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罚》竹石梦

13、提线木偶（4） 孩童真正身

　　次日一早，外面竟是放晴了，孩童也因为饿肚子早早地醒了，床铺嘎吱响。

　　秦破道才没有那个兴致奶孩子，坐在沙发边上看着新闻播报。

　　“哒，哒，哒。”

　　孩童爬下床铺，一路越过卧室各种杂物，好一阵折腾才出了门口，见自己心念念的人连片刻注意力都不予她，嘴很快瘪了。

　　小脸变得更为粉嫩。

　　两分钟过去，孩童哒哒哒的手脚并用攀爬上沙发，理直气壮地钻进秦破道怀中，手里还拽着途中遇见的奶瓶。

　　“无礼，下去。”

　　孩童顶着红眼眶，一声不吭，只晃晃奶瓶。

　　“……”

　　“怕了你了。”

　　秦破道拧着孩童后衣领，扯开，将她搁在沙发深处，拧着奶瓶在客厅寻找奶粉与水壶。

　　【经预测，台风“科法”于明早登陆我市，即将迎来13级台风，过程中持续强降雨，请沿江群众立即停止水上活动，远离江河低洼处、亲水平台等危险地带；】

　　【居住在低洼地区的群众，要密切留意气象、水文部门发布的信息，提前做好转移的准备；】

　　【户外作业人员应立即停止一切与防汛无关的水上及沿江户外作业，撒离到地势较高的安全地带，确保自身安全。】

　　【各位市民请备足三到五天以上余粮，关紧门窗，无必要需求勿外出行走，以免意外发生。】

　　看看说明书，揭开奶粉盖子，倒了两三勺奶粉，又到水池里接了一壶生水，再插上电座烧水。

　　弄完事情，秦破道坐回沙发的另一边。

　　孩童跟潜艇一样安装了雷达，自动巡航倒在她怀里，手还不老实地扒拉开西装外套，把脸贴在内衬。

　　“混账。”

　　秦破道极为不悦地甩开孩童，情愿站着，也不再坐沙发上。

　　“砰砰，砰。”

　　“你好，我们是济宁市茶山街道辖区派出所，一个小时前接到报警电话，过来核实并调查1404住户凶杀情况，请立即开门。”

　　“咔。”

　　秦破道拉开门，侧身让三个警察走进来。

　　“为什么不昨晚报警？”

　　“因为我要睡觉。”

　　饶是见过不少场面的老警察，听到这句话也是愣了一瞬间，男警察走到盖着白布的尸体，准备掀开，女警察先一步上前抱着孩童回到卧室。

　　“根据监控，你昨夜为什么突然离开住处，直接走到顶楼。”

　　“湿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秦破道接受三个警察轮流盘问，法医紧接着过来现场取证，调查死因。

　　彻底洗清嫌疑后，奶也喂了，准备离开时候。

　　却瞧见孩童使劲倒腾双腿，紧赶慢赶地走向她，秦破道定在楼梯口，任由哒哒哒声传入耳朵。

　　走到半路，忽然没了声音。

　　秦破道退后半步，越过重重人影，侧眼望向屋子里面的豆丁。

　　黄色警戒线下，她就这么呆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啧。”

　　提溜起孩童，秦破道把她稳稳托在臂弯。

　　“我跟这个孩子母亲有点交情，义务带她一段时日，希望我回来时候房子已经处理干净。”

　　居高临下地吩咐完，头也没回离开1404。

　　“嘿，她什么意思？我们是她的保姆吗？”

　　“算了算了，那小孩也是可怜。”

　　因为是现金，也没有手机，秦破道只能是背着包走路，走到记忆中来过的大型商场。

　　许是台风即将来临的缘故，五光十色的灯光给每个客人炫耀舞姿，衬得倒像是给人送葬，不少商铺都在收拾东西提前关店。

　　半小时过去，孩童仍然没有反应。

　　秦破道瞥了一眼，没管，继续走进超市入口，将孩童安置在推车座椅上，开始购物之旅。

　　“锕，孃……”

　　秦破道再次瞥了一眼。

　　奔向生肉区域，挑了几块新鲜的猪肉、鸡胸肉，称了秤，来到冰柜，选了十盒最贵的牛排，作为烹饪肉食的黄油、葱姜蒜、小米辣、调味料也拿了不少，面条更是必不可少。

　　此时，购物车存放空间已经用去三分之一。

　　走了一段距离，经过生活区。

　　孩童的脸颊肉被捏出一点形状。

　　“半大稚子，心思倒是多。”

　　拿了包纸尿片、四罐贵奶粉、两套新的换洗衣服、两桶超大矿泉水，购物车变得满满当当。

　　她成奶妈了？

　　秦破道有些头疼地推车，果然还是捡大几岁的孩子养比较好，不用操心那么细致。

　　结完账单，推车来到下一层的手机店。

　　唯一驻店的售货员见来人，条件反射地迎上去，“你好，这款是我们今年最新……手机，啊！好可爱，小baby，可以拍张照片吗？”

　　“不许。”

　　秦破道挑了款价格适中的手机，挡住售货员视野。

　　孩童似是没从思索回过神，外界什么变化也影响不了她。

　　直至一个小时后，秦破道推车走出电信营业厅，孩童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别想了，你母亲已经死了。”

　　“什么？！”

　　尾随许久的妇女一把抓住购物车，怒吼，“你个人贩子，还是个杀人犯！给我留下孩子！”

　　秦破道挑眉：“我是人贩子，从何说起？”

　　“孩子白白净净，但衣着一般，大概率是别人给的二手衣服，边边都起球了，而你这人贩子西装革履穿得人模狗样，怎么可能是你的孩子。”

　　“哦？”

　　秦破道伸手摸摸孩童下巴，孩童楞楞地抱住她的手，头也埋了进去，似是逃避什么。

　　这是一岁孩子该有的反应吗？

　　秦破道与妇女，她们两个人同时想到一起去了。

　　“看见了？她依赖我，滚开。”

　　“不行！必须去警局！”

　　秦破道阴沉脸，迅速瞄了眼附近的摄像头，寻个合适角度直劈妇女脖子，终于摆脱了叽叽喳喳的蚊子，又顺手给妇女报了个120。

　　天色晴朗，微风。

　　街道两旁的高大绿植陆陆续续被工人砍伐，街边常年摆放的小摊也在不停收拾折叠，但不少行色匆匆的路人都对手推车献上注视礼。

　　秦破道站在楼下，喊住一位路人。

　　“帮忙抬这几袋东西，上14楼，给你三百块现金。”

　　路人看看推车里坐着的孩童，又看看楼高，神色挣扎几许，点了点头。

　　东西全搬到楼顶后，路人双手撑在墙壁，低头，喘息不止。

　　秦破道从剩下的十张红票子，抽出四张来，放到她的裤袋边缘。

　　“砰。”

　　家里确实干干净净了。

　　肉类放入冰箱，其他东西则丢到一边。

　　窝在沙发，闭眼休息。

　　肩胛处骤然多了一个柔软的脑袋。

　　“真是胆大……”

　　那么多年过去，她都没有小孩缘的人，各个小孩遇见她皆是怕得要生要死，躲都来不及谈何亲近？微微叹气，心里有了某种想法，双手架在孩童的胳膊缝中间，一把托举起来。

　　“是守儿吗？”

　　孩童歪着头，眼神空洞，像个提线木偶。

　　秦破道没有轻易下定论，所以把孩童提溜一边，重新合眼。

　　不一会儿，胸膛的领口处被拽皱。

　　“大胆。”

　　“啪！”

　　出奇的大力，扇出红印。

　　秦破道：“……”

　　混账小孩，太得寸进尺！谁纵的？！

　　下意识地掐住孩童脖子，面部微微抽搐，极为不悦。

　　“啪！”

　　右脸喜提对称。

　　秦破道咬紧牙关：“想死？！”

　　孩童居高临下地俯视，丝毫不把威胁放在眼里，鞋子就这么结实踩上去，她整洁的西服外套上因此多了两道灰色痕迹。

　　这还是纯真时期的孩子吗？

　　纯粹小恶魔来的。

　　张嘴还要骂，孩童的手指轻点秦破道唇珠，落下一滴眼泪。

　　“……”

　　祖宗。

　　秦破道叹气，她家小姑娘常常喜欢心情好时给颗甜枣，心情坏时就赏个巴掌，后天相处养成就算了，怎缩成婴儿了，还玩这套？

　　难不成是天生的？

　　正要放她下来，纸尿片鼓鼓囊囊地顶着手臂。

　　“唉……小祖宗。”

　　认命起身，从超市购物袋里拧出一包纸尿片，拆开，给孩童换上之前，逐一翻看大腿根部、脊椎的痣与印记，检查好才按照包装袋的说明换上新的纸尿片。

　　真是守儿吗？

　　秦破道没被重逢的喜悦冲昏头脑，万一是副本故意设下的陷阱呢？

　　念着稚子年幼，嗜睡，换尿片的速度很快。

　　将旧尿片精准抛到垃圾桶，回到卧室，把孩童平稳放下，抬腿就要走，小手牵住她的尾指。

　　“桉……”

　　“睡吧，我就在这里陪你，哪儿也不去。”

　　秦破道蹲下来，任由孩童牵。

　　承诺一出，原本强撑的眼皮Duang的秒合上。

　　“？”

　　真信了？

　　不对，一岁的稚子不习书，怎么能听懂人话？！

　　不可能吧……

　　右手别扭越过臂膀，将床尾的毯子扯来盖住孩童，仅露个头部。

　　小小的间距，秦破道只得曲一边腿，拿出十几张纸垫在屁股底，坐下后倚靠在大床沿边，静静地打量孩童睡熟的模样。

　　窗边的白光被紫红色取缔。

　　“嗯？”

　　本该睡在婴儿床的孩童趴在她胸口，睡得老香了。

　　秦破道抿嘴，僵硬的手轻拍孩童背脊，轻哼娘亲小时候给她唱的哄睡曲。

　　“唰唰唰！”

　　外面刮风刮得厉害，云朵也比平时飘的速度快了两倍多。

　　台风要登陆了。

　　搜打撤的副本，为何要她待在这里过家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孩童转动头部换了个舒服位置，小手扯住西服外套边缘，不知道梦到什么，笑容越是明显。

　　秦破道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难道要从头养成？万一在养大的过程中爱上别人了，她又以什么身份追讨不公呢？

　　姐姐？
　　养母？
　　前任？
　　妻子？

　　哪一个身份都显得如此犯罪。

　　罢了，守儿喜欢就好。

　　脱去外套，严严实实盖住怀中的孩童，等她醒来再询问好了。

　　树枝在雨中飘摇起舞，电闪雷鸣作伴奏。

　　“桉……”

　　孩童眼睛亮亮的，两手一按，秦破道的嘴唇嘟了起来。

　　故作沉睡，没有反应。

　　孩童似是得到许可，一溜烟爬上去，脑袋贴着胸。

　　“啵。”
　　“啵。”

　　心脏规律跳动。

　　“守儿，是你吗？”

　　高高的鼻梁蹭蹭孩童后脑勺。

　　“恩……”

　　秦破道勾着唇，左手托住臀部，右手按住孩童柔软的背部，起身去厨房给她冲泡奶粉。

　　“守儿乖，叫声妈妈。”

　　“按！”

　　抓住飘逸的发尾，左右乱拽。

　　“小小稚子，须习稳重莫要胡闹。”

　　端出严师口吻，仿佛先说玩笑话的人不是她，闹归闹，待水温变温，搅拌均匀奶粉，将奶瓶放到孩童嘴唇边缘。

　　“可以了，尝尝。”

　　孩童眨眨眼睛，手向上一推，奶嘴便来到秦破道的唇边。

　　“我去超市买了主食，等会儿煎肉吃，守儿喝即可。”

　　“恩……”

　　这才，乖顺吮吸。

　　秦破道捏住孩童手臂，陷入沉思。

　　矮小、脆弱、柔软，仅须一掐，生命即刻灰飞烟灭，如此渺小的存在，数十几年后却能长成庇佑他人的参天大树，可谓是造物主的伟大，也是守儿那颗始终慈悲、怜爱、关怀世民之心，铸就林朝之辉煌，百姓之安稳，可也因此牺牲了……自由、自我。

　　身不由己。

　　乱世下无自由，便罢。

　　守儿前世虽为帝皇治世，却用人不疑，体恤官民，手段温和，若与其他皇帝功过相比，也担得起仁君二字。何况如今国家平和，守儿不过是普通人一员，怎能……怎能有罪！！！

　　神啊。

　　你在哪里。