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覆巢》朝颜__

10、D16区（五） 实验室

　　柒越应该感谢舰队把这个面罩造得坚如磐石，因为此时这是隔绝她与那团滑腻软肉的最后防线。
　　布满血丝的浑浊抽搐了一下，沿着中心裂开一张血色的大口，将柒越的面罩整个吞下。
　　眼前“噗”地一片猩红，她被包裹进虫子大开的口腔深处，独属于虫族的吸食管道从黑洞洞的咽喉深处探了出来，“砰砰”敲打着柒越的头盔——
　　它还想吃她的脑子。
　　柒越也要感谢她新换上的机械臂，在那截脆弱的吸食管再次撞击在面罩上时，她将机械臂的动能调整到最大，随后狠狠朝着对方柔嫩的口腔深处砸去。
　　“噗——！”
　　“吱——！”虫子受痛，发出尖锐的嘶鸣，包裹着柒越的软肉开始疯狂抽动，四肢乱爬窸窣作响，发狠地往她面颊上撞，磨出咯吱咯吱的水-声。
　　“呃！”柒越感到太阳穴一阵剧痛，强烈的窒息感扼住她的咽喉，眼前阵阵发黑。
　　在她拼尽全力的挣扎时，一道寒芒猝然划破黑暗，那锋芒一闪而逝，像是雷雨倾轧之下的闪电，裹挟着燎烈的焰火迎面而来。
　　霎时间，那团裹着她的东西便被一分为二、从正中剖开，腥热的汁液与破碎的组织四散飞溅，血肉模糊地瘫在地上。
　　柒越撑着发软的手臂，狼狈地单膝跪地。

　　战斗已经结束了。
　　Alpha站在她面前，一副闲庭信步游刃有余的模样，黑色的长刀垂落在地，刃尖滴着血。
　　厉铭铮垂眸扫了狼狈的雇佣兵一眼，嘲讽道：“几年不见，你的身手退步得厉害啊。”
　　他挥了挥刀尖的脏血，重新收刀入鞘：“我开始怀疑我这500万花得值不值当了。”
　　柒越没有怼回去，她双手按住自己的脖子，窒息感还是没有消失，周遭的黑暗朝着她挤压，她完全无法呼吸。
　　“队长！”穆菲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异常，听声音是准备朝她跑过来。
　　“别过来！”柒越哑着嗓子喊道，撕裂的声线回荡在空旷的地底，竟有些不似人声。
　　脖子上像是挤满了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气管。柒越闭上眼，竭尽全力不去想刚才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玩意儿。
　　不好，应该是刚才和虫子太近距离接触，SAN值掉了。
　　柒越闭着眼，她已经摸清了这个虫母的路数，无论是让人怀疑自己眼睛痒，还是怀疑自己无法呼吸，她就是要引诱人打开面罩，再将他们吃掉。
　　它确实是很弱，弱得连这么一套纸片似的战甲都打不开，连一丝缝隙都撞不出来。
　　想明白了这一点，那股压制着柒越的力量便渐渐散去，她的胸腔平缓下来，重新恢复了呼吸。
　　几近虚无的黑暗缓缓消退，柒越开始重新看见眼前的地板，感知到自己的膝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随后她稳了稳身形，缓缓站了起来。
　　“咔哒。”一声轻响，是保险拨开的声音。
　　柒越缓缓抬眼，厉铭铮漆黑的枪口正对着她的头，Alpha收敛了笑意，黑洞洞的面罩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穆菲的枪在刚才的混乱中丢了出去，她在跑到一半时才被柒越喝止，已经进入了对方的射程范围。
　　“放下枪。”是艾尔的声音，他拿枪指着厉铭铮，见对方不为所动，颤抖着按下扳机。
　　“咔哒。”弹夹在刚才那场混乱中已经清空，少年浑身冰凉地怔在原地。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虫子的尸骸与肉块，在见识了厉铭铮刚才的身手后，他知道就是十个自己捆在一起，也不是眼前这个Alpha的对手。
　　“我先把话放这儿，厉铭铮。”柒越已经缓了过来，但到底被抢指着，她还是缓缓举起双手：“你就是真杀了我，完事后尾款也得结我账上。”
　　空气凝滞，沉默将他们二人分隔开来，又缓缓绞紧。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Alpha冷冷开口，枪口低了两寸。

　　门后的厕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地图上原本应该出现的矿道入口。
　　一阵空蒙的风从门后吹来，柒越走上前去把门推开，那是一扇巨大的黑色铁门，上面雕着繁复的古典花纹与玫瑰，雇佣兵的视线在门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整个医院通用的都是同样的金属门扉，这扇门看上去和这里格格不入，而且铁制容易锈蚀，人类早已不再使用这样落后的材质。
　　柒越最终也没有得出确切的结论，只能继续朝前走去。
　　她没有让穆菲碰她，她毕竟已经和虫子近身接触过，是否已经感染都尚未可知。
　　可任务还是得进行下去，至少她目前还是人类。
　　众人依次踏入这条深邃狭窄的矿道，仍旧是柒越在前，厉铭铮在后。经过了刚才那一遭，他们的枪已经被Alpha收走，艾尔和穆菲被夹在中间，一旦柒越爆发感染，他们将首当其冲，成为厉铭铮的缓冲带。
　　脚下是崎岖不平的石径，两侧岩壁粗糙湿滑，每隔五米左右就有一个矿道灯，只是此时这些灯已然废弃，积满灰尘。
　　前行十多分钟之后，眼前的矿道忽然一分为二，柒越看了看墙上斑驳的指示牌，上面写着2号主运巷和3号主运巷，两条巷道一同沉向黑暗，一眼望不到尽头。
　　“2号。”厉铭铮扬了扬手里的枪，惜字如金。
　　“……”柒越知道眼下自己没有底牌与他讨价还价，默然照做。
　　4号矿坑是D16区规模最大的矿坑，这个2号主运巷应该是当年的主干道，看上去宽阔平整。这里的地形错综复杂，像是一座巨型迷宫，层层嵌套，深不见底。虽然不想这么形容，但……这结构有点像虫巢。
　　柒越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比起这个天然巢穴，虫母好像更倾向于待在医院，可能她始终还是个人类，无法理解虫子的脑回路，但愿这里没有比虫母更可怕的存在。
　　他们继续前行，矿道蜿蜒曲折，没有半分光亮，唯有寂静的长夜无尽地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巷道的尽头猝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柒越微微眯起眼，多亏面罩有视觉保护功能，可他们在黑暗里待得太久，即使是已经被弱化过的光芒也让人觉得眼眶刺痛。
　　衔接在矿道尽头的是两扇半开的金属门，那道冷光就是从门后透出的。柒越伸手推开门，眼前白光大盛——
　　一座森冷的地下厅堂出现在眼前，冷硬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黯淡的微光，空气中还留有消毒水的气味，被不速之客惊扰后，随着厚厚的灰尘一道扬起。
　　柒越踉跄了一步。
　　就在刚才，她的脑子忽然天旋地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颅骨深处翻涌冲撞，眼前电光火石地闪过几幕凌乱的画面，视线仿佛被强行切换到了另一个地方——

　　“队长！！”见柒越平安无恙，奎林喜极而泣，一旁的丹恩也站起身来。
　　柒越的睫羽微微一颤，被这一声叫醒了过来。
　　少年奔跑过来的动作很快就被截停，因为此时厉铭铮也走了进来，他看见了对方黑洞洞的枪口。
　　柒越也认出了丹恩身边的Alpha，竟然是一直以来置身事外、维持中立的林屹昭，原来他就是厉铭铮口中的自己人。需要保护的科研人员反过来做掉了保护他的特种兵，这谁能想到。
　　“没想到林院有这样的身手和抱负。”柒越冷冷开口，她的脖子被扣上了冰冷的束缚环。
　　这是栖息地专供犯人使用的物件，束缚环不但可以控制犯人，还可以随身检测犯人的身体数据与精神数据，结果不出所料，柒越的SAN值已经只有42%了。
　　“有什么好意外的，难道我还能和中央军团的人一伙吗？”厉铭铮颇为恶意地勒了下她的脖子：“还以为你只是身手退步了，原来脑子也退步了，该不会要变成虫子了吧。”
　　“啧。”柒越的SAN值本来就降了很多，被这么一勒又气紧得厉害，她有些恼火：“下手轻点，把诱饵勒死了，虫母就出不来了。”
　　“看来智商还在人类基准线。”厉铭铮贴在她身后轻笑，把束缚环松了松。
　　柒越的队员们也被套上了束缚环，Beta没有信息素保护能力，所以SAN值普遍跌到了60%上下，只有唯一的Alpha丹恩还有78%。
　　这会儿的功夫，柒越也大概了解了分散后的奎林与丹恩经历了什么。他们那会儿跟着三个特种兵下到了医院-3F，无法回到地面，刚好遇到了林屹昭才得以从医院逃脱。不过目前看来，对方可不是什么好心搭救，他和厉铭铮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当做诱饵，特种兵是第一批，他们是第二批。
　　“那……为什么没把我们和那些特种兵一起做掉啊？”想到刚才那些被感染成异物的东西，艾尔还是有些哆嗦。
　　“定位。”柒越觉得有些累了，往长椅上坐了下来：“通过在不同坐标投送诱饵，确认虫母身处的位置与规模大小。”
　　既然对方可以躲避探测仪器，那么只能用活人进行投喂定点，从感染的程度与速度确认对方的位置。
　　她感觉到林屹昭朝她这边望了过来，但她懒得搭理对方。
　　“继续。”倒是厉铭铮开了口。
　　“既然已经确认了虫母身处的位置和具体信息，接下来就是把我们投送过去，把它引诱到指定地点再除掉，是吧。”柒越抬起眼眸望向对方。
　　“分析得不错。”厉铭铮没有否认。

　　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在地底深处，坐标比医院-8F还要深得多。
　　这是一座隐蔽的地底实验室，没有出现在地图与任何公开资料中。事已至此，厉铭铮也不再隐瞒，全息屏幕被重新启动，冷色的光从投射屏亮起，映照出空气里微微扬起的灰尘。
　　导视牌上的灯光也亮了起来，这次柒越看得清晰，他们现在身处-A13楼，样本与培养B区。这里往上是药剂区、存储区，往下是解剖区、检查区，她着重注意了一下数据与控制中心，那里不在楼体内，而是在一个单独的方向。
　　原来D16区的陷落真的不是因为虫族，而是因为人类自己，所以他们才会被暗害、追杀、泼尽脏水、尸骨无存......
　　柒越闭上眼。
　　其实高层能做出这样的事，她不该感到意外，毕竟在与人类长达千年的厮杀里，虫族早已演化出成百上千种形态与分支，每一样都穷尽造化伟力，每一样都足以让人类垂涎。
　　而人类，除了那颗贪婪的大脑，一无所有，他们配得上这个一败涂地的结局。
　　“喂，你们把灯这样大开着，不怕把虫母引过来吗？”柒越的额前浸着冷汗。
　　这座实验室让她浑身难受，如芒在背。
　　虽然不想这么形容，但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她曾经来到过这里，以另一种姿态与身份。
　　“它不会过来的。”厉铭铮启动了建筑体巡检：“它害怕这里。”
　　“……”柒越心下一怔。
　　厉铭铮背对着她，很快就将数据检索完成。
　　完整的地底实验基地模型呈现在他们面前，呈巨大的环形，如同大张开来的蝶翼。基地底部是一个巨大球形空间，这结构垂坠在张开的翅翼下，像是腹部结成的巨卵。
　　“你们到底关了多大一个东西......”柒越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随后看到了球形空间上方的一个区域，那里被撕开了一道黑色的裂口，虫母是从那里逃出去的。
　　“是他们。”Alpha指正道。
　　柒越再次环视四周，她所身处的大厅肃穆整洁、光亮明净，没有一丝一毫被侵袭的模样，看上去在实验体失控之前，这里已经开始有序撤退了。她继续盯着地形图，琢磨虫母的动向与意图。
　　整个矿坑的结构图沿着实验基地延伸开来，纵横交错盘根错节，但在眼下清晰的剖面图下，能很清楚看到实验基地处于矿坑的最底侧，而医院处在上侧，与地面衔接。
　　怪不得医院老早印发了那本员工手册，他们和矿工是距离虫母最近的人群，可能早在实验初期就开始受到虫母的影响了。
　　医院位于表层，是通往地面的地方，而且曾经24小时灯火通明，柒越好像明白了什么。
　　它想要出去？去地面吗？
　　如果是这样，都这么几十年过去了，它怎么还是没有跑出去。
　　虫母可以通过吞噬其余生物增加自己的能量，从而诞育自己的虫群，再依靠雄虫、工虫的保护实现自身的目的，包括本体移动、扩大或改变领域，以及更多的战略意图。
　　体力的消耗让柒越的意识有些游离，脑子也昏昏沉沉，她听见林屹昭的声音从大厅的另一端传来。
　　“这个虫母没有构建虫群的能力。”那人已经做出了判断，声线冷硬而平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