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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罕见的温柔 “比一切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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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玉澜没怎么见过楚湛的家人,他只知道楚湛除了父亲,还有几个叔叔伯伯,侄子侄女,这还是第一次跟他回家,难免有些紧张,毕竟楚家的规矩太多,从用膳到休憩都格外森严,褚玉澜野惯了,生怕被他家家规罚。
回家的时候天气格外好,大片大片的云朵挂在天上,和鱼鳞似的,风一吹,就飘来飘去。
楚家门口栽了一大片银杏树,冬天的银杏叶是褐色的,边缘卷曲,在阳光的照射下,叶片散出透明的颜色,像一堆枯叶蝶,兜着风洋洋洒洒铺满了地。
“我应该注意什么?”褚玉澜将叶子踩得咯吱咯吱响,瞧着威严肃穆的议事堂。
“做你自己就好。”楚湛裹了件白色外袍,走了进去,褚玉澜收起往日吊儿郎当的性子,小心翼翼跟着他。
宴桌上围了一圈人,只空出一个主座,楚湛的父亲楚元南还没来,周围只坐了几个衣冠赫奕高奢敛华的男男女女,还有两个男孩两个女孩,褚玉澜第一见他们,根本叫不上来名,只得露出一贯的笑容。
有个妇人看见楚湛,忙笑呵呵道:“小湛来了啊!”
“嗯。”楚湛淡淡回复一句,冷漠的态度令对方无地自容,只得尴尬地敛起笑容。
楚湛一直都不太喜欢这个姑姑,因为当年说母亲被歹徒一击毙命的是她,可楚湛记得母亲分明文韬武略,一把长枪舞的出神入化,这样的女子,根本不可能被歹徒杀死,除非她当时已经失去了意识。
后来问姑姑,她只有这一个说辞,谁在逼问,她就和疯了似的。
再后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楚湛拉了一张椅子让褚玉澜坐,自己在他旁边落座,楚元南还没到,谁也没动筷,方才的妇人有一个儿子,叫应望舒,刚满十岁,到底是孩子,看见自己母亲贴了别人冷脸,他有些生气,扯着讥讽的笑对楚湛说:“羡慕别人有母亲,自己没有就出言不逊,说不定你母亲和你一样,因为性子古怪才……”
他还没说完,就被妇人狠狠剜了一眼。
“出去!”楚湛冷冷看着他,“在这个家,谁若对我母亲不敬,即便是你父母,也得给我滚出去跪着!”
应望舒虽然不喜欢这个哥哥,但家里本就由他做主,有点不服气地跑出去跪在石子路上,妇人腆着脸道歉,楚湛不怎么搭理她,褚玉澜看得出楚湛真的生气了,而且楚湛很烦这个女人,他为了哄楚湛,笑嘻嘻地凑在他耳畔,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调说:“哥,今晚玩点不一样的,我给你当狗,你把我扒光了牵出去溜几圈,怎么样?”
“你确定?”楚湛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褚玉澜挺着胸膛,得意道:“当然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楚湛笑而不语,楚元南恰好来了,看见跪在门口的小孩倒也没管,他知道是自己儿子罚的他。
所以到席后只宣布用膳,楚家有很多规矩,比如食不言、吃饭不能发出太多声音,楚湛有一个七岁的妹妹,吃饭的时候被汤烫到了,不小心打碎一个碗,就被罚了二十道戒尺。
褚玉澜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生怕自己犯错也要挨罚,他看着盘子里的大螃蟹有点嘴馋,却担心发出声音惹得楚湛家人不开心。
所以他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楚湛,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盯着螃蟹,示意自己想吃。
楚湛无奈笑笑,夹过螃蟹放在小碟里,细心地用工具给他剥螃蟹,然后把蟹肉放在褚玉澜的碗里。
这一顿饭吃的格外压抑,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笑,只是自顾自用膳,傍晚回去的时候路过戒律堂,挨了二十道戒尺的小姑娘正跪在门口,小姑娘长得不高,哭起来梨花带雨,两只眼睛都红了。
楚湛走到他面前,蹲下揉了揉她的头,安抚道:“幺幺,别跪了,早点回去上点药,你膝盖受不了。”
虽然对方这么说,但楚灵莜到底是七岁的孩子,依旧害怕的瑟瑟发抖,她不敢起来,害怕罚的更狠,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砸,打湿了楚湛的衣襟,看着可怜极了。
她抬起头乖巧的楚湛,摇了摇头说:“哥哥,幺幺没事,幺幺跪完一个时辰就可以走了。”
“不用跪了,回去就说是哥哥让你走的。”楚湛无奈地叹口气,其实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发现幺幺的性子和褚玉澜特别像,喜欢闯祸捣乱,喜欢放肆不羁,喜欢自由山海,只不过家规束缚了她的天性,明明才七岁,就要天天活在规矩里,拒绝和外界交流。
楚灵莜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里面的泪珠子还没流进,在余晖下显得更加天真,不确定道:“真的吗?”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楚湛拍了拍她哭的一耸一耸的背脊,他没带过孩子,只是顺承着她的要求。
楚灵莜又开始哭了,他和楚湛交流并不多,也不是一个父母生的,不过他总觉得哥哥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会抱着她给她做风筝,会安慰她的情绪,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背对着光,却比一切光芒都耀眼。
“哥哥,幺幺不喜欢这个家,幺幺好想出去……”楚灵莜低下头,眼泪直落。
楚湛说:“等你长大,就能离开了。”
“可是幺幺害怕阿爹阿娘生气。”
“嗯。”楚湛点点头。
“幺幺好羡慕外面,漂亮的小房子,田野里的小花,幺幺还没见过。”
“等以后带你去。”
“真的?”楚灵莜抬起头,看见哥哥朝他笑了笑,哥哥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汪流淌的冷泉,金色的阳光铺在上面,亮的泛着五彩的光晕,很温柔,很暖和。
看见哥哥点了点头,幺幺心中顿时涌入无数暖流,她听话地站起来,明明膝盖受了伤,居然还能蹦蹦跳跳地回家。
楚湛一抬头,就对上褚玉澜的目光,对方眉眼轻佻,扬着唇角学小姑娘说话,呼出的热气缓缓升到了空中,只剩下两个带着哭腔的字:“哥哥~”
“幼稚。”楚湛揽着他的腰往家走,声音满含笑意。
褚玉澜想起哥哥方才的模样,他从未见过哥哥对一个小姑娘如此温柔,这幅样子让他有点惊讶,不解道:“哥,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小孩子呀。”
“不是,”楚湛心知他是何意,摇了摇头说:”她和你很像,第一次见她,她就拿着桃木剑四处找人问剑,明明只有五岁,却偏爱习武,她喜欢自由,很多时候,我觉得她生在这个家,是一种逃不开的束缚。”
褚玉澜想想,也是,楚家的规矩太多,压抑的窒息。
楚湛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虽然罚的少,但也只是基于他从小表现优异,可这些优异,又有几分是真正的他呢?
或许楚湛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想把过去的缺憾弥补给小姑娘,才会对小姑娘这么好。
褚玉澜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同情:“你家规矩真多,如果是我,我肯定被罚的天天下不了床”。”
“你现在不也经常下不了床?”楚湛拍了拍他的屁股,跟着调侃:“对不对?”
褚玉澜有些心动,天已经很黑了,雾蒙蒙的,看人总像隔着一层黑纱,充满梦幻的色彩。
他轻轻靠近楚湛,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了上去,像第一次接吻般生涩,很小心,很轻柔,恨不得将自己全部的温柔倾注在哥哥身上。
两人都没张开口,只是唇角轻轻贴着,一吻分离后,楚湛揽住褚玉澜的腰,把他狠狠压在了树干上,蹭在他耳鬓边厮磨:“想野战?”
褚玉澜眨巴眨巴眼,哥哥的眼眸带着温暖平和的色彩,瞧着瞧着,心跳又止不住跳快了几分,他凑上去把人又狠狠吻了一番,唇角都变成了艳丽的红色,才小声说:“可以。”
“可以什么?”楚湛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小孩低着头,红扑扑的脸挂着满足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害羞。
褚玉澜更不好意思了,声音很小很小:“哥……不是说可以野战吗?”
“想什么呢?”楚湛屈指敲了他两下,力度不重,却惹得小孩窝在他怀中龇牙咧嘴,他无奈地抱起褚玉澜,迈着腿朝家走,浅笑道:“要做也是回家,怎么可能让别人看见你?”
可是回到家后,楚湛也没碰他,而是把他放到了床上,自己去沐浴,等他洗完,褚玉澜就走了过去,哥穿的是一袭白色寝衣,很干净很干净,丝毫没有绣任何东西,褚玉澜抱上去,很柔软。
“四门堂要在百寻山举办宴会,你要不要去?”楚湛揉了揉他的头发。
褚玉澜皱了皱眉,心知楚湛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于是问他:“有什么正事?”
楚湛道:“情蛊的最后一味解药,在百寻山。”
明明是很开心的事,褚玉澜却见楚湛眉心紧皱,以为他担心情蛊解除后就不理他了,所以他凑近楚湛,搂着他的腰说:“哥在担心什么?”
“太巧了,”楚湛揉了揉他的脑袋,他知道褚玉澜很信沈晏清,忍了忍,最终忍不住,还是说了下去:“四门堂的宴会,沈晏清也在,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情蛊的每一种解药都和沈晏清有关?从你出情人谷的那刻,就好像和这个人一直存在某种联系。”
褚玉澜不喜欢去猜测,但他很相信楚湛,既然楚湛这么说,他也。
漆黑的夜幕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乌云密布的黑云,突然,几道爆炸声响起,姹紫嫣红的烟花陡然升到空中,红的,黄的,蓝的……,五彩的颜色劈开了夜幕,像是流星一样,晕的人眼花缭乱。
安静的夜晚,没有人说话,只有五颜六色的烟花一道接一道,褚玉澜靠在楚湛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清亮的眼眸被照出炙热的光彩。
楚湛没有看烟花,而是低着头,一直瞧着褚玉澜,目光温柔而专情,他仔细瞧着小孩的每一寸眉眼,小孩却抬起头,一直看着烟火,唇角咧着大大的笑容,满脸洋溢着期待与满足,如果可以,他希望时光可以定格在这一刻,没有喧嚣,没有争执,只有一望无际的祥和和幸福。
“喜欢烟花?”在最后一束烟花停下的那刻,楚湛凑在褚玉澜耳畔,轻轻呢喃。
褚玉澜点点头:“特喜欢,小的时候听隔壁卖烟花的大娘说对烟花许愿可以成真,然后我就信了,还傻兮兮的从她手里买了一大堆烟花,和一堆小朋友一起放烟花许愿,后来才发现她就是为了卖烟花故意骗我。”
楚湛笑了笑,“所以你许了什么愿?”
“说来怪不好意思的,”褚玉澜说,“我当时说我想当门口的大黄狗,然后大家都嘲笑我,但我就是想当啊,当狗多好,不用思考,不用做苦工,每天出去撒开了玩,多自由。”
“幸好愿望没有成真,不然你就看不见哥哥了。”楚湛笑出声,温柔地揽着他。
“以前的愿望虽然没有成真,但我希望我方才许的愿可以成真。”褚玉澜说。
“什么愿望?”楚湛有些好奇。
褚玉澜摸了摸哥哥的脸,笑着说:“希望哥可以爱我长长久久。 ”
楚湛跟着笑了笑,心想,会的,肯定会的,其实从第一次见面之前,他就对这小孩有兴趣了,只不过都是从旁人口中了解的他,有人说他爱捣乱,喜欢提着一把剑四处挑衅,也有人说他仗义除恶,经常把小混混打的鼻青脸肿。
那时候,楚湛总是很羡慕他,很自由,直到第一次见面,他才发现褚玉澜和传闻不一样。
也是那一次见面,注定了两人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