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覆巢》朝颜__

7、D16区（二） 4号矿区医

　　不对劲，柒越眨了眨眼睛，刚刚用手背擦眼睛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如果没有面罩已经碰上了。她一上岸就启动过战甲系统自检，穆菲和丹恩也有给她做过手动检查，确定没有破损和缺漏。
　　所以不会是感染，可能是刚才被掐过脖子，眼睛有点充血。她想着，决定闭眼小憩一会儿。
　　漫长的四十分钟后，飞行艇终于驶离了窄小的矿洞通道，闯入一片开阔的荒原。
　　长时间待在黑暗的矿道内，视觉对光明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第一道光远远洒进舱室时，柒越就睁开了眼。
　　四下是沉默矗立的岩山，满目是荒凉的灰黑色砂石，这里的照明系统年久失修，已经无法切换白天与夜晚的状态，只是空濛苍白地亮着，像是一场恒久的清晨。
　　柒越支起了身子，她刚才睡得还行，力气恢复了一些。那个和她一起下水的特种兵就坐在她的斜对面，面罩对着窗外。他们上来那会儿演得还算默契，但不知道柏恒有没有起疑心。
　　刚才在水下的那一瞬间，她万分确信这人就是厉铭铮，可到了这会儿，心里又觉得没了底。他们毕竟已经陌路了太多年，曾经赌咒发誓化成灰都会记得的人，已经在遥远的记忆里慢慢模糊。
　　一丝嘈杂的电流声从远处传了过来，似乎是驾驶台在试图联系另外两支先遣部队，但回荡在舱内的也只有空荡荡的电子忙音。
　　飞行艇沿着公路静静前行，依稀可辨的路灯歪歪斜斜地立在两侧。越往前走，小镇的轮廓愈加清晰，路标上的字清晰可辨，路边的店铺甚至还没有关门，车辆也正常停靠在街边。
　　最终，他们在镇子中心找到了那个能源补给站。

　　他们的运气不错，D16本来就是资源型区域，即使是荒废了几十年的能源补给站仍旧可以正常运行，甚至连旧时代的汽油柴油都在供应。
　　这一次，柏恒没有再差使柒越，特种兵自己下去接能源供应管道，其余人被命令待在飞行艇内，休整时间只到供能结束。
　　柒越隔着玻璃，望着眼前灰蒙蒙的小镇。
　　路边车辆覆着薄尘，沿街店铺寂静无声，尘埃在凝滞的空气里缓缓浮沉。时间像是戛然而止，将小镇封存在某个日常的清晨。
　　她点开系统地图，果然在小镇的不远处查询到了一座大型矿坑入口。
　　管控资源的区域是舰队的驻点，这个小镇看上去条件还挺优越，应该是供给随军家属住的地方，大量底层的拓荒人员分布在更边缘荒凉的区域。
　　柒越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面显示出“4号矿坑”的字样，除舰队据点之外，军区医院与调度中心也都在那里。
　　这应该才是小队此行的目的地，毕竟只有控制了枢纽，才可以控制这一片区域。不过舰队既然不想告诉他们，柒越也就没有再多问。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奎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这座镇子，还有我们刚刚穿过的矿洞，都没有什么被破坏的迹象。”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柒越神情淡定：“感染类、寄生类、致幻类虫族都能做到。”
　　这类虫族的存在十分隐蔽，可以隐匿在宿主的身体里，不过它们也是有局限性的，本体微小意味着极其需要宿主的身体供养。自从他们进入D16区之后，既看不见虫族又看不见活物，连具遗骸都找不着，很符合柒越所说的猜想。
　　“如果这么简单，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打不下来了。”一道冷冷的声线从背后传来，是林屹昭。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知道更多一些的情况？”柒越笑了笑，对面果然不再说话。
　　“那我换个问题。”供能已经结束，柒越望了眼往回走的特种兵，换了个委婉的方式：“等会儿有没有哪里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这里是矿区。”林屹昭这次没有回避，而是意有所指地答道：“下矿洞要注意规范和安全。”
　　“你们俩说话跟NPC似的，还是打哑谜那种。”奎林抱怨。
　　“能不能放下你的游戏。”柒越敲了敲小孩的头盔。

　　一个小时后，队伍抵达了4号矿坑的边缘。
　　眼前仍旧是一片沉郁的灰，巨型矿坑埋藏在大山深处，沿着地脉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渊口。
　　舰队大楼嵌合在山体之中，他们沿入口驶进楼里，再按照任务分配搜寻各自的区域。特种兵负责军火库和中心控制区，雇佣兵被分到医院和矿道。
　　“矿道就矿道，我还不信他们能把军火库绑身上。”奎林撇撇嘴。
　　艾尔看了眼身后跟来的特种兵，拉了下奎林让他小声点：“这是怕我们跑了吗？”
　　“不至于这么善良。”奎林决定吓唬他：“有可能是想直接干掉我们。”
　　特种兵人数有限，但柏恒仍旧分了三个人跟着他们。柒越与丹恩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将队伍一分为二，她带着艾尔和穆菲去医院，丹恩与奎林去矿道。那三个特种兵没有分队，远远跟在了柒越身后。
　　啧，不上钩。
　　她注意到那位和她一起下水的特种兵也在跟她的队伍里，柏恒这样安排，怕不是想把他俩一起除掉。
　　如果这样的话，要不要试着拉拢对方？柒越一边打算，一边不声不响地继续前行，双方维持着诡异的和平。

　　为了配合能源的开采和运输，军区医院的楼体几乎都在地下，原本就没有什么采光，现在更是一片漆黑。柒越三人打开头盔的顶灯再加上探照灯，才能勉强勾勒出冷冰冰的走廊。
　　白色光柱掠过扬起的飞尘，柒越觉得这里的黑暗和那潭死水一样，沉沉的照不到尽头。
　　“队长，我想上厕所。”搜索持续了半小时后，艾尔小声说道。
　　柒越看了眼尽头的卫生间，那里刚刚进去了两个特种兵。
　　“你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卫生间是半个世纪前很经典的装修，白色瓷砖、老式金属水龙头，顶灯是普普通通的圆形白灯——这里的供电系统已经损坏，只能依靠发电机点亮部分区域。
　　两个女Beta守在男厕所外盯着，感觉有点奇怪。
　　穆菲脸皮薄，被第一个出来的特种兵盯了眼后，不好意思地撇开了目光，但柒越仍旧坚持看着厕所。
　　一声皮带轻扣的声音后，第二个特种兵也推门出来，走到了洗手池前。
　　全副武装穿着战甲，没有洗手的必要吧。
　　柒越正想着，随后便惊讶地看见那个特种兵竟对着镜子拉下了黑色面罩，露出了自己的脸来。那是一张棱角分明有些粗犷的面容，上面嵌着一双狼一般凶狠的眼睛。
　　特种兵仔细地看着镜子，手抚摸着面罩，随后鬼使神差地关闭了最后一层透明面罩。
　　柒越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严重违反任务规定的行为，他们在出发前就已经知道这里的虫族感染等级极高，必须从头到尾保持战甲的密闭性，即使是上厕所也有特殊的接口设计。
　　而此时，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特种兵将整张脸暴露在空气里，随后他伸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一阵哗哗的流水声传来，特种兵的动作被打断，他猛地回过头来，柒越赶紧闪身躲回墙内。艾尔走了出来，似乎朝着洗手池的方向。
　　“艾尔！”柒越在厕所外大喊一声：“回来！”
　　小孩像是被这一声猛地惊醒了，赶紧朝着门外走，柒越一把将他拉出厕所，抬起头时，那个特种兵已经重新拉起了黑色面罩，黑洞洞的面容直对着柒越。
　　“我们走。”柒越没有看他，一把抓起了另一边的穆菲。

　　柒越看了下医院科室分布图，急诊室在1楼，其余科室沿-1楼、-2楼依次往下排列。
　　-1楼是内科，-2楼是感染科，这里的陈设已经很有年代感，医生的值班桌子是几十年前常见的那种玻璃桌面，下面压着邮票、报纸和照片。
　　这里的物品也都原封不动地存放着，甚至连白大褂和听诊器都还挂在门后的墙面上。
　　因为荒废了太久，这里已经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柒越打开搜索仪器，仔细看着室内的边边角角，还是没有蛛网，也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痕迹。
　　一些书目和杂志放在办公桌上，柒越随手从漫天扬起的灰尘里找出一本卷边的员工手册，陈旧的纸页上是板板正正的老式印刷字体。

　　一、仪容仪表与工作规范
　　1. 值班期间必须统一穿着医护工作服，佩戴工作胸牌。胸牌必须置于左胸可见位置，不得遮挡、涂改、反转。
　　2. 男医护人员不得留长发、胡须；女医护人员不得化浓妆，不得佩戴美瞳、隐形眼镜，不得美甲。
　　3. 面对患者及家属必须态度亲切，耐心讲解。
　　4. 严禁在院区、科室、走廊大声喧哗、追逐打闹、播放音乐，严禁私自拍照、录像。

　　挺正常的规定，柒越抬眼看了看穆菲和艾尔，确定他俩还安安全全在自己视线范围内，随后继续往后翻了翻。
　　12. 每日22:00-7:00为夜班时间，该时间段内全院熄灯（急诊室除外），任何人不得私自重新合闸、擅自开灯。
　　“……”柒越低头看了眼手环，此时电子屏显示已经到了夜里23:00点。
　　她再看了看头上明晃晃的顶灯。
　　矿区……注意规范……
　　柒越思索着林屹昭这句莫名其妙的叮嘱，片刻后还是拨通了特种兵的通讯，无论如何先把发电机关掉，她继续往后翻，对面不断传来无法接通的忙音。

　　20. 本院地处偏远，环境干燥，出现眼睛干涩、发痒、异物感、视物重影，属于正常反应。
　　请勿揉眼、勿用水冲洗。
　　21. 眼部不适者，可前往-4楼眼科就诊。
　　注：处方药需遵医嘱使用。药液过期或破损，浑浊、发白、有漂浮物时，严禁使用。
　　……
　　30. 若眼部不适持续加重，出现眼痛、畏光、流泪不止、视野模糊等症状。
　　院内治疗无法缓解，请立即停止工作，前往1楼急诊室报备。

　　一个医院的员工守则为什么全写着眼睛？柒越想到刚刚那个特种兵的异常，一股寒意爬满全身。
　　她刚刚从黑水中出来时，几乎是没有意识地想要揉搓眼睛。难道是精神污染？可是舰队的特种兵都是严格筛选过的Alpha，Alpha相较于Beta拥有更强大的精神抵抗力才对。
　　柒越朝着布满灰尘的药品柜看去，那上面的灰已经积得厚厚一层，像帘幕一样将玻璃罩住。她伸手去将柜子上的灰抹开，随后一阵头皮发麻——
　　眼前的一整个柜子，密密麻麻都是眼药水。
　　左氧氟沙星、玻璃酸钠、普拉洛芬、萘敏维……
　　柒越僵在原地，她缓缓挪步，拉开旁边第二个柜门，同样的画面。
　　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抽屉和隔层都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地存放着眼药水，这些药剂的瓶身都已蒙着一层薄灰，有些液体已经蒸发变少，有些微微泛白。
　　可他们现在所在的-3楼是精神科，哪里来这么多眼药水？
　　柒越倒吸一口凉气，恰好此时穆菲已经完成巡视，回到她的身边。柒越当即一把拉过穆菲的手，转而四下寻找艾尔，最后在房间的门帘后看到了艾尔的背影，他的右手放在前面，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艾尔！”柒越当即大喊一声，这一声比刚才在厕所还要尖锐，把穆菲都吓到了。
　　艾尔也被自家队长这一嗓子吓到了，他打了个哆嗦回身，万幸他的面罩还严丝合缝地带在脸上。
　　“你刚才在做什么？”柒越疾言厉色地问道。
　　“没……没什么啊。”小孩被她的模样吓到了，毕竟自己平时就是再熊，队长也不会过分凶他。
　　“我就是眼睛有点痒。”
　　“你打开面罩没？”柒越汗如雨下。
　　她一边问着，一边根本不打算听对方回复似的检查着他的面罩。
　　在确认了艾尔的面罩是完全封闭、且没有打开痕迹后，柒越一手一个将他们两人拎着、从医务室中狂奔而出，那本员工手册被她揣在兜里。
　　“队长，现在怎么办？”是穆菲的声音，她是个聪明孩子，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
　　“终止搜寻，立刻上楼回急诊室。”柒越冷汗直冒咬牙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