,语气笃定而认真:“一个时辰后,我们在东宫见,我给你我的答案。”
敖光一把捞过敖丙的细腰,将人面对面锁进怀里,两人距离不过三寸,眼带笑意:“那我是不是还要更衣啊?”
敖丙双手搭在敖光肩上,俏皮地发送一个wink:“你说呢?”
敖光宠溺地捏捏敖丙的鼻尖,嘴上是黏糊的嫌弃,但那心里啊,又是蜂蜜拌白糖咯:“你尽给我找些麻烦~冬天就真的很不想动啊~”
敖丙坏坏地指尖自敖光肩头滑下,冲着那皮粉色的珍珠,没轻没重地戳了三下:“老人家也要多动动~小心骨头嘎~嘣~脆~”
敖光暗暗倒抽一口凉气。
嘶~
这小浑蛋给他咬出来的伤还没好呢!
有点疼啊~
一把抓过使坏的小爪子,放到唇边亲亲,皮笑肉不笑:“说谁老呢~”
敖丙垂眼,轻笑着又偷看敖光一眼,不言自明啊:“谁搭话就是谁嘛~”
敖光发觉,敖丙好像还真是被狐狸夺舍了,这小模样也太勾人了:“小浑蛋~”
扣住敖丙的后脑,就深深吻住。
先让他过个瘾~
晚上再来慢慢收拾这爪子相当利索,在他背上“勒铭记功”的小崽子!
直到差点把敖丙给亲得背过气去,敖光才放过敖丙。
敖丙伏在敖光肩头粗喘。
眼角水淋淋的。
敖光轻笑着给人顺背。
他家这小崽子还是有些外强中干啊~
这是又不行了?
是不是……他应该学学那人界的铸剑师?
对这剑胚要倾注感情,对这剑胚要千锤百炼,他就能收获一柄绝世好剑了?
喘息良久,敖丙才平复下呼吸。
冲着敖光的侧脸轻轻落下一个吻,抬脚踩住游廊的栏杆,就越下地去。
理了理衣衫。
往东宫而去。
敖光就在原地,目送人远去。
随着人影消失在视野里,敖光眼中的深情袅然散去。
双手背在身后。
眸色渐渐阴沉。
敖丙走出水晶宫后一段距离,极为隐蔽地自指尖推出一些透明的冰晶。
任这些冰晶融入海水。
按照正常的步调,往东宫而去。
其间并未缩地成寸。
果然在他走出距离水晶宫一里地的时候,他散出去的冰晶有了响动。
影卫来了。
两个。
竟然是鳄冰鱼族的吗?
鳄冰鱼,全身透明,连同血液眼睛都是透明的。
就像他刚刚推出去的透明冰晶一样。
这样的隐蔽性……
的确难以察觉。
不过,既然他都决定要给敖光安心了,那便忘了身后还有那两双眼睛。
不要去想太多。
敖光也不可能害他。
敖丙不动声色地收回冰晶。
来到东宫门口时,蓝玉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敖丙从东宫正门而进,蓝玉立刻跟上,低声跟敖丙交谈数句后,就引着敖丙去了寝宫。
敖丙一路走来,速速扫过东宫的整体布置,跟他当初的吩咐没有任何出入。
安心地进入更衣间,让蓝玉给他更衣洗漱。
又让蓝玉站在寝宫正门,为他守着。
他独自一个,就在更衣间里,随机选了个隐蔽的角落,化作半尺长的龙身,蜷进角落里。
借着这么一个时间差,对外提为修炼,实则他需要点独立的空间,来好好想想有些事情。
以防有变,他特意用冰晶做了个计时器。
保证在敖光到达之前,人出现在应该在的位置。
这么多年跟敖光共处一室,他也发觉,敖光的时间观念很重。
既不会迟到,也不会早到。
约定的时间是什么时候,敖光就会在什么时候到达指定地点。
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
掐算着时间,敖丙从角落里滚出来,化作人身。
来到银镜前,仔细看了看仪容,没有任何问题,这才从寝宫正门出来。
蓝玉会意地对敖丙摇摇头——没有任何意外情况。
敖丙了然,往东宫正殿——宇宸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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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光依言让蓝毅给他换上衮冕。
但他还是依旧不想戴冠。
只是让蓝毅还是拿了九龙簪给他束发。
取一半,束上就是。
走到水晶宫门口,龙王仪仗——景泰撵,已经在这里停好。
敖光提摆,踩着金丝玉祥云梯,拾级而上。
蓝毅撩开景泰撵的昆仑玉珠帘。
敖光走进撵中,端坐其间。
蓝毅徐徐放下昆仑玉珠帘,掩去敖光的身形。
长长一声——起驾!
多达九十余人的仪仗队,同时出动。
浩浩荡荡,往东宫而去。
来到东宫门口,仪仗队停下。
宫人速速为敖光把金丝玉祥云梯放好。
蓝毅撩开珠帘,抬手。
敖光从撵中出来,按住蓝毅的小臂,借力走下祥云梯。
打量着明显被打理过的东宫牌匾,眼角微勾。
蓝玉就站在东宫门口,见敖光来了,行上一礼。
又发出邀请的手势:“大王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